42、第四十二章 旧日之约六 良夜 ...
-
“师姐呢？”成薇急匆匆赶回，到北域之时已是深夜。
不过，此夜的黑不似前夜的死寂。
偌大的金光大阵绵延百里，成薇亦是循着阵光找到了聚集在一起的仙门弟子们。
崔落枫也在那儿，成薇那句话就是向他询问。
夜色之下，崔落枫无声的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成薇掰过崔落枫的肩追问道，“师姐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被迫相视，崔落枫心虚至极，掩饰道：“没有……你想岔了。”
可多年相处，成薇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崔落枫此刻的异样。
他不说，成薇便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师姐定是交代了崔四什么，并且让他不要告诉别人。
可是，“别人”也包括她吗？
成薇就这般望着他，仿佛要看透他的魂魄。
良久，崔四败下阵来。
他错开目光，久未出声的哽咽和沙哑将他的心绪出卖得一干二净。“师姐说，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拦住你，那一定是我。而你……一定能明白她。”
“哐当！”一声，被成薇紧握着一路的弟子玉牌应声碎裂，上面的“三”字不知道碎成了几块。
玉碎尘起，往事成烟。
“崔明则！”成薇气急，上前一把揪住崔落枫的衣领，怒斥道：“如今是什么关头，你不清楚！瞒着我就当真能拦得住我吗！”
“当然。”出声的那一刻，崔落枫就已下定了决心。
哪怕到最后成薇会恨他，他也一定要这么做。
粘腻的香粉不知何时充盈了成薇的鼻腔，好像……是她刚刚气急之下大力拉扯崔明则的衣领时荡开的。
这……这，是……迷迷药？
成薇忽然间手脚发软，双手不受控的滑落，“你，你……和师姐联手戏弄我，崔/”
话音未完，成薇便已然失去了意识。亏得崔四手快，才不至于让人后倒过去摔个满头包。
接着人的那一刻，崔四的手不自抑的抖了抖。察觉到什么的他，刹那间如同被火燎了一般。
“燕燕，崔燕燕——！”
和谢殊等在一旁的崔燕燕被他突然间的大声呼喊吓了一跳，急忙应声，“来啦！”
然后，一路小跑过去。
『黄泉外城——大祭司邸』
荒坟遍野，白绫高悬，白幡飘荡，纸钱满地。
香灰积郁成尘，一起风，便将整个外城笼罩在灰色之中。
死寂是这座城被禁止的呼吸。
可就这在晦暗的长街的尽头却坐落着一个门前有两头漆红描金狮子的大宅院。
牌匾之上，金漆题字：大祭司邸。
笔锋凌厉，颇有狂草之风。
牌匾之下，红绸交错摇曳，与这装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外城，格格不入。
南袖一刻未敢停歇，可从中洲之南一路赶到地处西北荒原深处的黄泉城，这一路实在不易。
自从南袖带着它迈出后山的第一步始，它的灵体就骤然开始了消散。
南袖也明白了师姐为何将它留在后山的原因，它灵体有异，必须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的才能维系住它。
无奈之下，南袖只能和祝无忧分头行动。她来送它去黄泉城救闻六，祝无忧去接应成薇那边的情况。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这是在赌。
可他们不得不赌。
“嘭，嘭，嘭！”南袖短促而有力地叩响着门环。
一路御剑疾驰，又要分出精力看顾它。南袖此刻已然精疲力竭，能站在这里全靠心中一口气悬着。
脚步声渐进，南袖松开手退了半步等待门开。
可这半步俯仰之间，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张熟悉的面容。
“成/”成三这两个字梗在南袖的咽喉，扼住了她。
她抬眼看着，收回一半的手僵硬在半空。
门开了，却又好像关上了。
“小五，进来吧。”眠雪拉开门，缓缓转过身向内院走去。
而南袖随着她的身影看去，看到了整个前院的全貌。
竟然，竟然跟她们在清溪镇落脚的那家乡村小院一模一样！
“你是……”南袖低垂着眼，控制着挪动着脚步。
一刹空白，她大跨步向院内跑去，追着那熟悉的身影。
走进敞开着房门的正屋，里面赫赫然摆放着一口棺。而棺中躺着的人，正是闻六。
也是周易。
“把东西拿出来吧，再晚一刻就不知是否还能救得回了。”眠雪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一旁，她突然出声吓了南袖一跳。
“好。”南袖将它从储灵戒中取出，手捧着，双眼紧紧的注视着。
哪怕她此刻看起来神色倦怠，可还是不肯稍离。
一路颠簸，它此刻气息微弱近乎不可闻。
南袖心口有些隐隐作痛，仿佛是大凶的预兆。
“要怎么救？”会不会伤到它？南袖心中忧虑重重。
眠雪亦是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举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灵体，淡白的眸色看不出混沌。她看着南袖淡淡道：“一切皆天命，以人命改天命，怎可知结局几何？”
“逆天，改命？”南袖怔目喃喃道。
逆天二字说得轻巧，好似人人都说得，但却少有人能做得。
亘古岁月，袅袅众生，熙熙攘攘，能有几人？
可眠雪却不以为然，她道：“入道之人，以求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我们逆了这么些年，也该做出些名堂了，不是吗？”
眠雪说出这句话时，眼中带着淡淡笑意。也是她那句中的“我们”让南袖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成薇！
既然这世界已然如此荒诞，那同时存在两个成薇又算什么稀罕事呢？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黄泉引的箫声就已然悠悠响起了。
是召魂曲。
一曲乡音召孤魂，绫罗绸帕泪沾巾；
故人情思入梦求，何人再盼云洲月。
黄泉城的召魂曲编自前朝一广为流传的民间小调。相传，是一位年轻的少年将军所作，题字无名。
但时人却唤此词为“云洲月”。
云洲，是异闻中位于玉京十四洲的最南边的一个悬湖，那里湖水倒悬，自下而上。
无日亦无月，是个极其玄妙的地方。
年少的将军偶然误入云洲，在那里他遇见了让他一眼钟情的姑娘。
他们二人相知，相爱。
但谁知天劫正悄然而至，玉京故国危矣。
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守护子民，将军提剑归故国。
可至此一别，却是永恒。
天劫之下，众生死难。
云洲地处边缘，幸免于难。可姑娘不知她心爱的将军已经永远留在故国，还在两人相遇的湖边一直等着他。
可惜云洲无日月之分，姑娘不知等了多久。
直到她安然离世，故人都未曾再归……
得盼云洲月，故人且归来。
是喻黄粱一梦，云洲有月，故人能还。
但终究……
黄粱梦散一场空。
日落，月升，又是一天。
南袖近乎绝望的靠在这个自己一手堆砌好的坟墓旁。
新土，旧酒。
她满腔悲苦无人能诉。
如果她知道救了闻六，成三就会死的话，她……
她……
她能怎么办？
她要怎么选呢？
…………
召魂一曲毕，那个满头白发的成薇猝然吐出一口鲜血。
南袖慌了。
可眠雪却仿佛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一般，淡然一笑。“我必死无疑了，闻六还可以活，就把生的机会留给他吧。”
“为什么？成薇明明……”
“我死，成薇也会死。”眠雪洁白的衣衫此刻多了红梅簇簇，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扶着棺材沿走到了堂前，打开了一个原本放在那儿的四方形锦盒。
“嗒”的一声。
而正是那一声锁扣响仿佛叫醒了正在沉睡中的，虚弱的灵体，它忽然间迸发出耀眼的强光。
久久不散……
最后，光散了，灵体消失了。
成薇拖着一口气，倒在南袖的怀中交代了她身为这黄泉城大祭司能为这里做的最后一件事。
“即日起，黄泉城交于池南巷贺家，大祭司之位不巳、不传，绝于此代。黄泉外城民众迁入内城西郊，外城封闭，永世不得开。”
“还有你……小五，小五……”
“师姐，没有别办法了吗？”
眠雪摇了摇头，突然呛出的血溅到南袖的眼睛里如火灼一般。“我死之后，把我埋到外城西角后那处挂满风铃的榕树下。你所想知道的一切，你就都会知道。”
“大师兄，我，我们都不后悔。小五，要，要……好好，……”
好好活下去啊！
“师姐—！！”
“师姐——！”
“啊——！啊啊啊——！”
…………
南袖抱着眠雪的尸体枯坐了一日，感受着她的体温渐渐消失，再也暖捂不热……
灵体消失了，闻六也丝毫没有醒的迹象。
屋外的白幡被风拍打着，卷起香灰一层又一层。
似雾似幻。
“仙人！师姐！仙人—！师姐——！”祝无忧的声音大得都能荡起好几层香灰，可南袖却如同听不见似的毫无反应。
就连眼睫都未扇动一下。
“师姐！”祝无忧穿过灰尘跑过来，眼角流露的欣喜却在看见血的那一刻骤然消失，化作惊诧，“师姐？”
一口棺材，满地的血。
南袖如同被人抽了魂一般，靠坐在棺材上，血泪在脸颊上凝成痕。双臂虚环着，像是在抱着什么东西？
可除了早已干涸的血污，她的怀中什么也没有。
“师姐，这是怎么了？仙长呢？小…光球呢？”祝无忧走上前，半跪在南袖的身前，深切的望着她。
若是南袖没有经历前日的这些，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此刻的祝无忧不再是之前的祝无忧了。
但，万事没有如果。
错过便是错过了。
她失去了，很多，在她未曾预知的很多瞬间。
而此刻，南袖沉默不语。
祝无忧亦不敢再开口。
很多事，往往都是做得多了才更错漏百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旧日之约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