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旧日之约五 ...
-
金光大阵已成，可众人还都呆愣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越郁川让他们走？可这北域的地下是被封印万年的魔族啊！
但……起先脚下的动静此刻已然平息，还有泛着金光的大阵。
这，算是已经解决了吗？
在他们的注视下，越郁川拖着越发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那消瘦的身形背阳之下，仿佛披着一层孤寂。
风吹过，落寞，油然而生。
崔落枫跟了上去，谢殊、崔燕燕也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快行至越郁川身后之际，越郁川突然停住了脚步，轻唤了一声崔落枫，“崔四。”
她的声音在寂静之中连夹带的一丝一毫的喘息都格外清晰，一下子提起了众人的心神。
“你信我吗？”
“信。”崔落枫没有丝毫拖沓，就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个“信”字已经憋在他的心里三年之久，早就该说出来了。
“……”
谢殊和崔燕燕就站在崔落枫一步之后，可接下来他们的每一句话，谢殊和崔燕燕都只能看到却听不到了。
就像被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
崔落枫背对着他们，崔燕燕看不见他的神情，可他此刻隐隐颤抖的手已经将他的心迹出卖的一干二净。
渐渐的，渐渐的……
崔落枫紧握的左手松开了，舒展的五指之上，血红悬垂滴落。
绚烂的红和白，互相沾染，最终……消失不见。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两个。
〈寰宇学宫—玑枢阁大殿〉
往日恢宏巍峨的大殿，承载着无数他们曾经的笑语。
成薇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这里，至少她不能把血溅在大师兄的遗容之上。
“呵，呵呵，呵呵……”成薇的这副样子让瞿如兰嗤笑不已。
往日瞿林还在时，对待这七个弟子可谓犹如亲子，就连她这个妹妹都从未得他这般亲厚。那时，她就在想，终有一天她要让这几个碍眼的小崽子一个个都死在瞿林的眼前。
可惜，头一个便如此不听话。
“来人！”瞿如兰端起宫长的架子，坐上高台首座，睥睨着下方停着的顾羡安的棺椁和那靠着棺椁腹部血流不止的成薇，将门外候着的人都唤了进来。
白衣惩行、青衫妙法。
缺了红裳玑枢……
“成师姐！”
“师姐？”
“……”
成薇腹部的那一剑是瞿如兰故意刺偏的，她本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
他们玑枢阁这些人都是瞿如兰看着长成的，一招一式都有着前人的影子！破招，拆招，这些对于瞿如兰来说犹如午后品茗一般闲然自得。
她留成薇一命，把她从后山带到玑枢阁大殿、带到顾羡安的棺椁前并且汇集了学宫尚在的所有弟子。
她想干什么！
“越郁川，我寰宇学宫玑枢阁旧徒！”她一字一句慷锵有力，仿佛在宣读神谕一般庄重，“……实乃妖女——！”
“你放屁——！”突然，一个较之更加高昂的声音裹挟着风奔向了大殿里面！
“你与魏巡等人联合昆仑、天道宗、北周天等门派做局构陷北域反叛魔族！更残忍地将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的众仙门前辈杀害嫁祸给至始至终从未出现的魔族！竟然还有脸面说我越师姐是妖女！我看你才是臭不要脸的老 妖婆 ！”
祝无忧叉着腰现的时候，成薇刚费力撑起的半边身躯差点就再一次倒了下去。
她眼中的疑惑和藏于晦暗眸色之后的恐惧映照在此刻祝无忧的眼中，他对上了成薇的目光，轻笑着挑了挑眉。
而后他向成薇伸出了手，“成师姐，还能起来吗？”
“呵！”瞿如兰冷笑着拍起了手，“还真是情深义重啊！都亲眼看见越郁川死而复生了，还是不肯相信她是个不人不鬼的妖女！”
“死而复生？”成薇又惊又喜，看向祝无忧的眼神带着恳切的渴求。
“那有如何！”祝无忧无理也占三分势地反问道：“就算是妖，我越师姐也是只济世救民，心怀大义的善妖！不像这世间伪善的人，面上慈悲，心却黑如罗刹！”
“我不同你耍嘴皮子。今日，要么交出越郁川藏在后山的东西！要么，整个寰宇学宫同我陪葬！！！”瞿如兰眼神一瞬之间变得狠厉。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殿内的所有弟子都飘然悬挂起来，犹如被细丝线勒住了喉颈一般“呜咽着”不得言语。
就连顾羡安的尸身也在那一刻被高悬在顶梁之上！
“瞿如兰！”成薇怒喝，“你怎么敢——！”
这么多人！大师兄！
越是激动，成薇腹部的血越是渗出不止。
“我杀了你——！”成薇剑在手心，剑光蓄势待发。
可“嗵——！”的一声，无头的白影就掉落在她握家的右手旁，还温热的血溅在她的手背和祝无忧的眼睛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瞿如兰就是想要看到他们这副神情啊！
血色弥散，遮蔽视线。
“血……”，祝无忧喃喃道，想要抬手擦拭，却蓦然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
衣衫有血、指间有血、地上……全都是血！
恍惚，有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醒醒！你醒醒啊！醒醒……
好像是在唤醒一个即将睡去的人，是自己的声音。
“交出来吧！交出越郁川的东西，大家都能活着！这不好吗？”瞿如兰的声音骤然靠近！
成薇没有抵抗。
一刹空白，神思消弭。
那一刻，仿若利刃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
但又好像没有。
……
“成三！回神—！”
耳畔骤然炸开惊雷，成薇醒得格外彻底。可眼前的一切让她恍然觉得自己仿佛仍身处虚妄！亦或是瞿如兰捏造的幻境！
不然眼前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他们这些人竟然，一瞬间，安然的，从瞿如兰的手下到了如今的学宫山脚下！
并且，毫发无伤！！！
“师姐？”
“成师姐？”
“这是哪儿？”
“山门？”
“我们怎么在这儿？”
恢复了意识的学宫众弟子仿佛只是睡了一觉，睡醒了也就忘了梦中的血。
可成薇忘不了。
她的手仍在不受控的颤抖着。
她不是没杀过人，反之，她见过无数死相。惊恐、不甘、悲愤、怨恨、平静……
学宫教会了在世立身，却不曾让她见识真正
狠到极致的人性凉薄。
而这一业，瞿如兰授于了她。
“祝——”成薇忽然站起身在一堆白绿中寻找着异样的色彩。
她想不起祝无忧的名讳，只脱口而出一个姓氏。
虽然仅有前时在北域的那一面之缘，但不难看出南袖对这个“祝师弟”的看重。
不能再有无辜的人为此牺牲了。
“成师姐，我在这儿……”怯生生的小碎步挪至成薇眼前的不远处。
成薇慌了片刻神，这个声音好似刚刚那句“成三，回神！”
可又说不出来的恍若两人……
成薇抬眼望去，那人灿灿一笑。
像个傻子一样。
可他身上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还有嘴角被仓促蹭去的血痕。
成薇向他走过去，他却直愣愣的当着成薇的面将眼底的惊吓表露不遗。
成薇停住了脚，就站在哪儿，两人仿佛隔着道天堑。
他看上去有些怕自己，成薇看出来了。
可有些话不得不问。
“没事吧？”成薇尽可能软下声音来，即使她自己觉得刺耳的皱起了眉，但还是忍下了。
祝无忧闻声连连点头，“没事的，谢成师姐挂心。”
“那……”不知道为何，成薇此刻感觉很不好！
越平静，越心慌。
踌躇良久，成薇还是开口问了，“我们是如何脱困的？”
“那个……”
停顿便是犹豫。
成薇又问：“不能说？”
祝无忧挠了挠头，眼神飘忽着，吞吐出了个模糊的字眼，“就……法器。”
成薇明白了他并不想坦白之意，自己也不是个究根问底之人。
如今学宫弟子能够脱困已然是最好的，只是，大师兄……怕是留不住了。
瞿如兰已然疯了，谁能预料她究竟能狠到那一步呢？
“对了，后山！”成薇猛然惊念，后山的东西！
小赤猊的火该不会……
“后山的东西，南袖……师姐已经找到并带着赶回黄泉城了。成师姐，不必忧心。”祝无忧急忙解释道。
成薇先是松了一口气，可转念想起旧事却还是忍不住探究。她眼中流露出苛求的目光看向祝无忧，蓦然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祝无忧被她看得有些心底发慌，结巴了起来，“就…就就，就……球？”
“一个会说人话的光球？”这话说出来祝无忧自己都不敢相信。
“光球？”周围的学宫弟子们稀疏的交谈着。
可他竟然在成薇的眼中看不出一丝诧异，甚至不解。
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或许对于此刻的成薇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找到了就行。”成薇并未多言，手中黄泉引幻化成剑，浮在她的脚下。在祝无忧还未来得及问下一句话之际，她便御剑而行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了。
留下一句，“学宫不能留，你们先去南周天暂避。”渐渐消弭在过耳的呼啸风中。
学宫自然不能留，不光他们，还有那些外门的弟子也要赶快撤离。
成薇一走，祝无忧的脸色霎时间白下来，犹如新炼就的尸傀一般。
一旁的眼尖的弟子看见了，急忙上去扶他。
他却只是摇了摇头。
而此刻日照中天，远山如黛。
但终究人不如景，景依旧。
也不知南袖那边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旧日之约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