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乌衣巷三 无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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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悲戚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天际，越郁川周身灵力也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将困住她的魔气瞬间击散！
至此，再无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违背她的意愿困住她了……
迸发的灵力崩碎了锁链，成薇和崔落枫以及维持秘法的南袖都不可避免的被波及，后退了数步。
魔气散尽，飞沙落地，越郁川血泪模糊的眼在那一刻映入他们的眼帘。
！
怎么会！
南袖：“师姐——！”
成薇：“越二！”
崔落枫：“越……”
“真顽强啊！明明都把你的心魔引出来了，竟又让你给压了下去！”梁丘冶拍着手赞叹道。
那一眼，蓝河倒抽了一口气，话语梗在喉间，惊愕之下浑身都在颤栗。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奉若神明的越师姐也会……
如此斑驳？
此刻的越郁川，满头白发凌乱着、蓝色的妖纹攀爬在她满是血污的眼角，已经破烂地不成样子的素衣之上血痕遍布。
强压心魔的损耗让她摇摇欲坠，可成薇和南袖匆忙的跑来她的身边，却在靠近的那一刻不敢伸出手去触碰她。
“师姐～，我……”，南袖抑制不住地呜咽出了声。
越郁川伸手握住了她悬着的手，双手紧紧交握，“若真是到了那一刻，我希望动手的人是你。”
南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越郁川，可她此刻却再也无法看见越郁川的眼睛。
她师姐有着玉京十四洲最明亮的眼睛，能看懂他们每一个人。
“没有那一刻！”崔落枫的话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成薇看了他一眼，在那一刻说实话她没那么坚定。
这对越二来说太残忍了。
比死更甚！
“受-天-之-命，重-整-乾-坤。既-受-天-命，当……”席风无神地重复着，而那些人气定神闲的仿佛发了疯了俞非晚和突然就神神叨叨的席风根本不存在一样。
越郁川鼻尖动了动，刚刚那个人不在了！
而就在此刻，闻人绪和梁丘冶却突然变脸，一人一边同时朝寂寻月出手。
一瞬间寂寻月躲避不及，虽然挡下了梁丘冶的短剑，却没能躲开闻人绪的掌。
“噗—！”一口鲜血喷出！
“娘—！”
崔落枫慌忙就要上前，但却被成薇挡下，“寂城主还不至于抗不住一掌，冷静一点，别上赶着去当软肋。”
“不得不说，瞿林可真会调教弟子！瞧瞧，寰宇学宫这一个一个的，都是聪明人啊。”梁丘冶笑了笑，短剑架在俞雪忱的脖颈处，顷刻就溢出了一道血痕。
“不过也多亏了他，你们一个个的都很好拿捏。”
“卑鄙！”寂寻月剑指闻人绪怒骂道。
“寂宗主！你动的那些手脚可不是很高明！只不过影响不了大局才任你作为罢了。我奉劝你放聪明点，仙门不欲与你们崔氏为敌。什么该做该说，什么不该做不该说，你很清楚。”梁丘冶拉扯着俞雪忱向前走，站在了众人身前，对越郁川道：“你为着北域之乱的真相不惜以身入局，我敬你是个聪明人。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我只要你……打开了无之境！”
“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梁丘冶说话算话！”
“还有他，俞雪忱，你最疼爱的师弟。你过来，我放他还有寰宇学宫的人走，怎么样？”
梁丘冶的话都是空话，并没有什么信服力，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拿捏住了他们的软肋，他们这些愚善的人啊！
还不是会乖乖听话。
静默三息，是梁丘冶和越郁川的无声相峙。
最后……
越郁川松了手，朝前走去。
“不能去！师姐～”，南袖的迟疑让她抓不住越郁川的背影。
一切都是错过不能再重来的默剧。
蓝河急忙在他们身后大喊道：“越师姐——！不要过去！他们都是北域之乱的凶手。还有魏巡！他是罪魁祸首！别去救/”
“我能听见，刚刚……我都听到了。” 越郁川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风声里竟然那么清晰，孤寂……
不响亮却震耳欲聋。
朝前一步步走着，没有很远，但越郁川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达。
前路会有什么，会不会走过。
就像人生……
说来也可笑，明明她的五感都被千蛛破坏，她甚至听不见落幕的争辩声。
可被心魔拉入深渊之后，那些旧日的伤痛袭来一遍一遍地摧毁她的心防的时候，她能听见这些声音了。
大师兄死了！
是自尽以寻求出路给她带一个消息：魏巡或许就是北域之乱幕后的凶手……
最亲近的人可能就是令她满门覆灭、痛失所爱、痛苦不堪的罪魁祸首！
这些让她痛苦的声音在那一刻格外清晰！
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北域！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家！
为了她……都是为了她！
北域之乱，一个真相害死太多人了！
大师兄、盛钰、寰宇学宫无数弟子、步之遥、闻六……
那时候无数的声音让她去死，她被魔气撕扯着，神思涣散。直到她听见蓝河的声音，听见她说大师兄的嘱托。
恍惚之间就好像顾羡安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唠叨……
“你就是新来的师妹吧，我是你的师兄。嗯……我们玑枢阁地方很大，各峰风景各异，你看…你喜欢哪里，师兄给你安排住的地方，还有……”
“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家怎么，呃，怎么会喜欢……抓泥鳅？唉……”
“越二，你能不能稍微消停两天，少给我添点乱！”
“来了新师弟师妹，你好好的有点师姐的样子，别让人觉得我们寰宇学宫玑枢阁都是……”
“你最近挺有师姐的样子的，表现不错，我同师傅说准你下山。”
“小五喜欢粘你，她刚来不久，你不许带她胡闹啊。”
“干什么非要挡在闻六跟前，他能接住赤猊那一爪，胳膊伸出来，让俞七给你上药。”
“你！为什么非得去招惹闻六！他就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你不清楚吗？”
“你最近有些奇怪。”
“你是何时对闻六……咳？”
“师傅不让我告诉你。告诉你，你指定惹事。”
“要我说，你趁此机会去探探病，关系一下他。说不准他便不会再生你这次先救下俞七的气了。”
“你那个……不是说放下了吗？也被关了这么久了，就别再处处寻他的不痛快了。”
“什么！你说你因为什么被关的禁闭……什么！你你你！”
“师傅让我近日闭关，小七的伤你多照看些，别再，嗯—！”
“……”
“越二，师兄永远在你们身后。”
一刹那，深渊中的黑暗、恐惧……一切的一切仿佛都顾羡安被驱散。
她的眼睛那一刻也不再黑暗，她看见了，光的尽头……
有个人坚定地站在她的跟前，向她伸出手，笑着对她说：“山路难走，师兄牵着你。”
然后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向她招手。
“郁川、阿姐、师姐、越二、阿越、越郁川、越师姐、妹妹……”
所以，她醒了过来。
而那些身影化作光点悉数融进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补好了……她缺失的那一块。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在重获新生的每一刻。
包括现在……
“好！就这样慢慢，慢慢地走过来！我保证，寰宇学宫的人，安然无恙。”梁丘冶神色痴狂，看着向他走来的越郁川的眼神，就像荒漠中饥饿的沙狼！
就连架在俞雪忱脖颈上的刀都不知滑到了那里，还在凝视着。
那恶心的视线如同附骨的蛆虫，不刮掉一层腐肉都清除不干净。
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法阻止的南袖，手紧紧攥着，像是要将手心的东西攥进血肉。
『黄泉外城』
眠雪离开没有三息，祝无忧背着的照影剑突然暴动，脱鞘而出停在了他的身前。
那样子仿佛在对祝无忧说，快抓住我，快抓住我！
虽然想不明白，但时间不等人。
祝无忧眼睛一闭，“管他呢！”，抬手握上了剑。
然后……一柱香后，他就被颠簸着甩到了这里。
从高处往下看，巨大的结界藏匿在漆黑的云层里，而下方被笼罩着的应该就是照影剑发癫也要带他来得地方。
“阿秋～”，祝无忧忍着胃里的翻腾打了喷嚏。
夜间疾驰，易感风寒。
等解决这些事，他一定要好好教教照影剑。
可还没等他做好准备，照影剑忽然从他手中滑脱，径直向下坠落，将结界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刚刚好，让祝无忧可以直溜溜的坠入里面。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吼叫在梁丘冶的手即将触碰到越郁川的那一刻骤然响起。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去，除了……越郁川。
“呕～”，祝无忧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股想吐的不适感就已经涌上了他的喉间。
他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吐了出来，惊的围在一旁的弟子连连后退了几步。
看到是他，南袖立即抹了抹眼泪，虽然面上嫌恶，骂着：“白痴！你到这来干什么！”可脚上确是着急忙慌地朝他跑了过去。
成薇疑惑地看向崔落枫，“这是……？”
“妙法斋的外门弟子，闻六的……半个徒弟。”崔落枫见怪不怪的答道。
祝无忧胃中还在翻腾，鼻腔和喉腔还充斥着酸涩感，根本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是以，他艰难地撑起自己在南袖怒视下，指向她身后的成薇。
“她……她，呕～！”
这一次，他吐到了照影剑上。
似乎是连照影剑都在嫌弃他的窘态，自顾自拔地而起，飞到了成薇的手边。
成薇握住剑柄，看着泛着银光的剑身上那一抹脏污愠色难掩。
崔落枫瞥了一眼剑，抬眼对上成薇的视线，有些不解地问道：“照影剑？不是你的剑？”
“年少轻狂，输给闻六了。你应该知道的呀！”成薇再次对上崔落枫疑惑的神色，无奈地解释道，“情祸鬼那次分头行动，闻六和师姐还有俞七赢了。我事先跟闻六打了赌，照影是赌注。”
崔落枫一脸嫌弃：“你还跟他赌过这个？怪不得那次他那么拼命。”
“他早就看上你的剑了，诓你打赌就是为了赢你的剑。”越郁川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但却让听者无比的伤感。
“……”
成薇也不知怎的瞬间哽咽，一开口声音就沙哑地不像话，“所以……师姐你早就知道，你，你还……特意选跟闻六一起。这不公平……”
“嗯，有一点点，改天我帮你教训他。”越郁川平淡地接下了成薇的话。
如若抛开现在的处境，一切的前因后果，他们在谈起这个定是在玑枢阁某次朝会上。
要不然就是在平患的路上……
也会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吧。
可就在此刻，南袖蓦然看向越郁川，问道：“师姐，小……闻六呢？”
南袖及时改了口，但那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小白脸’就像跟刺一般深深地扎扎在她的心口。
而一旁半伏在地上的祝无忧终于是将胃里的东西倒了个干净，得了片刻喘息，急忙接道：“在黄泉外城/”
“黄泉外城，孤魂归处。哈哈哈，哈哈哈哈……”闻人绪突然大笑起来，“越贤侄，我送你的这份大礼怎么样！亲眼看见他在你怀里断气又无可奈何是不是很心痛啊——！”
一瞬间，南袖、成薇、崔落枫、闻人翊以及寰宇学宫的弟子都心间一紧，如同被一张大手牢牢攥住、收紧。
怎么会！
“你不是爱他吗！你怎么不陪他一起去死啊？你以为你翻出二十年前那件事就能扳倒闻人家吗？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越郁川冷冷道：“是十九年。”
“他小闻人翊三月，惊蛰日出生。……你都不曾记得他的年岁。”
“我教养他十多年！对他偏爱之至，你知道什么！”闻人绪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我甚至为了他，把翊儿藏在影子里数十年，他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就为了你，他竟然要与我决裂！宁死也要去昆仑救你！”
“我养他这么多年，到头来他如此忘恩负义！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在容音生下他之际直接将他掐死，省得日后让他为着无足轻重的儿女之情背叛我！”
容音？
南袖猝不及防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眼，那一刻她的耳边如同空雷炸响，“你说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
南袖的反驳一声高过一声，可这真的有用吗？
“你到现在还在执迷不悟！”越郁川手中的剑比她的声音更快一步抵达闻人绪的耳边，“被你困在偏院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求而不得的曲容音，是曲盼月，是曲家双姝中年幼走失的妹妹。”
眼睛并不能困住她的脚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她以灵力拾去了俞雪忱掉在地上的剑，然后一晃至闻人绪的身侧，将剑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而离她最近的人是站在闻人绪身后的闻人翊。或许在看见的那一刻他能拦住已经眼盲的越郁川，但他没有。
其余的仙门的人不过是利益牵扯起来的盟友而已，又能有几分真心。
敌不动，我不动罢了。
可越郁川不像梁丘冶有所求而顾计她的性命，她想要的北域的真相可能只有魏巡这个幕后之人才全部知晓。
所以……今天在场的这些人的死活，与她而言，无所谓。
这是这些人始料未及的！
大胆！
“妖女——！你敢/” 闻人绪的骂声戛然而止，静默一瞬而后是痛苦的呜咽……
“你做的孽，却要让闻六的一生来还。凭什么？”
她将剑一寸一寸侧入闻人绪的血肉，然后拔出，不过分秒。
“你才该死！”
可直到闻人绪温热的鲜血迸溅到周围人的脸上，这些人的剑才真正架在了她的肩上。
他们没有想到越郁川竟然真的敢当着他们的面杀了闻人绪，毕竟伪善的仙门劣根性他们或多或少都有。
而就在他们惊愕、慌乱之际，一簇火彻底照亮了整个营地！
火种是成薇扔的，准头好得很，正好落在闻人绪还温热的尸体上。
目睹这一切都仙门众人、崔落枫、祝无忧……他们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看向了成薇！
谁带出来的像谁！这句话崔落枫说得一点都没错！
可除了他们，还有一人，她直直的看着持剑架在越郁川脖子上的闻人翊。
那一刻说实话她看不穿谁真谁假，甚至可以说是她不愿意相信。
她一直伤害的那个人才是这世上最后与她血脉相连之人！
父亲瞒着她！师姐和师兄们瞒着她！一直信任的仙门到头来恶贯满盈！伤害的人是本该最亲近的人！
她可真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乌衣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