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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乌衣巷二 魏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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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外城』
北域的飞舟落在了黄泉城外,就像越郁川说的那样,真的有人在那里等他们。
一个白衣白发甚至白眸的女子空悬在城门前,而出入黄泉城的人们仿佛看不见她一般,从容不迫的经过。
祝无忧背着周易,手中拿着一截老得发黄的竹枝刻成的笛子。
笛子下方坠着一个粗糙的络子,赤红的颜色,像血。
眠雪看到了他们,祝无忧一个眨眼,眠雪就飘到了他们跟前。
而祝无忧明明怕得要死,可他却再也没有逃跑。
“我欠她一个心愿,我会为她做一件事,比如……救一个人。”眠雪的白眸看不出神色,但祝无忧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可现在不是该在乎这个的时候,祝无忧晃了晃脑袋,正了正神,说:“越师姐让我带周易师兄来找您,她说您知道该怎么做。”
“我可以试着唤回他,如果成功,三天之后他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然后苏醒。”
眠雪看着祝无忧眼中的光亮起,接着说道:“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困在了过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会变得和黄泉外城里子夜巡城的尸魁一模一样。”
“您需要我做什么!”祝无忧坚定地望着眠雪。
眠雪点了点头赞许他的聪慧,道:“越郁川在寰宇学宫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去找到它。”
“我去找”,祝无忧当即应下,可下一刻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他激动万分地向眠雪提议道:“等等,我们带着周师兄一起去,这样可以省下折返的时间。越师姐孤身犯险,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得尽快。”
可他等到的确是眠雪的拒绝。
眠雪:“我走不出这座城。”
“那……?”
“去找成薇。”
祝无忧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眨眼间的功夫背上的人和眼前的“鬼魂”都蓦然消失了。
空荡的城门口只留下他的问询在回响:“那前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
『仙门营地』
众人的目光被越郁川吸引,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刚刚分辩出鹤鸣的那名寰宇学宫弟子颤巍着偷偷地拉响了手中的烟花!
“咻……,嘭——!”
巨大的烟火冲破了夜幕,盘旋仙门营地结界外迷失的蓝河以及刚刚从炙鸟口中得知顾羡安死讯的南袖五人都看到了。
也是那一刻,红色的箭光穿过了他的胸膛,他聚齐烟火的姿势和面容成了永恒。
他跌落地上,眼中满是笑意,“蓝河,我完成了,你的嘱托,我可,咳,咳咳……不是,胆小鬼……”
“师弟——!”
“师兄!”
“……”
寰宇学宫的弟子围了上去,而他彻底闭上了双眼。
生命的渺小在这一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学宫弟子不甘地呐喊,“宫长——!”
一个接一个地跪落在地上,等着瞿如兰给他们一个说法。
“耿庄——!”瞿如兰怒视着罪魁祸首,咬着牙说道,“还轮不到你还替我管教我寰宇学宫的弟子!”
可耿庄并不以为意。
他悠闲自得地转着手中缩小了玉弓,轻蔑地瞥了瞿如兰一眼,讥讽道:“瞿宫长~,你御下不严,寰宇学宫出了叛徒,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更何况……这些人不是早晚都要/”
眼看着耿庄那不牢靠的嘴就要张开,瞿如兰当即高声怒喝道:“耿庄——!闭上你的嘴!”
而此刻,或许有那么些聪明的人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和北域之乱一样,仙门各派带来的人都不是最精锐的弟子。
他们……是既定的牺牲品。
只可惜大部分的人还不知道……
……
『了无之境』
境内下起了第二场大雪。
商洛被白玉突然消散惊吓得浑身发抖缩进了昭悯的怀里,尽管昭悯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它拽下去,它仍旧牢牢的扒着她。
像在溺亡之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不是早跟你说过,他的大限就在这几日了吗。你昨天还欺负他给你梳毛来着,现在矫情个什么劲?”昭悯白了自顾自扒来着她的小白狐一眼,无甚脾气的说道:“下来吧,这了无之境就快要打开了。到时候,你就跟着这个傻子一起出去吧。”
“唔~”小白狐仰起尖尖的小脸,满眼的不可置信,还有些……委屈。
“别装可怜了,白玉可比你可怜多了。自从把你救回来,你作天作地的,给你收拾烂摊子还要遭你奴役,他一句都没抱怨过,记得报恩。”昭悯低头看了一眼小白狐,最终还是放下了悬在它头上犹豫不决的手,使劲揉了两下,将它拽了下去。
摔落在地的小白狐,打了滚重新站好,抖掉了身上的雪,一声也没吱。
离别之际,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句也说出口。
大多都是这样。
昭悯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还在慢慢消散的白玉做最后嘱托,说,“世间万物,各有其法,说到底没有人有错。但……也没有人清清白白。懂了吗?”
白玉点了点头:“女君,我们离开了,你呢?你这次会怎么样?”
“自己都快死了,还有闲心管别人啊!好好想想遗言吧,走了!”
昭悯拂袖离去,转身之际收起了了无之境的漫天大雪。
春绿渐渐重现,万物也开始复苏……
『仙门营地』
越来越多的魔气从越郁川脚下溢出,然后攀上她的身躯,一层层从下往上将她紧紧包围。
她跟前昧火已然熄灭,灰烬中乌衣巷被烧的连渣都不剩。
仙门百家聚在这里的目的一个都没有实现。
越郁川这个人,心狠到了极致。
她连自己的命都算了进去!
……
不对!
乌衣巷被毁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怎么还在正常流逝?这不可能!
昆仑剑冢,他明明听到步之遥说,‘逆转时间之后,乌衣巷就是你,你就是乌衣巷。剑在人在,剑毁人亡,保护好”乌衣巷”。’
难不成……步之遥在隐瞒什么?
还是……
毁掉的那把剑,根本就不是乌衣巷!
他们被耍了!
“嗬啊——!”一声凄厉而尖锐的鹤鸣冲破夜幕,刺痛得众人齐齐堵上了耳朵。
巨大的白鹤自漆黑的夜幕俯冲而下,众人没有防备。它一下就扇倒了大半的仙门弟子,剩下的也都连连退后了几步,才稳住了身体。
“什么东西!”
鹤鸣消弭,飞尘落地。
耿庄大力地拂开掩面的衣袖,嫌恶地看向瞿如兰,“寰宇学宫今日可是要在小破地方开宴四方?可真热闹啊!”
瞿如兰可没有心思与耿庄这个小人周旋,她端看着从白鹤上的人,背在身后的手心凝成一道剑气。
在蓝河露出身形的那一刻,剑光掠风而过,直指她而来。
剑势迅猛,甚至在逼近之际化作了万千虚影。
让人避无可避。
蓝河自知自己的修为根本挡不住这一剑,所以在那一刻,她只能一边竭力抵抗争取时间,一边竭力的大喊出顾师兄的嘱托:“魏巡!北域之乱的幕后真凶/”
一瞬之际,成薇和南袖突然出现在她的前方,联手挡下了那道剑光。
而蓝河还沉浸在惊吓中,视死如归般失神的看着前方,紧攥着的手,指尖发白。
在定睛看清楚面前的三人的背影之后,她才堪堪找回自己微弱的声音,道:“是魏巡……”
“大,大师兄被宫长囚禁,他发现了北域之乱的秘密,猜到了凶手,可他无法脱困。不得已之下,他服毒自尽……隶书部的魂灯熄灭。我握召回了他的魂魄,他要我一定要告诉越师姐,北域之乱的凶手很可能是魏巡,要小心栖凤山的人,小心俞七…别相信任何人……”
“昆仑剑冢大乱之后,大师兄就特意叮嘱过我,学宫恐会大乱,让我时刻警醒着。若是隶书部有异让我第一时间召回弟子亡魂,然后通知他。我以为……”
闻言,南袖不敢置信地转向了身后的人,在看清她的脸确定她的身份之后才僵硬地、缓缓地转向了前方,看向了寂寻月身后的那个身影——俞雪忱。
“不/”可能……
可在南袖将要否定的那一刻,此前的种种瞬间涌现,那一幕幕让她再也无法说出如此绝对的判断。
她看不清这一切,从三年前的北域之乱开始,直到现在。
而此刻,真相仿佛就在眼前,但依旧层层遮掩。
主帐前,那些人神色各异。
梁丘冶的诡异的笑着,像是看到了垂涎已久的猎物,双眼恶狠狠的冒着光。
让人恶心,手脚发麻。
寂寻月幽暗的眼神穿过一个又一个遮挡的身影,最终落在了越郁川的身上。
俞非晚僵立在哪儿,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伤处,宛若被行尸走肉。
瞿如兰和闻人绪脸色阴沉的要命。
席风则是紧盯着黑雾中的越郁川,手中修复好的执天道泛着金纹,一重一重叠加着。
柳宿道人自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面上仿佛从未有过神情。
而在这些人中,首先站不住的是耿庄。
“事到如今,该找的找不到,想要的又毁了。我们还聚在这儿看戏吗?小心把自己看进去了!”
耿庄红箭重搭,拉了满弓正对着魔气的中心,“就现在,我们联手解决他们,分道扬镳了吧。”
忽然,俞非晚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看向耿庄,眼中血色密布,低沉声音仿若从泥沼中爬出巨蟒,将人紧紧缠住。
窒息、湿漉漉的粘腻、被吐出长信子舔舐激冷。
“不行,神祉还没有找到,她的罪证还未落实,不能审判!不行,神不允许,我们这样做。”说着,俞非晚犹如被恶鬼附身一般,露出了狰狞而又诡异的笑容。
他僵笑着,偏头看向了席风,询问道:“对吧,你也听到了吧。神在发怒!”
席风握着执天道的手骤然收紧,剑痕上的金色更甚,他喉间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顿时,惊恐席卷了他的心头。
瞳孔放大的瞬间,金色吞噬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悠长的声音仿若从四面八方传来,“受-天-之-命,重-整-乾-坤。既-受-天-命,当……”
“什么鬼东西!只敢躲在暗处呲牙咧嘴!”成薇察觉到南袖心中的不安,抬手摁在她的肩膀上,将人拉近,然后不屑一顾的看着前方,耳语道:“快趁此机会唤醒越二,不然我们今天都得送在这儿了。”
“闻六不在/”南袖呢喃道。
成薇恨铁不成钢,咬着牙低声说道:“越二的脑子里都是他,你也是嘛!都这种时候了,你觉得越二在那团黑黢黢的东西里能听见谁说话啊!闻六在有什么用!用秘术啊!”
南袖瞬间明了,一旁一直望着前方的崔落枫也在此刻转过头来同成薇低声说道:“魏巡不在明面上。”
玑枢阁这群少年,年少相识,一起学艺,相伴数年。多年的相处,培养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自然也赋予了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就如此刻,这言简意赅的七个字。
成薇和南袖就懂了崔落枫话中的意思。
三人几乎是在一息之间,同时出手。成薇和崔落枫分列两边幻化出锁链捆住被魔气包裹的越郁川,然后收紧回拉。
南袖召出堪灵阵,数百清魂铃链接成缎,缠绕其上。
“烧掉的乌衣巷是假的,她怕我们找到藏匿在神祉里的怪物。”俞非晚突然又正常了起来,指着越郁川大吼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寂寻月定睛看着俞非晚,问道:“俞庄主可否解释一下,刚才之言,何谓:‘神祉?审判?神祉里的怪物又是什么?’席宗主又是怎么突然变成这副说鬼话的样子?”
两相对视,寂寻月的手抵在剑鞘上,拔剑之势就在一息之间。
“你不是看到了吗?息河海底下的那东西!”俞非晚眨眼间又变得诡异起来,他僵硬的上下翻动着嘴唇,“墓林,旧城,北域那些人根本就不存在啊!他们是蛊惑人心的怪物!他们在潜移默化你们的思想!”
“天命!天命降临在我身上!我注定要揭开这一切!而你们将和我一起,成为玉京十四洲的救赎!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寻月将剑背与身后,看向一旁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柳宿道人,“与你交涉的人也是这个疯子吗?你看起来并不像会信他这种鬼话的人!”
柳宿道人淡淡道:“天命使然。”
寂寻月探询的目光落在瞿如兰、闻人绪和梁丘冶身上,和柳宿与耿庄这两个好忽悠的不一样,这三个人绝对知道点什么!
而且俞非晚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傀儡术操控了一般,他们竟然毫无反应。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
而能策划北域之乱以及知道北域诸多秘密的人想也不用,肯定只有魏巡一个。
从俞非晚开始游说他们搜寻了无之境开始,她就怀疑魏巡可能参与之中。虽然说以他和北域的关系,他被迫的可能性更大。但……直觉告诉她,魏巡不简单。
所以,她特意派人给越郁川递了消息,提醒她。
可惜,天之骄子越二,太过天真了!
现下看来,确是魏巡的手笔无疑。
北域、墓林、海底空城……
单单为了这些个无足轻重之事,就搭上这么多人的命,这丧心病狂之徒竟然还如此自命不凡!
这么差劲的傀儡术还敢搬到台面上糊弄人!
也是这些小辈们没有历经三十年前那场灭傀之役,没见识过西圣族的造傀、御傀之术,这才觉得俞非晚的状态诡异像是被妖鬼附身了,而不是被操控了。
既是傀儡术,魏巡应当就藏在仙门这些人之中!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