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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秋月白四 丑恶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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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月高悬,繁星漫天。
驿站里,郑嘉鱼的门前,姜少泽还在犹豫。最后,他还是被看不过眼的自家弟弟一把给推了进去。
被破门而入,正在端坐擦剑的郑嘉鱼眉目间带着几分愠色抬眼看向来人,问道:“可有什么事?”
姜少泽耷拉着脑袋,双手无措地攥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兄长想问你,是不是不愿意回去?”姜瑄突然从门后探出个脑袋,一脸严肃,“若是你心有不愿,他会内疚一辈子!”
“啧—”,姜少泽扬起的拳头还没砸到姜瑄的脸上,就被郑嘉鱼叫停了。
“吓他做什么?姜璟,一别数年,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姜瑄见状不对,收回脑袋转身溜走了。留下姜璟和郑嘉鱼两人在屋内,两相沉默。
郑嘉鱼一边小心翼翼地断掉的剑收进木箱里,一边缓缓说道,“你应该猜到了,今日那个人就是我这三年留在寰宇学宫的原因。但你也应该看到了,他与我注定不是一路人。我与你的赌约是我输了。我没有在寰宇学宫找到我想要追寻的道,我放弃了。”
“……”
“我不是……”姜少泽慌忙开口,却也戛然而止。我不是想来让你应约,我……
“如果不想我走,要说出来。就像当年,你明明不想我去寰宇学宫,但却什么话都没说。我知道……你害怕我为难,可……你也没有给我那个留下来的选择。”
“现在,我问你”,郑嘉鱼抱着木箱,看着姜少泽郑重地问道:“你想让我回去吗?”
姜少泽不假思索地答道:“不想。”
郑嘉鱼脸上挂着疑惑,又问道:“你不想让我回剑南道?”
“不!不……不是——!”姜少泽急得手脚并用,慌乱解释道:“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
“嗯,知道了。”郑嘉鱼将怀中的木箱塞到姜少泽的怀里,这才不让的他手脚缠到一起,“我们一起把它埋在此地吧。”
“嗯。”姜少泽呆愣地点了点头,抱着木箱跟上了郑嘉鱼出门的脚步。
他们没走多远,就在这驿站的附近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一颗高大的杨树下,埋了这把已经碎掉的剑。
深夜了,周遭一片寂静。
姜少泽不费多少力气就用随身的匕首扒拉出了一个足够放下木箱的坑。
郑嘉鱼将木箱放在里面,朝着一旁默默发愣的姜少泽问道,“你不好奇吗?”不好奇我与他的关系,不好奇我在寰宇学宫发生了什么,不好奇……我为何会突然回来……
姜少泽被她这一声拉回了思绪,“啊,什么?”
郑嘉鱼摇了摇头,借着夜色遮掩露出了一抹浅笑,“算了……你的匕首挺不错的,送我吧。”
姜少泽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泥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短匕,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
但既然青鸟喜欢,那就是好的,就是有点脏。
姜少泽随手扯起自己身上干净的一片衣袍将手中的匕首前前后后擦了个边,确定干净了,才用衣袍包裹着递给她。
可她,突然间就看着自己落下了泪珠。
圆圆的,像珍珠一样,一颗接一颗……
“青鸟……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可还没等姜少泽想明白,问出口,郑嘉鱼就抱住了他。
“青鸟……”
郑嘉鱼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如雷鸣般的心跳点了点头,应道:“我在这儿呢。”
为了不让手上的泥泞沾染郑嘉鱼,姜少泽隔着自己衣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无论你如何选择,剑南道永远是青鸟的家,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郑嘉鱼的声音哽咽着:“可我有私心,我……做不了英雄……”
姜少泽:“那就不做,我们回剑南道。”
“好……”
…………………
同一轮明月之下,长河落日城崔府内,一丝光亮透过剑穿过窗纸的窄缝照进了漆黑一片的房间里。
“谁?”崔落枫警觉地站起身,但却因长时间跪立,下肢有些发麻,踉跄了两三步。
“呵~,半年不见,师弟给我行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崔落枫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头紧绷的弦松了,眉头却紧巴了起来。
“你这一脸嫌弃是几个意思?崔四—!”
崔落枫:“出来。”
成薇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悄然无息地落到了崔落枫的身后,剑鞘点了点他的后背,说:“往后看,你师姐,我在后边。”
崔落枫转过身,两人相对而立。
成薇借着那仅存的一丝月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眼神中意味不明。“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崔落枫不答。
“又装哑巴,好吧。”成薇十分了解这位师弟的品行,接着说道:“我不是为了谁而来,无论是你还是她,你们的事我都不想管。但……”
“成三,说真的,你真的相信了吗?”崔落枫凝视着成薇的眼睛,又问了一次:“你真的相信了吗?”
……一瞬沉默……
一束光横在两人之间,是一堵墙还是……
“我们都一样,不是吗?信与不信由不得自己。”跟数次避而不谈不一样,这一次,看着那双眼睛,就他们两个人,她不由自已地对崔落枫说了真话。
“北域之乱,碧落城弟子死伤近一半,无数人痛失亲人。那些失去亲人子女的的人信……,我也信。因为,我不再只是我了。”
成薇怅然地看向手上的长箫,低着头苦笑出了声,“怎么,你也走到我如今这一步了?”
“嗯。”崔落枫在寂静之中给出了他的答案,他也走到了当初成薇的那一步。
晚了三年,但他终是明白了。
“你后悔了吗?”崔落枫这一句不仅仅是在问成薇,也是在问他自己。
成薇没有回答,她只是以箫化剑,转身之际突然以一剑‘乍惊春’从内破开了寂寻月留下来的结界。
门被剑气击碎,月光涌进屋内,一室光明。
成薇执剑立于门前,整个人都被月光笼罩。她侧过头回看屋内,笑着问道:“这一剑,如何?”
这一刻,崔落枫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寰宇学宫玑枢阁的剑台,越二带着他们练剑。
七人之中,成薇悟性最好。越二只示范一次,她便能学个十之八九,然后演示给他们看。
而此时,闻六定然是带着俞七悠闲地躲在一边偷玩。
然后,大师兄去抓躲懒的两人。
最后……不知怎么的,大家闹作一团,搞得整个玑枢阁鸡飞狗跳。
举剑站做一排被梁丘夫子念叨,被瞿林宫长惩罚……
可现如今,一切都变了。
“崔四—!”成薇一声呼喝,打断了崔落枫的回忆。她懂崔四此刻的神情,“你在回想以前。”
他们太过熟悉彼此了,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崔落枫没有掩饰,却也没有承认。“走吧,再晚一息,抓我们的人就要到了!”
崔落枫的话不作假,他话音未落,崔府的弟子就赶了过来。
寂寻月不在里面,为首的是崔落枫的二叔,崔晋。
崔落枫停下脚步向他见礼,“二叔。”
崔晋神色肃穆地站在一众弟子之前,他凝视着崔落枫,枯黄的手在衣袍之下摩挲,“明则,你要清楚崔家的未来系于你身啊。”
崔落枫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虽然那是自嘲的苦笑。
“二叔,我阿娘是不是……”崔晋的嘴开开合合却没说出一句话,崔落枫看在眼里,也明白了。这一关,他终究是要过的。
“我知道了。”
崔落枫落寞的神情让崔晋的脸色有些松动,可他仍坚定地挡在那儿。“明则,你要知道/”
“我知道。”这是崔落枫做为崔家子弟第一次做出这种不合礼数的行径——驳斥长辈。“我都知道了……”
崔晋当然知道崔落枫所说的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他一时间慌了声,猝然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都不敢去看崔落枫的眼睛。
“二叔,崔家没了崔明则也还是崔家。一人之力撼动不了什么?不是吗?就像父亲?崔家!越二!”
“所有人都清楚,越郁川一个人决计翻不过昆仑这座大山!母亲也是……”
“崔家少了一个崔明则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崔晋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崔落枫双膝骤然落地,直直地跪落地上,红尘飘扬。
他将“寒江雪”双手奉上,穆然开口:“明则今日一别,愧对崔姓,无颜再承先人遗志,请二叔代为收回寒江雪。”
崔晋没有想到崔落枫会为了心中情义做到这一步,这个素来寡言守礼的崔家小三郎,终也是长成自己弟弟那样。
寂寻月离城,临走之际将城内主事之责交到他手中,特别交代他一定要看好崔落枫。
无论发生什么,崔落枫不可离开长河落日城半步。
可……
一站一跪,崔晋与崔落枫两相僵持。
成薇看了一会儿,可这两人谁都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
“真麻烦。”成薇收了长箫,别在腰后。指尖结印,法阵落在她与崔落枫两人身下,阵光一闪,他们就消失了。
成薇动作突然,几乎一瞬之间,崔晋和崔家那些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崔落枫也是。
落在飞舟之上的时候,崔落枫直接摔了个个,四仰八叉的。
他踉跄地爬起来,怒喝道:“成三——!”
“你的礼数呢,崔明则——!”成薇佯装生气道:“我是你师姐!……再说了,难道你就没看出来你二叔明显是与人有言在先,难言之隐四个字就差写脸上了。你与他僵持,天亮了都不一定有结果。”
崔落枫无言反驳,此刻他也是体验了一把闻六此前的日常感受。
那种气不过,没理又不能动手的感觉。
果然……谁教的像谁。
越二带的成三,可不是像她。
就在这是,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船舱的门口探出头来,还没睡醒的嗓音糯叽叽的,喊了一声:“姐姐~,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成薇熟练地应了声:“嗯,是我。”
崔落枫整理好了着装,偏头看过去,一脸疑惑,“你没把他留在大师兄那儿吗?”
“若是当时大师兄在玑枢阁的话……”成薇提起这个就头疼,她拧了拧眉心,又说道:“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被关在那地方想必不知道近日发生的事,你进来,我说与你听。”
崔落枫更为不解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家里?”
“当然是有眼线/”成薇话说了一半,才觉的有些不对,她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崔落枫:“ ?”
………………
彼时,南周天坐落的群山禁制拔地而起,高高笼罩。在周围的黑暗里显得格外亮眼,就像夜幕下的高塔。
周易走在四人最后,背在身后的掌心之上闪烁着红色阵纹,阵纹吸取着他的灵力,从掌心到阵纹,如血丝般剥离。
高塔渐明,在黑暗中亦如耀阳。
一刹那,仿若心有灵犀。
越郁川心生不安,回过头来,却蓦然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还在不以为然的冲她笑着。
“你……?”越郁川停住了脚步,恍然地看着周易。
背着光,周易猛地神色骤变,吐出一口鲜血,“咳呃—,噗——!”
越郁川奔向他,“阿易!”/祝无忧:“周师兄——!”
俞雪忱:“……闻……”人。
一息之间,变故横生。
越郁川连忙揽住摇摇欲坠的周易,伸手去探他的颈部脉搏。
可!他的脉搏微弱的几近不可闻。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越郁川起手封住了他的心脉,为他输入灵力。
忽然,她瞥见了周易左手上的淡金色阵纹!
她咬住后齿压低了怒音问道:“是禁制?你对南周天的禁制动了手脚!”
“什么手,咳——!咳……”周易咳红了眼,但仍浅笑着反驳越郁川道:“什么动手脚?我那是改动了一些阵纹,增强了咳——!咳咳……,禁制!”
“不,不对!”越郁川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她一把抓了周易隐藏在身后的另只手,是红色!不是淡金色!
“这是什么!”越郁川问道,“这不是增强禁制的法纹!”
“咳,咳咳……咳——!”周易咳地越发厉害,嘴角鲜血翻涌,渐有止不住之势,“其实不止是这……”
越郁川欲言又止,不忍地红了眼:“……不说实话就别说话。”
状况来得如此突然,越郁川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东西原本就在他的身上,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甚至还能及时地想到办法遮掩。
而与大师兄分别之际,他提醒的那句:暑气将至,海棠花期,不单是指周易身上的旧伤,应是早就知道了。
………………
三个时辰前,他们在南周天主峰送别郑嘉鱼一行以及七星派一行人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
此人隐匿在暗处,以灵力传音。
“诸位——”沉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警觉的看向周围,用灵力探查,可都没有发现人。
俞雪忱鼻尖微耸,不可察的嗅了嗅,在众人都没有看到的角落,他眉头微蹙。
此人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隐匿,修为定然不低。但他/她并没有直接多他们出手。显然,此人的目的另有隐情。
盛钰之死让越郁川清楚而又真实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她之与命运,不过是牵线木偶。
她以为重来一次,她就能护好身边的人、找到真相,绝不会重蹈覆辙。可是命运还是逃不过,没有步之遥,出现了祝无忧。
她的提前苏醒差点害得周易死在万花楼。
而那封骗她入丰阳的玉简传信还是阴差阳错地到了她的手中。
这一切仿佛被人暗中操控着一般,让她、他们不可违逆。
所以,在已知的危险与未知的变数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既然这一切不可避免,那就由她替周易回闻人府。她来做这个恶人,换他在这一局里全身而退。
她以为她算无遗策,可……盛钰死了。
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把她推向了那条路。
而她差一点,就差一点,再一次选了那条成魔的路。
这便是如今木偶想要摆脱操控者,奋力挣扎的结果吗?
她的反抗扰乱了别人的线,致使其他的木偶脱轨、碎裂……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可自怨自艾并不会让逝者重回于世,命运毁仁,她不成仁。
哪怕万劫不复,又如何!
既是变数……那便来吧!
路行此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越郁川冷声道:“来了却又不现身,想必是有什么消息要告知。既如此,那便请讲吧。”
沉闷的声响再次响起,“我家主人让我给诸位带一句话:‘八月十五,空谷深陵,静候诸君。”
悠长的尾音缓缓消散,周遭恢复了寂静,仿佛无人来过。
“八月十五,空谷幽陵。”周易重复呢喃着,八月十五……“八……”
忽然,异口同声。
周易:“钟?”/越郁川握紧了手中的乌衣巷,神色沉重:“是‘钟’。”
越郁川:钟承杰的“钟”。
但祝无忧却不解的问道:“不是日期吗?中?那个中?不是胖吗?八月十五,月半啊。”
“八月十五,金秋,月中。”随着着八个字的出口,俞雪忱的脸色也微不可察地发生了变化。
祝无忧听不懂,但他看越师姐脸上的沉重,也能知道这一定是一件特别棘手的事。
可惜,他还是太弱了,帮不上什么忙,大多数时候还需要被保护……
“空谷幽陵,了无之境。所以,这后四个字指的是‘了无之境’。”周易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清脆落地。
“是。”越郁川沉声道:“所以‘八月十五,空谷幽陵。’的释意是:钟承杰,了无之境。”
周易:“钟承杰?”
“我……兄长。”兄长二字出口的时候,越郁川停顿了。
她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你有个哥哥?”
不光周易一人不解,恐怕整个十四洲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会是一样的表情——大为震惊!
“北域的秘密还真是多,对吗?”甚至有些事,她这个北域少主也被蒙在鼓里。
如果她不是在上一世意外坠入北域神殿,恐怕她至今都不会知道她哥哥长居了无之境并不是因为身负诅咒,不得不避世而居,而是为了守护寒烟大阵。
而这一切都是她在那神殿正中,赫然屹立地无面女神雕像之下密室之中的找到那本《奉行录》上记载的。
但其上还有一层封印,内容有所残缺。
也就是说,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或许……不是真相。
北域的秘密,还有很多……
这些只言片语也并不能昭示十四洲为北域洗雪……
可……还没能等她接着查下去,变故就突然出现了。
谢殊和崔燕燕被抓,闻六昆仑赴死,她盘算不及,悔之晚矣!
明明北域没有错,她却深陷于自证清白!
高居云端太久,一朝跌落沉泥,她什么也没做好?懦弱逃避、急切求成、甚至崩溃失智!她将一切都推向了深渊!
而这重来一次,她好像又将唯一独立于世外的兄长给牵扯了进去!
可那个诡秘的声音的主人又是如何得知了无之境和哥哥的呢?钟承杰这个名字除本家外,北域都鲜少有人知道的,外人又是从何得知?
越人歌丢失、松懈的追杀、北域的秘密……
上一世关于鲛珠空缺的记忆、突然被抓的谢殊和崔燕燕、以及遗失的《奉行录》。
这些是否有所联系?
而这一切的一切,又是否会与你有关呢?
她心中有一个疑惑需解,却求不是她心中所疑……
片刻沉寂,越郁川再次开口,“我与兄长是双生子,分别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灵力。越郁川这个名字原本是他的,可在我刚刚记事那年,他就被选择成为了寒烟大阵新的阵眼。一入了无之境,永世不得出。……并且为了守护大阵的安全,他的存在将会被抹除。”
“不会有人记得他,他的名字、相貌、身份都会消失……”
“可阴差阳错,他将他的名字给了我,而我也成为了除父亲外唯一记得他的人。”
“寒烟大阵历万年之久,坚不可摧。我北域之人世代为阵眼,以凡人之躯祭神以安四方。若北域真的反叛,破坏大阵便是要踩着历代人的鲜血……!”
本应是愤慨之言,可她却没有一刻失态,仿佛被人抽走了鲜活的灵魂一般。
她伫立在暮色之下,怅然若失:“……北域神殿里纂刻着越郁川这三个字的魂灯还在燃着,寒烟大阵又何谈被毁?”
这个话题太沉重,沉重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沉着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想过各种原因,因为坚信越郁川,所以顺理成章的相信守护着繁荣祥和的北域,能教养出越郁川这般人的北域越氏不会做那样的事。
可,他们没想过火烧寒烟城以终止的魔族动乱竟从未发生过!
…………
一时间,气氛再次沉寂。
就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祝无忧忽然放声问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为何……为何……为何不……?”那为何不以此据证明北域的清白呢?
话甫一脱口,他的气势就弱了下去,后半句如同蚊蝇之声。因为祝无忧想到了后果,道出这个秘密的后果。
越郁川:“因为/”
可她话音刚起就被两个重合的声音打断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周易和俞雪忱同时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是既定的结局!!”
一个愤慨,一个惋惜。
周易:“如果这是一场算计好了的屠杀,那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北域叛魔,私毁大阵。”
俞雪忱:“活着的人说的话,才会被听见。”
那一瞬间,祝无忧脸上的重重疑惑慢慢变成了惊愕,巨大的惊愕……
不仅仅是因为不能轻易说出北域的秘密,更为他从未想过的……人心险恶!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不敢一刻稍离,生怕错过什么,他内心的猜想、怀疑就会成真。
在他炽热的视线里,周易、俞雪忱、越郁川都沉默着。
北域反叛,寒烟城沦为人间炼狱,仙门百家死伤惨重。
别人不信北域,可寰宇学宫的人信。
身为寰宇学宫的弟子,他们相信自己熟悉的伙伴,信赖的师姐。
他们一直以为的真相是北域遭人设计,疏于防备,最后人魔两方厮杀才导致了寒烟城的生灵涂炭,众多仙门弟子惨死。而其中被陷害、污蔑、讨伐,奋起反抗保护自己的北域本就没错,错的是挑起事端的小人。所以……所以,所以,那些……
“那!!!那些死在北域的仙门弟子和……?”祝无忧不敢相信地摇晃着后退了几步,在看见周易点头的那一刻满眼都是惊恐。“那……他们都是……!”
越郁川看着他,说:“他们都是死在所谓的仙门同道手中,甚至……没有一点点防备!”
“呕——!”祝无忧突然喉间一梗,转身扶着一边的树干吐了出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的心很重,胸很闷,想吐却吐不出来,眼泪、鼻涕会不自抑地一起流下来。
恶心,心悸!
沉默了良久的俞雪忱迈着步子走到了祝无忧的身旁,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递了出去。
“回元丹,静心养气的。”
祝无忧犹豫地接下,倒了一颗出来,塞进了嘴里。
见祝无忧咽下回元丹,俞雪忱才挪开视线。他转而看向越郁川,思索了片刻才犹豫着问道:“那阿姐有何打算?可要去了无之境?”
乌衣巷的剑身之上,越郁川圈握着的双指轻轻点了点。她说:“小五去找那两个小孩,去了有几日了?”
俞雪忱算了算日子,答道:“应有五六日了吧。”
“若无意外,小五应当不会耽搁那么久。”越郁川转过头,周易此刻也正转向她。
两个人视线相交,看来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就是,不知这一次变数又是什么?
而此刻,丰阳闻人府内灯火通明,偌大的院子,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屋内,那盏镌刻着周易名字的魂灯此刻四分五裂地铺在闻人绪的脚下。
梁丘霜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双手摁在魂灯的碎片上,血迹斑驳。
闻人翊跪在她的身旁,紧咬着牙关,承受着从周易碎掉的魂灯上剥离出的灵力。
两股本就相斥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抗衡着。
闻人绪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他痛苦的神情,眼中满是轻蔑,“那日一时失手,打死了那逆子,我还觉得可惜,寄生骨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没有派上用场,白白浪费了我十万两金。现在看来,这些金银也不是一无所获。”
“那妖女如此痴恋你弟弟,如今看着那逆子慢慢死在她眼前,怕是都要哭死过去了吧!”
“若是再知道了那件事,想必会……哈哈哈哈哈……”
骤然起身,闻人绪眼底的阴翳显露,“趁她分心乏术之际,我们也时候去跟他们汇合了。”
“我可太期待在那个地方见到她啦!”
行至闻人翊掌前,他瞥了这个儿子一眼:“虽然被废过一次,但那逆子却仍能在短短三年重回元婴,也算是个人物。你从小便不及他,处处落他一筹。而今你吸取了他的修为,半步化神指日可待。可开心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人翊痛苦地攥着领口,五指发白,汗如雨滴。喘息之间,心如刀绞。
而闻人绪此刻还沉浸在报了越郁川一剑之仇的痛快之中,畅快大笑着跨出了门厅。
闻人翊捡起地上的长剑,艰难地撑地起身,爬到梁丘霜的身旁,轻柔地扶起她。
“阿娘……”
梁丘霜泪眼婆娑,惨白的嘴唇抖动着,呜咽着拼凑出两个字:“……阿yi……”
“阿翊”、“阿易”都是“阿yi”。
她又是在唤谁呢?
寄生骨的疼痛一寸一寸吞噬着闻人翊的神思,但此时此刻,那个人只会比自己疼上百倍。
而这百倍之后,便是他的生命!
寄生骨,以骨寄生,魂灯为媒,血魂为引,一主一从;魂灯碎,血魂散,即为从者,骨生;继而从者之力为主供养;灯灭,从者亡。
前前后后的侍从在闻人绪走远之后涌进屋内,他们慌乱地在他们周围走动。
可他现在好像听不到周围声音了,渐渐的连他们焦虑的脸都模糊了。
只有地上那被微风掠动着的,忽明忽暗地灯芯还清晰着。
她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