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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秋月白一 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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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望月阁二楼的雅室
秦征抱剑闭眼假寐,盛钰与他相对而坐,手中翻看这几日从各大仙门传来的讯息。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动,雅室内的垂珠屏风止不住的晃动。
秦征唤了店家进来,询问情况,“何事响动?”
店家一进来就连忙致歉,解释道,“二位公子,着实对不住。隔壁是早早就被人给定下的,他们正是订的此时。想必是风尘仆仆赶来,有些慌乱,这才动静大了点。二位公子若是觉得不妥,小店马上给二位公子调换客房!马上调换!”
盛钰正看到关键之处:清溪镇,朝涯派一夕灭门。
为何是朝涯派?
秦征:“那便……。”/盛钰:“不必麻烦。”
盛钰压下手中的信笺,眼神示意秦征稍候,而后向店家交代:“无事,先备饭菜吧,按昨日的准备即可。”
秦征会意后,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店家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何事?你……”不是最喜静了吗?秦征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隔壁突然传来的惊呼打断了。
“听说了吗——?越氏那妖女居然要去丰阳自投罗网啦——!”是略显粗犷的男声,带着几分焦急和惊诧。
带着惊讶的女声:“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厚重的男声,听音色应当已过知天命之岁。
“天下第一剑,乌衣巷的消息,想不知道也难吧。”粗犷的男声大笑着说:“也不知道妖女怎么想的,躲还来不及呢,居然还敢去丰阳自投罗网!”
“是不是自投罗网还不好说,那妖女打得是向闻人家少主求亲的旗号!不过,这事儿啊,说起来属实奇怪!世人皆知“玉京双星”素来不和,她这前脚刚才昆仑逃走,后脚就要向着昆仑未来的继承人求亲了!他们还不对付!” 厚重的男声很是不解。
女声带着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啧~,这就是前辈你不懂了吧!那……妖,那人什么人物啊!此前的北域少主,玑枢阁的行二,仙门世家,天姿卓绝。哪怕北域之乱死了那么多仙门中人、无辜百姓,昆仑不也还是不舍得杀了这么一位天才吗?更何况……现在乌衣巷就在她手中。您猜……她为何要向闻人家少主提亲呢?”
“挑衅!这是挑衅啊!”粗矿的男声恍然大悟,激动地拍案而起,“妖女这是打量仙门不能动她呀!”
“不是不能动,是动不了。”女声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轻哼起了小曲儿。
片刻,厚重的声音伴着一声木桩捣地的闷响声“咚—”再次响起:“越氏妖女属实是猖狂,先是在邺城重伤了天道宗的少主,途径清溪镇又灭了附近的朝涯派满门!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现身,刚遑论还要向昆仑未来的掌门求亲!荒唐啊!真是荒唐!”
“灭门——!”女声发出了尖锐的惊呼,“这怎么可能!”
!!!
“嘘~,小声些!”粗犷的男声压低着声音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女声压了压声音,急迫地接着询问道,“前辈,此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些事听听就算了,可不是你们能掺和的。”被称为前辈的那人,压低了嗓音,原本厚重的声音在此刻更为低沉,犹如鬼魅低语。“明日酉时,丰阳城门外十里,红河瀑,务必一击即中。若是失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那也请前辈代为转达主人,勿要忘了答应我们的事。”
在女声之后,那粗犷的男声也附和道:“记得你们的承诺,我们西关猎人从不失手。”
“啧!不是让你别把之前的名号挂嘴上吗?”
“习惯了……”
……
一墙之隔的雅室内,秦征收紧了握剑的手,眉眼低压,注视着屏风之后的三个人影。
盛钰也收好了信笺,侧目望了过去。
两双眼睛盯着,四只耳朵听着。
可他们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他们好像又各自出了门。
盛钰突然罩了一个结界围住两人,他开口说道:“西关猎人,中原康朝一个名声显赫的杀手组织,听命于康朝皇族。其中江湖人与修仙者参半,鱼龙混杂。”
“西关猎人会和越郁川去丰阳有关吗?”秦征不解地问道。
盛钰蹙起了好看的眉眼,露出了像看耿缮一样看傻子的眼神,说:“普天之下,能敌得过越二的能有几人?”
“那便是别人了。”秦征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而后又问道:“对于越二突然要向闻人家提亲这件事,你作何看?”
“布局”,盛钰铺开信纸,提笔写到:闻人翊。
“与他有关?”
“至少,他牵涉其中。”
秦征不解,“你觉得灭门之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是你师姐,你不信她?”盛钰饶有兴致的瞥了秦征一眼,而后在纸上写到:丰阳。
秦征点了点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道:“越二可不是圣人。”
“何出此言?”
“不知道,直觉而已。”很久之前,秦征就隐隐觉得越郁川就像被压制着的……
疯子。
她太端正了,言行举止,待人处事,冷静到了极致。这种人要么是仙人,要么是压抑着的疯子。
而秦征觉得,越郁川十有八九是后者。
……
清溪镇外小院里,正在给堆了一院子的聘礼箱系上红绸的‘周易’猝不其防地打了喷嚏。
俞雪忱从房内出来,正看见这一幕。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竟不自觉地走到了跟前。
“何事?”‘周易’系下手中最后一个红木箱,转头看向来人。
“你是北域的人?”
面对俞雪忱突如其来的质询,‘周易’愣了愣,答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当然是你想知道的事。”
“你!”俞雪忱强压着气愤,不与他再扯皮,“……此事不提,我想知道你与阿姐在谋划什么?”
“阿越不想让你知道。”周易留下这句话,回了房间。
俞雪忱被晾在原地,还有那扎着鲜艳的红绸的红木箱。
他站在那里许久,直到明月高悬,他才离开。
他走后不久,祝无忧和‘越郁川’回来了。
翻腾了两三个时辰,祝无忧几乎是拖着自己的两条腿回来的。
但,他好像小有成效了。他可以偶然使出半弦之月了,虽然有点靠运气。
终归这两三个时辰没有白费,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而越师姐好像是真的累着了,刚刚他好像看见越师姐拿剑的手都在抖。
都怪他太迟钝了,一直领悟不了,还要越师姐一遍一遍地拿着树枝重复演示,到最后为了让他看清手腕与剑刃翻转的痕迹与弧度,越师姐又拿着照影剑给他演示了好几遍,他这才有些领悟。
还是他太笨了,不好教。
祝无忧心里自责,想要追上去向越郁川致谢,却眼看着越师姐径直地,毫不犹豫地推开周师兄的门,走了进去,然后流畅地关上了门。
“进展……这么快的吗?”祝无忧抿着唇,绯红了脸颊。
周易屋内,幻化成‘周易’的越郁川正端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也没停下笔。
“回来了。”
周易假扮的‘越郁川’神色悻悻,右手背于身后,点了点头,抬手布了个结界而后说道:“你……是特意支开我和祝无忧的吧。而且……缚灵丝没有声音了。”
“对。”越郁川停下笔,吹干了墨迹,将信塞进信封里封好。回头对周易说:“想知道为什么?”
“嗯,想知道。”
周易的坦白很可爱,越郁川不禁笑了笑,“你这样就很好。缚灵丝的声音被我用改良的结界隐匿了,若有意外破开结界即可。至于……我支开你做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太心软了,会穿帮。”
“心软?”周易木愣地看着对面自己那张脸,半晌没了动作。
“明日,你带着祝无忧启程丰阳,这是我的储物袋。”说着,越郁川将储物袋拋了过去,“接着。”
周易稳稳接住。
越郁川的储物袋从外部看,平平无奇,就是学宫山脚下卖仙器的店里最常见的那种。
“里面有北域的飞舟,跟你在南周天买的那种大致是一样的,灵力驱使即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都是之前族中长辈添置的,还有父亲……”
周易听出了越郁川话中的意思,她不会与他们同路。“你不与我们同路?”
“既然是要向闻人家的小公子求亲,那你不在丰阳怎么能行。”
“你要替我回闻人家!……所以你不仅仅是支开我,你是为了看祝无忧能否识破我,以及……俞雪忱能不能看穿你。”
越郁川唇角微扬,眉眼间满是欣慰。
“不行!你不能去闻人家!”周易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此刻变得铁青。他很生气!越郁川又一次隐瞒他,设计他!
“这是在闹什么别扭。”越郁川站起身,将手中的信笺附以灵力化作飞鸟放了出去。
“这又是给谁的信?又是些我不能知道的秘密?”
周易的语气带着些怨怼,但偏偏是自己的声音,是以越郁川听了忍不住发笑。
而周易见她发笑,更是气上心头。一时间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是给大师兄的信,我想请大师兄帮我查一查有关〈了无之境〉的消息。”
“了无之境?”周易顿时收了小脾气,冷静了下来,“查了无之境做什么?”
“越人歌丢了。”
“越人歌与了无之境有什么关系?认主之剑,若非被强于自身的外力封住,召回即可。”说到这里,周易恍然大悟,惊愕道:“越人歌被封了!”
“对,有人打伤阿忱,拿走了越人歌并封住了它,以防它被我召回。”
这些天事情一件一件堆到一起,他倒是忘了越人歌丢失一事。而且寻常修仙者封不住越人歌,所以他顺理成章的以为,阿越只是懒得召回越人歌而已。
并没有想到,越人歌会是被外力封剑而无法召回。
“我找到阿忱之时,阿忱同我说越人歌丢失,我便试过召回它,但失败了。”越郁川顿了顿,而后又说出了一个让周易震惊的事,“……越人歌就是了无之境的钥匙。”
“了无之境不是……”
“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罗刹地狱吗?算是也不算是。”越郁川走近周易,牵住了他的手,“别担心,既然是罗刹地狱,那可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即便有越人歌在手,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了无之境。我托大师兄打听,不过是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捣鬼罢了。”
周易回握住越郁川,眼睫垂下留下眼底一片黯然,“我好像什么也帮不了你。”
“不会,明日还需你演好北域的少主。储物袋中的东西你先查看一下,能用的都拿出来。气势也不用太盛,就像你之前在学宫那般张狂即可。”
“……什么就像我先前那般即可,你在嘲笑我。”周易睁圆了双眼,眼下的黯然刹那间烟消云散,反倒是极其无辜地看着顶着自己先前的假面的越郁川,负气的说:“我演不了。”
“真的不演?”越郁川问的气定神闲,显然是笃定周易不会。
周易背过身去,“不演。”
越郁川禁不住笑了笑,一把将人有转了回来,顺带破了两人的幻形术。
他回过头,不是周易的面容,是他原本的样子。
越郁川最熟悉的样子。
那一瞬间,越郁川失神了。
她失神的样子可不常见,周易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此刻的异常。
“哼~,阿越果然是喜欢这张脸!”周易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肤浅,庸俗……”
还想埋怨些什么,可下一刻,他就被人扯弯了腰。他看见越郁川的唇角勾了勾,像是说了些什么。
眼前人的面容骤然放大,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空气一瞬寂静,耳畔是如擂鼓般轰鸣的心跳声。
越郁川的吻很轻,很轻,撩动着他的每一寸心弦。脊背也传来一阵阵酥麻,这对于周易来说是一中难以言说的折磨。
可是,鉴于马车上的那次阿越很生气,以至于他现在……不太敢。
冰凉的触感慢慢远离,周易也慢慢回了神。
“阿越……这是在轻薄我?”他指尖不受控地抚上下唇,眼睫浮动,泛红的眼尾看上去像是被欺负狠了一样。
“是贿赂。”越郁川觉得她的眼睛像是钉在他的脸上一般,片刻也移不开。明明这张脸同闻人翊有八九分像,可她看见闻人翊只觉得心烦。
而看见他,总觉得心生欢喜,移不开眼。
“若是轻薄,我便不与阿越追究。若是贿赂……”
“如何?”
“不行,是贿赂便不行。”
话音落,周易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炙热的吐息如疾风骤雨一般落下,将冰凉吞噬入骨。
屋内,烛火摇曳;窗外,月明星稀。
明日,会是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