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行前路六 利用 ...
-
小院里,周易刚刚醒过来,神思还不是很清明。
他一睁眼就看祝无忧站在他床边像个木桩子一样,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神情说是失望和惋惜倒也不像,细看之下还有几丝愤恨。
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就是这般神色,此刻竟然出现在了祝无忧的脸上。他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变成这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为什么?周易瞥见他怪异的眼神,心里没由来的害怕。
他顺着祝无忧的目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感并没有什么异样。
应不是他的伪装出了问题。
可祝无忧还是怪异的盯着他,哪怕他都已经坐起身了,祝无忧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动作和眼神。
周易被他紧紧粘附着的视线看得格外不安,顾不上说些什么解释,一把掀开了被褥跑到了妆镜前。
铜镜中的他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脸上的伪装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当的起惟妙惟俏。
他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侧过身,却看见祝无忧的目光竟追随他到了铜镜前。
他不由得好奇地开口问祝无忧道:“你为何这般盯着我?”
祝无忧眼神闪躲,反反复复,像是在做一个十分困难决定。
末了,他的声音响起。“越师姐说,她要置办聘礼要向闻人家求亲!”
起初只是平述,而后三两步走近了,他越说越激昂:“师兄,我不明白,越师姐喜欢的人不是你吗?她为何会突然/”
祝无忧的话戛然而止,心间情绪一时间不上不下的悬着,憋红了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半日未见,只是吃了一顿饭。
只是下了一场暴雨,为何越师姐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一柱香前,越师姐唤他进门,交代他守着师兄。
而他,不过顺口一问,“越师姐,你要做什么去啊?”
越师姐对他说:“备聘礼,向闻人家的小公子提亲。”
那一刻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待他反应过来时,师姐已经走了。
“是……这样啊。”周易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为他转述的话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这样祝无忧更加疑惑了。
“师兄,你怎么能这般没有骨气!”他突然大喝道,“越师姐怎么能一边……,一边向闻人家提亲。”
这一声历喝,吓得周易浑身一激灵。
“她不喜欢闻人翊。”周易的语气很坚定,他确信。
在刚刚他听到祝无忧说越郁川要向“闻人家的小公子”提亲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惊讶。
他惊讶越郁川会用这样的方式,也好奇,她为何会用这样的方式。
她想怎么做呢?自己又能帮上她些什么呢?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坐在这里空想就能想明白的,此刻,他还是得好好应对一下眼前棘手的问题。
就是,他要如何向祝无忧解释:他所仰慕着的玑枢阁越二并不是个“负心人”呢?
她还真是……每次都把难题留给他啊。
“……这兴许是假的,都是假的。”周易一边点头,一边一本正经的肯定自己。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可下一秒祝无忧就开怀大笑了起来,“果然,我就知道越师姐不会变心的。”
“这是……计划。”祝无忧突然双膝落地,以膝为足摸索着滑到了周易身前三寸,眼中闪烁着灼灼之光。
他的眼中充盈着好奇,说话间就连眉毛都飞扬了起来,“师姐是要借此向昆仑宣战吗?”
周易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诧异,“你,知道?”
“昆仑乃仙门百家之首,而世人皆知昆仑的下一任掌门将会是梁丘霜和闻人绪的儿子,丰阳闻人家的少主——闻人翊。昆仑自诩名门正派,自然不会让越师姐这个“妖女”将手伸向自家未来的继承人。而且……师兄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最近过得有些太安生了吗?”
“好像他们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做,都顾不上我们几个在逃犯了。”
“安生?”'祝无忧的话一刹点醒了周易。
对呀!阿越携乌衣巷逃出昆仑剑冢,除却邺城之前的追杀,这后来的路明显安生了不少。
万花楼那一剑,阿越折了席若蓝是震慑了天道宗不假。可对于昆仑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他们为何突然就放弃了追杀呢?
学宫的秦征和南周天的那位少主也不知去向。
仙门怎么突然间没了动作!
丰阳的鸿门宴也没有消息寄出,这……与阿越那日所言的前尘大不一样了。
是命运脱轨,还是风暴将至……
“师兄,师兄……”祝无忧伸出手在周易眼前晃了又晃,周易终于有了动静,“师兄,你又走神了?”
“啊,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周易回过神来,但心中还在隐隐忧虑。
“师兄,南袖师姐说我根骨太差,不适合修剑。而且,剑修很苦,我怕……”
“怕什么?坚持不住吗?”周易利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越过祝无忧走到屏风处套上外衫,接着说:“那你想成为玉京第一吗?”
“师兄,这是我想就能成的事吗?”祝无忧扭捏着,看得周易头皮发麻。
“你想,就可以!”周易落眼在祝无忧右手的剑,眼神示意他自己看。
“我……”
“'我手里这是……”
祝无忧惊讶到一时之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就好像此刻握剑的右手不是他的一样。
“你拿起了照影剑,它承认你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跑我手里了?”祝无忧惊喜地看向周易,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磕绊,“就刚刚,刚刚南袖师姐还让我举剑,但我怎么也抬不起来呢,然后,然后就下了暴雨……南袖师姐飞到了天上布阵,是乾元阵,我们外门也教过的。可是……我不会用。我就拖着剑躲到了屋檐下……后来,后来我心中想着我不能再懒散下去了,我也要学会乾元阵,这样我就也能为你们出一份力了!”
“我就拿起来了?”
“所以,是你的向上之心促使你握起了照影剑。“犹记惊鸿照影”,你必是不凡之人。”
“真的吗?师兄!”祝无忧的眼中闪着光,高兴到嘴角都要咧到眼角处了。
周易勾起了唇角,冲祝无忧微微点了点头。
“不凡之人,我祝无忧也要当玉京第一啦!”祝无忧高举着双手,放声大笑着。
忽然,一张黄符突然从窗外飞入屋内,正中祝无忧的眉心。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祝无忧的高呼被打断,他刚想要抬手摸一摸是什么东西,就被周易制止。
“别动。”
与此同时,南袖幽冷的声音好似从他头顶传来,“安静点。”
“这什么鬼东西啊,师兄!”祝无忧被这幽冷的声音搞得浑身发麻,两条腿止不住的发抖。
“成三独家的传音符……”周易话音还未落,“噌”的一声又伴着祝无忧的尖叫声又迭起。
“啊啊啊,着了着了——啊——!”
周易抬手给了祝无忧脑门一巴掌,灭了火,无奈开口解释道:“这都是些捉弄人的小把戏,成三在这道符的背后画了追踪阵,又涂了一层磷粉,所以它能准确的飞到你头上,然后自燃。”
“成三师姐?她?”祝无忧刻意压低了声音,“杀来了吗?”
周易摇了摇头,神色一瞬间落了下去,“不是她,是南袖在捉弄你。”
知道不是成薇而是南袖之后,祝无忧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哼!我就知道是她。”他手腕大力揉搓着脸,反倒将脑门上的灰蹭得更匀了。
周易只好提醒道:“去洗洗吧。”
“好的,师兄。”祝无忧神色悻悻地离开了,屋内只剩下周易一个人。
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平静的小院,熟悉的三两好友。
嘻笑打闹,其乐融融。
这与他那时常常幻想的生活一样,但又不一样。
万事皆非,平静之中也过不平静。
南袖、他、俞雪忱、崔落枫、成三、大师兄,还有她……整个玑枢阁、整个寰宇学宫,乃至整个仙门百家,都还陷在诡秘的风云里。
不知前路,不知后处。
周易走到镜前,半曲着膝平视着镜中还不是很熟悉的这张脸。
这一看就是三两个时辰……
直到,屋外的动静实在是过大,吓得他一下子回了神。
“这么多——!”是熟悉的祝无忧的惊呼声。
周易刚想起身出去看看,走到门边,还没有来得及将手搭在门上,门就被从外推开了。
“阿……”越?
周易的嘴半张着,可下一个字他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越郁川回首看了一眼隐隐激动的祝无忧和已经悻悻离去的两人的身影,回过头来又看向周易,轻声道:“我要进去。”
“哦。”周易侧身让开路,目光一路追随着越郁川往里去,下意识地带上门。
越郁川一身青衫,落拓不羁。她鲜少这样穿,但也只有她能讲如此素雅的颜色穿出几分超脱世间的恣意之感了吧。
“我猜祝无忧应当和你说了。”
“嗯,可是?为何……要/”向闻人家提亲,揭开他身世的方法有很多,为何偏偏选了这么麻烦的一种。
剩余的话,周易没有说出口。
但越郁川懂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姓之好,共盟鸳蝶。”
越郁川卸下了手中的乌衣巷,静静地凝望眼前人,“我对阿忱的感情仅限于姐弟至亲之情,我疼爱他就像疼爱阿池一般。至于秦征,他从来只是想赢过我,而我绝不会输给他。崔四…”
“为何……突然向我解释这些?”
“这几日你心情不甚好,我想你应当是在吃醋。”越郁川走近了几步,接着说道:“但雪娘子说,你在不安。”
“雪娘子?那是什么人?”周易疑惑地蹙起了眉。
“你不必知道。”越郁川答应过雪娘子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所以面对周易的疑问她只能含糊带过。她接着说道:“雪娘子说,吃醋和不安往往是同时的,但不安较严重一些。”
“你在不安,对吗?”
被人窥探到了心事,周易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确信越郁川不喜欢闻人翊、确信他不喜秦征,但他不确定自己在她的心中究竟占据了多少位置。
而这些位置又够他怎么样。
尽管越郁川明明已经说过倾慕于他,又对他格外特别了。可……他还是会害怕,在无数个无所适从的瞬间,不安。
他了解他的师姐,越郁川不是会为感情绊住脚步的人。
她不会为了任何事而放弃的信仰。
她生当如霜雪一般清冷,如明月一般皎洁。
可她现在不再是他的师姐了,她不再是旧日的越郁川了。
所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周易没有说出口,越郁川也在等。
忽而,两道不同的结界咒同时笼罩了这间房间。
越郁川:“我想有一天,我是你最大的底气。”
“银色,俞雪忱的结界。”周易敏锐的察觉到了。
“阿忱的结界?”越郁川抬眼看的瞬间,忽而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圈进了怀中。
“你不许在我面前想他。”
“你刚刚承诺过我,你的心之所属就是我最大的底气。”周易收紧了手,又强调了一遍,“不许想他了。”
心跳声如鼓擂,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更响一点。
“至少在只有我的时候,让我成为你心中的第一位。”周易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心房相贴的越郁川能听见。
又很大,大到可以在越郁川的心间回响。
“这般小气?”
“对,我就是这般小气,师姐总不至于现在要后悔了吧。”周易带着几分娇嗔而不自知的辩驳,越郁川根本招架不住,就像那夜一样稀里糊涂地应着他。
“阿易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真?”
“当真。”为表真诚,越郁川以手化刃划破了指尖,指尖血做朱砂在掌心绘就了简易的箴言阵。
她动作很快,周易甫一松手去拦她,就被她抓住了手。
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以血为媒,箴言永固。”越郁川正色说出她的誓言,“我是你最大的底气。”
箴言阵结成。
而这句话的释义是:我永远爱你。
周易再一次俯身将人拉入自己的怀中,“你要信守诺言。”
“好。”
“别伤害自己。”
“好。”
“别忘记我。”
“好”
周易一问,越郁川便一答。
“别……”
“好”
“你就如此纵容我?”周易虽然微蹙着眉头,但眼中却是张扬的笑意。
越郁川看得发笑,反问道:“不好吗?”
“好。”周易将头深深地了越郁川的脖颈,低沉的声音与越郁川的脉搏同鸣:“那……我能得寸进尺吗?”
“你可以说的好听点,'你这是恃宠而骄'。”
“好,恃宠而骄。”
“嗯。”
“那,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要唤你阿越。你要应我!”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