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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行前路二 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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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子时,狂风掠起,月隐星消,忽然下起了雨。
伴着渐渐急切的雨声,邺城城楼处走下来一个瘦长的身影,那人一袭玄衣,仿佛与黑暗融在了一起。
那人刚到正门前,一个影子忽而从上闪过,落在了对面。
灯火残影照不出黑暗里藏匿的面容,只听见仿佛撑开了一把油纸伞。
“这……当真是那处的钥匙?”
“当真。”
素白的伞面上绘着几棵青竹,雨滴划过,熠熠生辉。
俞雪忱倒在城楼上的一处瞭望口,嘴角不断地翻涌着鲜血。迅疾的雨滴拍打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短暂地唤回了他迷离的意识。
在他倒下之前,他看见了那个抢走越人歌的蒙面人,还有……那撑伞之人。
“雨后青竹……”
一夜大雨,洗净铅华。
……
翌日,天光微熹。
顾羡安悄悄地溜回了山上。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但他却见山门处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妙法斋,郑嘉鱼。
而她好像就是在那里等他的。
寰宇学宫玑枢阁的大殿里刮来一阵又一阵的湿漉漉的寒风,顾羡安夙夜赶路,携带着一身风霜,打了个寒颤。
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的人,同他一起进了大殿,才开口:“你见到他了?”
顾羡安知道她问的那个“他”是周易。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对周易如此关心,但见她等在山门处见到自己的那一刻眼中的掠过的一瞬惊喜,顾羡安还是转过了身,轻轻颔首。
“他是……?”即使她咬紧了牙关,但顾羡安仍然听出了她话音中的颤栗与不可置信。
她那止不住抖动的身躯、下一刻就要哽咽的嗓音、忽然间就红了眼眶无不牵引着顾羡安迷惑的目光。
对于郑嘉鱼这个师妹,他知之甚少。
郑嘉鱼出身中洲边境剑南道郑家,是正统的中洲世家子弟。
中洲为玉京十四洲之心,由中洲皇族统辖,中洲世家盘踞十四洲。
仙门百家统管修士,中洲皇族统辖世家守护十四洲百姓。
郑嘉鱼出身中洲世族,幼时聪颖,天赋过人,被选入寰宇学宫——妙法斋。
但其后,就再没有什么了。她同大多数进入学宫的人一样,在山上认真修炼、下山去便惩恶扬善。
她是中洲世族的天才,但仙门百家不缺天才,寰宇学宫也从来不缺天才。
唯一特殊的是,郑嘉鱼此人就像是寰宇学宫第二个越二一般。一样的孤傲、不可企及、钝学累功,还有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执拗。
周易在妙法斋呆了三年,与同在妙法斋的郑嘉鱼相识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只不过,郑嘉鱼会在周易闯剑冢、叛出学宫之后,还仍然记挂着他。甚至……查到了自己这里,这绝非是简单的三年同门之情可以做到的。
至少对于郑嘉鱼来说,不是。
或许郑嘉鱼没有说出口的“他是……”,下半句便是周易的身份。
她能看出这份不同,必定是极其细微的观察,非一日之功可至。
她喜欢周易,还是……
“算了,也不是我该知道的。”郑嘉鱼泄了力,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栗,附身颔首,向顾羡安远远地行了一礼,沉声道:“烦请师兄放心,今日嘉鱼一直都在六斋后山的落霞山谷参禅。”
顾羡安目送郑嘉鱼离去,她一袭青衫若春竹般挺拔,高昂着,每一步都坚实有力。
……
邺城,万花楼。
南袖起了个大早,“顺便”叫醒了睡得正香的祝无忧。两人吵嘴之际,就听见一声尖厉的叫喊声在楼下大堂里响起。
“哎呦——唉——!”孟景和被猛地扔到地上,一瞬间就像被人活拆了一般。
他痛的呲牙咧嘴,还不忘伸手指着越郁川痛斥她,“唉,你有没有良心!当年前屿秘境你被蛟龙所伤,就是我救的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报恩就算了,你还……还……”
越郁川冷冽的视线划过,孟景和立刻就认了怂。他别过头,食指搓着鼻尖,掩饰着尴尬,不情愿地开口询问:“找我救谁?”
“人。”
越郁川俯身向下,又一次拎起了孟景和的领子,直接飞身上了三楼。
南袖和祝无忧趴在二楼的阑干上,不明所以地抬头望着。
祝无忧愣了片刻,突然拍手叫好,吓了南袖一跳。
“哇!越师姐的轻功好厉害啊!”
南袖:……
祝无忧双眼发直地看着三楼的地板,仿佛要把它盯穿了一般。
南袖惹无可忍,扬手给了祝无忧一脑瓜,拉走了他。“傻子,收拾东西去!”
而三楼被拎进屋内强迫看诊的孟景和,此刻正坐立难安,他搭在俞雪忱脉上的指尖一息之间换了三四个地方。
谁能想到他一个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的小医修,有一天竟被人上门请着给大名鼎鼎的小药仙看病,而且看的还是风,寒,,,
他实在没招了,直接一转身跪坐在越郁川脚下,低着头给越郁川留了个生气的后脑勺,闷声道:“你砍了我吧!就算你砍了我,他也就是风寒。”
越郁川俯身下蹲,与孟景和平齐,“只是风寒?”
“真的就只是风寒而已,你说你大张旗鼓跑到孟府截人,我爹娘都快吓死了。”孟景和嘴里嘟囔着,“就为了个小小的风寒,你那阵仗,我还以为人快没了呢。”
“他嘴角有血。”
孟景和不耐烦的答道:“被大力从背后推倒,牙齿刚好嗑在唇上了吧。”
“风寒怎么治?”
孟景和听见这句话,眼皮微抬,向前诧异地看着越郁川,“小药仙至少也有破妄境巅峰的修为吧,区区一夜春雨,还至于挺不过去。发一天热,咳个两天就好了。”
越郁川将掌心伸出,摊在孟景和的面前,“治风寒的药,你一定有。”
“十两金。”孟景和坐地起价,一副无赖架势到是端地起劲。
不过他倒不是真的想要钱,他只是想捉弄回去,平衡一下。
但越郁川却当真了,她在孟景和的注视下,去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下:清运十一年,欠孟景和十两金,来日双倍返还,越郁川亲笔。
孟景和好奇地来到她身旁,看见纸上还未干的墨迹,满脸嫌弃,“你认真的吗?我要少了?”
“你不应该直接揍我一顿,然后让我滚吗?”孟景和脸上神情之复杂,堪比见鬼了一般,更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为什么有一种在收你的绝笔信的感觉?你……”
“不曾听说吗?我是北域的妖女、寰宇学宫的叛徒、十四洲的祸患。收到我的绝笔信,不应该开心吗?”
越郁川的话让人听不出情绪。
孟景和更加生气了,“感情,您也只是写着玩玩,不打算给我呀!”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孟景和熟练地接下这半句,从储物袋中翻找出治疗风寒的麻黄解毒丸,还有……一盒茯苓糕。
越郁川有一段时间最喜爱吃茯苓糕,只是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
“原是给家中小辈们准备的,没成想在这儿用上了。麻黄发汗散寒、宣肺平喘,茯苓糕……药苦,吃点甜的吧。”
孟景和放下药瓶和茯苓糕,嘱咐完所有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又急匆匆返了回来,侧身抽出了越郁川的欠条,“虽然我很不情愿,但是这欠条,我收下了。”
这次,他本想潇洒离去。可走到门口,他还不放心地又回了头。
“你不会为了仙门百家什么所谓的大道、十四洲的安宁,而傻乎乎地慷慨就义了吧?”孟景和站在门口,背对着清晨照进屋内的曦光,眉头缠作一团。
“不会。”
“你最好是真的不会,要不然,谁来还我这十两金!”孟景和转身大步迈出门去,在无人之处,嘴角渐渐地上扬着。
孟景和,原寰宇学宫妙法斋五斋弟子,与越郁川八岁相识,在妙法斋相伴两年,而后越郁川进入玑枢阁,他留在了妙法斋。
同在寰宇学宫三大殿,对于他们而言也不算是分别,至少……三大殿经常一起出试炼任务。
而这样的少年之谊,总是最为珍贵的。
因此,三年前,孟景和因不满学宫放弃北域越氏弟子,放弃越郁川而选择自逐出门。
他是有家门要顾,但他同样可以有自己的立场。
坚信自己的挚友……这就是他的立场。
三年之期直至今日,两人才终于在邺城重逢。
哪怕只是一面……
越郁川目送他走远,拿起书案上的药瓶倒出一颗墨绿色的药丸,指尖轻捻,草木香参杂沉重的苦涩席卷而来。
这么苦的药,是孟景和一贯的作风。因为,他向来坚持良药苦口利于病。
尽管,他也曾是修仙之人……
药粉融在热茶里,越郁川吹了几番,才不见茶烟,指尖温度也尚可。
这才给俞雪忱喂了下去。
而周易来得不巧,刚刚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万花楼里没有结界,这一切的动静都尽收周易的耳底。他想要出来看看,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
“吵到你了?”越郁川放下手中的茶盏,将俞雪忱缓缓放置在枕上,盖好衾被。
“他怎么了?”
“有人乘阿忱不防,打伤了他,拿走了越人歌。他昏在城楼淋了一夜大雨。”越郁川将俞雪忱的左手抬起来给周易看,在俞雪忱的指甲间缠着一缕金丝。
周易认出了金丝的来源,“闻人家的织金绣纹?可是……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或许是别的人想要我去一趟丰阳吧。”
提到丰阳,周易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你要去丰阳?”
“去不得?”越郁川从床边信步走到周易的身前,凝视着他的双眼,“有我在,丰阳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
那句担心,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信你。”周易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我很怕,我怕那个地方,所以越寒仪,你一定要信守承诺。
你一定不能有事。
……
俞七风寒,众人不得不由骑马改为马车。
南袖和周易在外驾车,两人一如既往的沉默,气氛尴尬。倒是祝无忧当真无忧无虑,在如此颠簸的路途上竟然也睡得格外香甜。
临出发前,俞雪忱醒了。但又被越郁川逼着喝了次药,因此他这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就靠在越郁川的肩上陷入了沉睡。
而越郁川……一直都在想着丰阳。
其实不管越人歌到底是被谁拿走的,这一趟丰阳她本就非去不可。
上一次,她刚刚重返北域并在神殿之中找到记载寒烟大阵的《奉行录》,还没有来得及破解其上的封印,就被闻人翊以阿池的消息诱入丰阳。
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重来一回的她可不相信。
可暗处的那双眼睛究竟会是谁呢?
她不知道,更害怕知道。因为走到北域,她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上一次,在北域神殿里,她见到了北域众人的魂灯,那些魂灯都灭了。
只有越云池和她的还在亮着。
所以她坚信阿池没有死,她去了丰阳。周易阻拦不了她,便也跟着去了。
然后,在那场混战之中,她发现了周易才是真正的闻六。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闻人绪的请君入瓮。
她的信仰在顷刻间坍塌。
原来仙门百家并不在乎北域是否有罪,他们只是想要北域亡,也包括她。
《奉行录》遗失在那一场混战中……
而后就是她的现身导致谢殊和崔燕燕被抓,闻人绪和昆仑以他们两个的性命为条件,要求她带着乌衣巷再入昆仑。
只她一人。
其实这一路逃亡走到这里,真相她已经看清了大半。北域之乱,祸起萧墙,说到底还是怀璧其罪。
所谓的仙门正道,在这场荒诞的十三日北域魔乱,灭世浩劫中又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
她不得而知。
她坚信北域更胜过这些所谓的仙门正道!
可十四洲的百姓不是。
她一人之言,根本撼动不了仙门百家在世人眼中的光辉正义!
既然,她早晚都要入局,不如她主动入局。
有人请君入瓮,那就从丰阳开始!
越郁川抬剑挑起了车帘,对着驾车的南袖说:“小五,你进来。”
南袖和周易听到声音,齐齐回了头。南袖看到马车内的场景,并没有什么意外。
周易却猛地转过了头,动作之大,引得南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气性还挺大,连俞雪忱的醋都吃。
“好的,师姐。”南袖松了缰绳,勒停马车,俯身进了里面。
还未坐稳,越郁川便将俞雪忱推给了她,嘱托道:“你在里面看好小七,我出去看看他。”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南袖接住俞雪忱的手滞在半空,神色恹恹地答了声:“行。”
越郁川抬手掀开车帘,落坐在南袖之前的位置,抓起缰绳用力一甩,马车又动了起来。
一场春雨,一场倒春寒。马车外风声鹤唳,有些凉。
“一提到丰阳,你的脸色就不太好。”越郁川注视着身侧的人,看得出他现在好似不愿意搭理自己,但说不准……也会。
周易装聋作哑,连头都不回。
越郁川殷红的唇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佻地自言自语:“哦,看来你是在吃俞七的醋了。”
“越 寒仪!”周易转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叫出她的名字,带着怒音。
“能听见了?”越郁川眉间浅笑,眼神坚毅地遥望向远方,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只需知道有我在你必安然无虞。”
周易面带愠色,转过头看着侧方的绿韵,打定了注意不理睬她。
下一秒,她话锋突转,“你信命吗?”
“……若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在世人眼中恶贯满盈的事,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隔夜的大雨未晴,时值午时仍是天光暗淡,风叶簌簌,让人分不清是破晓前的宁静还是风暴即将到来前的死寂。
凉风拂过越郁川纤细白皙的脖颈,裹挟着她身上的淡如雪中寒梅的清香,拨动着周易的每一根心弦。
这对于周易从来不是个选择,而是答案。
唯一且坚定的答案:“我会站在你这边。”
“哪怕,我骗了你?”
“你也很少说真话。”周易转过头正对上越郁川看过来的双眼。
他很少从越郁川的脸上看见这种笑容,恣意带着几分张扬,她眉骨轻挑,“也对,毕竟我很讨厌你。”
周易一刹失神,愣在了原地。
讨厌吗?
周易的神色变化太过明显,很显然他并没有听懂。
原来,寰宇学宫的剑道天才也有不擅长之事。
越郁川浅笑着,抬手一个结界罩住了马车里面偷听的三人,然后伸手抓住了周易的衣领,将面前发愣的人拉倒了自己的面前。
冰凉柔软的五指不经意之间与他肌肤相贴,惹得周易浑身颤栗。越郁川却毫无感觉,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你着实奇怪,与你说真话,你生气;与你说假话,你更生气。”
温热的气息打在周易的脸上,唤回了他的意识。眼前陡然拉进的距离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急剧升温,肌肤紧贴之处如烈火炙烤一般。
他紧急后撤,脸上泛起的重重红晕。
越郁川起了逗弄的心思,闲着的手悄悄地捏上了他粉嫩的耳尖。
“你干什么?”耳尖被触及到的那一瞬间,周易浑身一颤,像是只被惊到的小狗一样,竖着眼瞳直直的盯着。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神色看着就让人想欺负。越郁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熟门熟路。
抓在衣领的手蓦然加劲,将周易向前带了带,眼睛也突然被什么东西蒙上了。
骤然失明!
修士异常灵敏的感官在他失去视线的瞬间被加倍扩大,他闻到诱人的清香向他袭来。
“越寒……”仪……
微凉柔软的唇瓣压上来的那一瞬间,周易脑中紧绷着那根弦,断了。
她!在亲我……
耳边的嗡鸣像被窗边的春风吹开的书页,哗啦作响。
藏在心底的回忆被引出,那些他不愿面对、不愿承认的心动,不停回闪。
世人常说,濡沫白首,余生相托。他虽未亲眼见过,但……大概就是如同此刻吧。
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动容。
柔软的唇瓣生涩地碾过周易每一处的唇角,最后缓缓的离开,带着风的凉意唤回了周易的思绪。
衣领松了下来,可他却不愿远离,这让他想起了那个短暂的相拥。他的内心就像冲出了一头野兽,在这温情的挑动之下,再也控制不住,在他的胸膛里狂奔。
哪怕失去了视线,看不到人,他的双手还是迅速的找到清香的源头,将人直接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箍在腰上的手掌力道收紧,勒得越郁川不得不仰起头。
就在此刻,他附身寻到她柔软的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轻啄、啃咬,他无师自通。甚至乘越郁川不防,溜进了她的齿间,无限汲取着。
这完全出乎了越郁川的意料,现在的局势她完全掌控不了,只能任人予夺。一阵阵颤栗传遍她的身躯,胸腔中的气息仿佛被人吸尽,她涨红着脸,眼里蓄着泪花。
手上的劲仿佛被卸掉了一般,只能轻飘飘地搭在周易的肩上。缰绳也不受控地从她手中脱落,马车越走越偏,也越来越颠簸。
她挣扎着往后躲,可他步步紧逼,又将她扯了回来,重重地碾过她唇,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周易感受到了越郁川的闪躲,可尽管尝遍了这块饴糖,他心中的欲念却还是不舍得离去。
直到,越郁川不得不调转灵力,推开了他。灵力化作缚眼的绸带也随之消失。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越郁川大口地喘着气,眉目之间带着和唇色一般诱人的红。
周易被出现在越郁川脸上的这抹绯色惊艳,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红的发肿的唇,不自觉地回味着刚才的甜。
却一瞬间对上了越郁川的压低的眉眼,“我……”
这个时候他的解释就像是在欲盖弥彰,毫无作用。确是他轻狂了。
都怪那时的梦,养大了他的胆子。
唉……
越郁川生气地瞪了周易一眼,坐了回去,勒起缰绳,“架——!”
屋内被颠簸地快要吐了的三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南袖两只手分别稳住摇晃的俞雪忱和祝无忧,然后起身向前挑起了车帘,触及到车帘的那一刻,结界的阵光环绕着她的手指。
“结界?”南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陡然掀开了车帘,驾车的两人,各朝一方,看上去像是刚吵完架。
师姐布结界是因为要跟小白脸吵架?颠簸成这样,还动手了?
南袖疑惑的眼神在两人的背影之间流转,半天,也没有一人转过身来看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刚刚路有些颠簸,小七没摔着吧。”越郁川的声音有股耐人寻味的沙哑。
南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俞雪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姐不必担心,我好多了。”
越郁川仍旧没有回头,她从腰间掏出药品放在车帘下,对南袖叮嘱道,“过一柱香,给小七再吃一颗。”
南袖拿起药瓶,不经意间瞥见越郁川皱巴巴的裙摆,总觉得有些奇怪。
打这么激烈的吗?
不过,她也不好多问,应了句:“哦,好的,师姐。”便放下车帘进去了。
车内,祝无忧生无可恋的趴在车窗吸附着新鲜的空气,忍着喉间的干呕。
俞雪忱轻咳着,在看见南袖手上药瓶的瞬间,脸瞬间皱作一团。
南袖:“一柱香,你自己吃或者我塞进你嘴里。”
俞雪忱鼻尖和喉间还萦绕着那股腥苦,一瞬回味,干脆阖上了双目装死。
不禁在心里痛骂:孟景和那个庸医,怎么能把药做得这么苦!
南袖才不管俞七答不答应,反正有师姐在,俞七就算是装死最后也会乖乖吃药。
只是她还是疑惑,师姐分明很看重小白脸,为何又会说“讨厌他”,两人刚刚不会真的打了一架吧。
虽然她不太喜欢小白脸,也觉得他配不上师姐。可……她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是个值得敬佩的。
他有勇气、有胆识、有能力,机敏过人,虽然神神秘秘的,但这一路走来,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恶意。
甚至,在关键时刻,自愿赴死。
明明他可以在屋内等着师姐苏醒,哪怕席若蓝闯进来,最先死的人也不会是他。
可他却愿意当个傻子,拿自己的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确保师姐万无一失。
若说这只是伪装,那他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小白脸爱慕师姐,这一点太过明显了。
可师姐……
“你也很少说真话。” “也对,毕竟我很讨厌你。”
……
不是真话/我讨厌你……
真话:我喜欢你!!!
南袖无语凝噎:……
好在,这一路再也没有出现过如刚刚那么颠簸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