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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行前路三 ...

  •   入夜,他们停在了附近的一座小镇——清溪镇。

      因为,南袖实在受不了祝无忧的纠缠了。祝无忧从申时开始就一直叫喊着饿,俞雪忱的茯苓糕都进了他的肚子,他还是饿。

      南袖不堪其扰,越郁川也觉得周易和俞雪忱需要休息。因此他们在此处落脚,修整一夜,明日再出发。

      此前他们是一路逃亡,周易身上的银子都花的差不多了。南袖向来粗心大意,她从学宫出来,根本没带钱。

      祝无忧更是穷得叮当响。

      最后,还是俞雪忱出钱,租了一家农户的院子,又给了农户多余的银子让他们准备点吃食。

      主人家好客,见到他们便热情相迎,“一看几位少侠便是仙门中人,我家那小子也整日里念叨着要修仙问道,要去寰宇学宫。”

      妇人身边的孩子看着七八岁大,在外人面前听到自己的豪言壮志顿时羞红了脸,躲在娘亲的身后。

      “冒昧打扰,在此谢过。”越郁川向妇人行了一礼,而后看向她身后的少年,轻声说道:“有志之士当不惧年少。”

      小少年见她如仙子一般,可又如姐姐般温和亲切,便也不再那么害怕。缓缓地挪步出来,学着越郁川颔首行礼,“谢谢……姐姐~。”

      “你们看这孩子,见着漂亮的姑娘就叫人家姐姐。”妇人打笑着小少年,惹得'他又藏了回去。

      越郁川看着他便想到越云池,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那个小小少年也喜欢藏在自己的身后,躲着父亲。

      可……北域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将要走的路注定孤身一人,但她不愿。

      她是个讨厌孤寂又不喜欢热闹的人……

      而且……她时常会想起……

      算了,既已狠心舍下再想又有什么意义,终归是亏欠……

      几句寒暄过后,妇人的丈夫和女儿给他们准备了几样简单的饭菜,便离去了。

      他们几人围着圆桌落座,祝无忧是真的被饿极了,刚坐下就拿起饼子往嘴里塞。

      见其他人并无动作,他边嚼边含糊不清的提醒道:“这种烤饼就是要趁热吃才香呢。你们怎么不吃啊?”

      坐在他右侧的俞雪忱被他吃饭的姿态震惊,侧身拉开了点距离,礼貌地回答道:“我辟谷。”

      南袖直接选择无视,拿了一块饼子,径直回了房间。这一路,她真的觉得“无忧”这两个字跟祝无忧简直绝配。

      因为她是真没见过,逃命路上,这么能吃能睡的人!

      而此刻,该俞雪忱震惊了。

      祝无忧觉得俞雪忱说的有道理,像他们这种级别的修士确实会辟谷,怪不得他们都不会饿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大笑道:“既然你们都不吃,那我就不客气啦!哈哈!”

      然后祝无忧疯狂进食中。

      俞雪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两人已经离席了。

      村镇的一处角落,刚好抬头就能看到皎洁的月亮。

      越郁川走在前面,周易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随着光影变换,逐渐拉长,重合。

      “丰阳之行定然是个圈套,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周易率先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越郁川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抬手消掉了面上的遮掩,露出了殷红发肿的双唇。

      “那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越郁川眉目微压,展露出了久违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此刻的越郁川才更想寰宇学宫玑枢阁的越二,那个玉京十四洲久负盛名的刃雪仙子。

      周易看得一怔,视线也被她唇上殷红吸引,心中怅然悸动。

      一时的情难自抑,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周易艰难开口,却只吐露了一个字:“我……”

      “世人皆道玉京双星不和,就是这样不和的?”越郁川的声音飘散在月光下,一字一句敲打着他的心房。

      勾起了无数的回忆……

      良久,周易才开口:“……那确实不是。毕竟,师姐与我之前都是一言不合,刀剑相向的。”

      玉京双星不和,世人皆知。

      周易凝视着眼前人在月光照映下的容颜,总有种触不可及的失落感。心中不由得害怕、想要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她是真的存在的。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坚定地选择,但又不可自拔的沉沦……

      周易想告诉越郁川,你的爱世人不知……

      越郁川被他这带着三分委屈的腔调,还有脸上的委屈气得想要发笑。但……一想到,她将要做的这件事会带给周易多么难以承受的痛苦,她便笑不出了。

      她想要两全,但她在邺城城楼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两全的方法。

      要想弑神,必要先把神拉下神坛。

      而那个过程,最无辜的便是神殿信徒。

      她曾经是,所以她在知道神的面目之后才会粉身碎骨。

      而周易,她不想让他经受同样的苦。

      在去丰阳之前,她要他知道真相。

      知道她重来一次并非前人、知道她所有的前情、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

      再做一次选择。

      信神,或者弑神。

      因为她此去丰阳就是为了以自己为饵引昆仑和闻人绪入局,然后在世人面前揭开幕布,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粉碎伪正道的神像。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他的身份,闻人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昆仑和闻人绪紧紧相连的锁链。

      以此为开端是越郁川目前能想到最快摧毁伪神的方法,而利用周易是好的选择。

      他是这一切最好的证明,无需言说,他的存在就是闻人绪最大的罪证。

      可如果是这样,丰阳闻人家的一切都将与他挂上联系,必会牵连到他。

      北域和周易,她只能选一个。

      少时喜爱话本,看到主人公情义两难全之时,总觉得他们将爱看轻了。

      可如今临到自己做选择,她倒是希望周易将她的爱看得轻一些。

      至少知道真相和她的利用之意时,不要轻易地答应她。

      不要不顾一切,不要为谁去轻易牺牲。

      思及这里,越郁川不禁在内心苦笑:年少时,她想要彻彻底底地爱一个人。

      如今的她做不到。

      而现如今她想要彻彻底底地利用一个人,她也做不到。

      她竟是这般吗……

      “此去丰阳,我要彻底毁了闻人家。”越郁川蓦然出声,抬起的双眸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深渊,漆黑。

      “毁了,闻人家……”,周易驻足在月光之下,披着一身锦霞,眼神中尽是迷惘。

      而此间越郁川坚定地看着周易的眼睛,说:“我要揭开你的身份、揭开君子剑和曲家双殊的死、揭开闻人家伪善的面具,让所谓正道从闻人绪开始彻底倾覆!”

      “我要请神一步步走下神台,最后,于世人面前……”

      “弑神!”

      听到“君子剑”的那一刻,周易的心间翻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心跳的每一拍都在增重。

      他双目微颤,双手紧紧攥着,指尖发白,极力地压抑着情绪,劝阻越郁川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知道这件事,但揭开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多人都死在了当年,没有人能佐证你的话了。”

      “哪怕是我说,也未必有人相信。他们有很多谎言可以粉饰真相,就像当年一样!”

      周易短短的几句话,道出了越郁川思虑良久才看破的迷障。

      “你想毁了闻人家是件极难的事,可若闻人家想毁了你……”周易在哽咽声中顿了顿,说出了答案:“易如反掌。”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知道这件事?为何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越郁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无形的吸引力。

      周易直视着眼前人,怅然开口:“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会。”越郁川在他的注视下,坚定地给出承诺。

      因为是你,我当然会。

      “你为何知道这件事?又为何生出这样的想法?是谁告诉你的?你做这件事是因为北域、或者……因为我?”周易急促地将心中的疑问倾泄出,可同时他又害怕,越郁川会因此远离他。

      他缓缓地伸手抓住了越郁川的衣袖,攥在手中,紧紧地。

      当年,那个年幼的他没能抓住的那抹月光下的白纱;现在,他害怕一样抓不住眼前的人。

      他三年未握剑,掌心的旧茧已经脱落了,只剩下发硬的表层。丝滑的锦缎握在掌心,仿佛稍纵即逝。

      “两个月之后,你就会死在闻人绪手上,死在昆仑山门前……替我。”

      越郁川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小道格外响亮,“他想要乌衣巷所以他不敢杀我,可你不一样。你的身世就是他最大的罪证,是他永远抹不掉的污点,而你竟然……”仍对他有所期盼。

      “那日,他在昆仑山门前亲口所说,他……从未在乎过你和闻人翊的命!”

      你对他留有善念,哪怕他曾亲手毁去你的双眼,抹去你的记忆,肆意地欺瞒着你。

      闻人翊所说的一切,让越郁川感到愤恨!可她不能替周易去恨……她只能道出她所知道的一切真相。

      她重回这里的真相。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一切闻人家的苦难,周易早已全部知情。闻人翊只告诉了她一部分,却隐藏了最为关键的。

      那就是,这一切,他的傻弟弟都知道了。

      可他的傻弟弟不会恨。

      正如此刻越郁川的话,其中的重点有很多,但周易只听进去了他被闻人绪亲手所杀。

      他幼时母亲异常地疼惜他爱护他,他也爱母亲,但总是隔着什么……

      他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但小孩子就是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直到有一天……母亲抛弃了他。

      他知道这就是母亲与他之间相隔的东西,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何母亲会突然间选择了死亡。

      他开始恨父亲,恨他害死了母亲。

      恨他为什么会是一个坏人!

      但他的恨和反抗对于闻人绪来说只是隔靴搔痒,最后……他瞎了双眼,又被闻人绪洗去了关于这一切的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

      变成了闻人绪手中的刀。

      从那之后,闻人绪也好、梁丘霜也好、兄长也好,他们对他极尽溺爱,将他养成了天真无邪,张扬恣意的性子。

      他是丰阳闻人家的少主、秋月白的持剑人、玑枢阁的闻六、未来的昆仑掌门……

      玉京双星之一的剑道天才,一时风头无两。

      他以为那就是爱——亲人之爱。

      可直到三年前,他这把本该听话的刀再一次违逆了父亲。他才知道他这些年所得到的父亲的宠爱和嘉许,只是利用!

      他不肯相信!

      但当他亲口从梁丘霜的嘴里听到真相的时候,他崩溃了。

      他不是梁丘霜的亲子,他也没有什么天命浅薄,过盛早幺,只能借兄长的名字活在阳光下的命格。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世人的认知里闻人家只有一个嫡系子弟!

      梁丘霜只有一个儿子!

      因为他误打误撞拔出了秋月白,所以他成了被选择的那个。

      而兄长只能做他的影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恨!恨闻人绪消除他的记忆!恨闻人家上下所有欺瞒他的人!

      可是他怎么能恨待自己如亲子的梁丘霜!

      怎么能恨隐忍求全当了自己数十年影子的兄长!

      怎么恨得起来也曾悉心教导自己、疼爱自己的父亲,哪怕那些都是闻人绪的利用!

      但那十年的记忆做不得假,也让他恨地不彻底!

      可知道真相的他,恨啊!

      他不恨,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母亲,怎么对得起曲家、谢家死去的那些人!

      这十年,他甚至……也亲手伤害过无辜的谢家人!

      他知道真相太晚了,他无法干脆地痛恨更没有权利替任何人原谅。

      他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无能!

      所以三年之前,他以一身血肉还了闻人绪的生养之恩。至少……那十年的悉心教导和父子之情,他还给闻人家了。

      从他被抛弃到乱葬岗的那一刻起,那个姓闻人的少年就已经死了。

      他想过自己的死亡该是什么样的?但他从未想过死在闻人绪的手中……

      他还是忘不掉那十年!他还是懦弱!

      ……

      他就站在哪儿,单薄的身形渐渐地弓作一座桥,低头看着手中紧攥着的衣袖,身躯止不住的发抖,泪珠包裹着莹莹月光,一颗一颗如珍珠一般滚落到地上。

      越郁川的声音响起:“你还记得我们初次遇见祝无忧的那天,我叫他什么吗?”

      “你叫他步之遥”,周易滞愣地应声答道。

      越郁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对,我叫他步之遥,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步之遥。只不过在这里,他不是步之遥了。”

      “……这是他,帮助我逆转时空的代价!”

      越郁川所说的每一个字周易都认识,可这些字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逆转时空?”这一刻,周易心中那每时每刻的患得患失都有了解释。

      他抬起头,凝视着她,双手颤抖着抓紧越郁川的衣袖,眼泪成行流下。

      怪不得,他每次看见她都有一种她下一刻就要消失的感觉。

      这种……不真实感。

      “因为我还没死,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八个月的时间。姑且就称它为上一次吧。”越郁川颔首轻笑,旋即望向空中的那轮皎月,轻飘飘地道出了那些隐在心底的……旧尘。

      “上一次,我受幽谷殇所控,‘无尘’制衡,在你拼命相救的一路,我都没有苏醒。”

      “我第一次醒来是在万花楼解‘无尘’之后。那时,我恍然得救,居然天真地想要回去,因为我觉得我不能置学宫于不义之地。
      可我忘了……我已经自逐出门,再也不是寰宇学宫玑枢阁之人了。
      那一天,天道宗、昆仑、小周天、寰宇学宫惩行监,以及大大小小的仙门齐聚邺城,来抓捕我。邺城百姓更是围在万花楼外痛斥我是十四洲人人杀之而后快的妖女,多少无辜的人因我们北域而死。”

      “就在我动摇之际,南袖从天而降,当众叛出寰宇学宫,救走了我们。然后跟着我们,一路逃亡。”

      “彼时我还不知道阿池下落不明,只以为全族覆灭独剩我一人。可只要我还在,北域的乱局就还在,迟早会祸及更多的人。我不愿这样,一时间万念俱灰,可还留着一丝念想,想着回到北域去,再看一看,落叶归根。……所以我骗你们说,‘我想回北域寻找真相。’你们信了,但不是我自己,而是我们一起!那之后,你和步之遥还有南袖跟着我一路艰难北上,辗转逃到了北域。”

      “可到了北域,你们才知道,我不过想死得离家人近一点。你和南袖他们气急败坏,痛斥我一顿。但,我根本不想活着了。我活着,只会拖累你们跟我一起逃亡。”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救我,南袖救我是因为我们曾有同门之谊。可你和步之遥,我根本就不认识。我好奇你的身份,但你从不曾对我坦白,而我也只是好奇。”

      越郁川看到周易眼中的颤抖,扣住了他松开的手。“……我没有认出你。在去往北域的一路上,我都没有认出你。”

      那一刻周易的心中仿佛有无数巨石落地,将心房掩埋。

      这就是真相,我骗不了你,骗不了自己。你怨我、恨我,我都接受。

      她看着周易眼中的光渐渐淡漠,不敢再去直视周易的神情,错开了眼后才接着说:“我在北域废墟之上翻找了无数天,一块亲人的遗骨都没有找到。”

      “他们仿佛从未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就在我伤心绝望,求死不得,生而痛彻心扉之际,我们突然被一股莫名的灵力卷入了地下。……那里屹立着一座巍峨的神殿,神殿里供奉着数千盏魂灯,魂灯上……镌刻着越氏每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越氏的禁地——北域神殿。”

      “你应知道仙门世家素来有燃魂灯为后嗣祈福,避灾之举。心头血入烛心,以鲛油为烛。人死,灯灭。”

      “那日,是我第一次进入神殿。迎接我的不是耀眼的、满室摇曳的烛火,而是一片漆黑。北域神殿里的数千魂灯几乎都灭了。除了我的,还有阿池仅剩的萤火之微,其余的……都灭了。”

      “是幸也是不幸。”

      “那一刻,我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原来阿池还活着!天道宗绯色令发了三年,世人以为早就死了的人,原来还活着!阿池还在,我得找到他。”

      “我在神殿里找寻,一天又一天,找寻一切关于北域大阵的记载。我迫切地想要找到真相,找到阿池,为北域亡魂昭雪!”

      “最后……我找到了记载北域大阵的《奉行录》,可惜那上面被施了封印阵法,看不到全部。但我终究是找到了关于真相的蛛丝马迹,我不是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我刚刚燃起生的希望、就在我以为我就要找到真相了的时候,我收到了闻人翊的传信玉简,他告诉我丰阳有阿池的消息。”

      “我以为是天命眷顾于我,北域的真相和阿池的事才会同时有了眉目。我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尽管去丰阳的一路上你再三劝阻,我还是坚持要去。”

      “可天命如你所言,从来都没有站在我这边。”

      “到了丰阳,我见到了闻六,他以闻人绪的名义邀我去闻人府。我天真地以为,闻人绪同仙门那些人不一样,他相信我们北域是无辜的,我的族人不是畏罪自杀,他们只是因为无辜百姓的死而愧疚,选择赎罪。”

      “但……他们只是想要我和乌衣巷,以及……你的命。”越郁川能感受到周易身上的颤抖,他在害怕……

      但这就是真相,刮骨疗毒,才能痊愈。

      “那日,我亲眼看见你被一众闻人府的弟子围杀,脸被剑气划伤,假皮半揭之下,那与闻人翊如出一辙的眉眼。
      可是我不敢相信!直到你一声令下,秋月白从闻人翊的手中脱鞘而出,飞至你的面前。
      而围杀你的弟子尽皆停手,恭敬地唤你作,“二公子。”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可悲!我居然没有认出你,甚至还被闻人翊欺骗,觉得你只是在诋毁我的师弟。
      我还记得,那一刻你转头对我说:“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名字吗?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

      “你跟我说你叫闻人语,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

      “而后,我们在小七的帮助下从闻人家的追杀里逃出丰阳没过几天,我就发现《奉行录》不见了。与此同时,谢殊和崔燕燕也被抓了。
      这一切都赶到了一起,而我也清醒了过来。
      原来,这一路上稀薄的追杀都是因为有人在扮成我们迷惑追杀的人。而我不明所以地接了闻人翊的传信玉简不仅直接暴露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我始终是一切的源头,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闻人绪联合昆仑将他们抓住,威胁我们,要求我一个人带着乌衣巷乖乖回到昆仑。而你们为了保全我,设了一个局。一面拖住我,一面由你扮成我,带着乌衣巷孤身入昆仑去救谢殊和崔燕燕。”

      “他们以为虎毒不食子,闻人绪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你却再也没能回来。”

      周易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还在坚持着问出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是闻人绪亲手杀了我吗?”

      “不算是……”越郁川顿了顿,因为她不知道周易能不能接受她接下来的话,“因为你的身上有无数道剑伤,而那些剑伤来自不同的人。”

      “我分不清究竟哪一剑才是杀死你的那一剑。但乌衣巷穿过你的肋骨将你牢牢地悬挂在昆仑石柱,是闻人绪亲手所为。”

      “那是他在拿你的命向我示威!”

      这一刻,越郁川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了,这一切的回忆把她拉回到了昆仑的那个血夜。

      她苦笑着道出故事的结尾,“所以,我杀上了昆仑。”

      “我杀光了昆仑所有人,有罪的、无罪的;参与的、漠视的……没留下一个活口!”声线交叠,仿若那天无助的越郁川在此刻借着现在的她身躯喊了出来。

      一声重过一声,一句痛过一句。

      “我身上沾着他们所有人的血,一步一步走上昆仑剑冢,就如同当初他们送我入剑冢一般。”

      “最后……我用他们的鲜血改了剑冢大阵的阵纹,重新绘制一个可以逆转时空的阵法,就是寰宇学宫的不传之秘——妙法斋第七绝,逆转之阵。”

      “而步之遥就是这第七绝最后的传承人。

      但是,以他的能力发动第七绝的阵法需要强大的灵器支撑。

      而我的手中只有乌衣巷。

      最后……步之遥付出了不知道怎样的代价,送我回到了乌衣巷出世之后。”

      “但我没有立即苏醒,直到……”

      周易接上了越郁川没有说完的话,“直到我再一次去昆仑剑冢救你。”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苦笑着,眼中说不出是悲忡还是怨恨,眼角的泪痕携带着一层月光,剖开了他此刻的脆弱,“所以你从来没说过你为何认出我来,所以你好像对我去救你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所以……你/”并不是认出了我的声音……

      你只是……知道来的人一定是我。

      “我知道来的人一定是你。所以从那一刻起,我记住了你的声音。”越郁川敛去了脸上的神色,像往常一样,丝毫看不出差别。“再也不会忘记。”

      所以后来你的幽谷殇发作,你还是会听我的话。

      并且只听我的话……

      那一瞬间,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怀抱的主人在颤抖,一下、一下地抽泣……

      越郁川缓缓地抬起手,扣在他的身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今日,天也是很冷。”

      就如同那天一样。

      周易的头深埋在越郁川的脖窝,侧耳听着她脉搏强有力的跳动。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不害怕。

      不害怕逆转时空的越郁川会突然消失或者……

      “你会消失吗?”他紧紧地抱着怀中人,像是要把越郁川勒入血肉。

      可是越郁川没法给他答案。

      她应了南袖,就不会反悔。三个月为期,一切的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她也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当的代价。

      她亦然。

      寰宇学宫与真相和他,她总要有取舍。

      虽然早些知道,便能早些接受。

      但……她此刻不想说真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行前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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