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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邺城风雨二 侠与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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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楼内密室,一个浑身被黑袍遮盖的人从珠幕后面僵硬地走出了出来,双手虔诚地捧着一颗人头大的白色圆珠。
站立良久,黑袍人忽然嘴角动了动,像是念了什么咒语,他掌中的白珠突然变成了雾状的灰色,并且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低沉、阴冷、粘腻,像是从沼泽着传出来一般。
“解幽谷殇之法我已经写在庚十三卷轴之上,待人来,交给他。”
“是,主人。”黑袍人的声音跟他的行动一样僵硬,像是个木头人一样。
声音消失之后,灰雾恢复成了白珠。
只见密室前方密密麻麻的柜格中,那个朱砂标注为庚十三柜格突然被打开,然后白珠连带黑袍人一起消失在密室里。
庚十三柜格也变成了空的。
……
客栈内
南袖和祝无忧已经离开,此刻屋内只剩周易和越郁川两人。
周易松了一口气,还好南袖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但眼下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
除却幽谷殇,越郁川的身上还有“无尘”。“无尘”压制修为;幽谷殇激发修为,两者效用相反。
昆仑剑冢这三年,正是这两者相互作用保住了越郁川的命。而此刻要是突然解了“无尘”,越郁川的修为恐怕会突然迸发,照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那串湖蓝色手串上的血珠、越郁川的兽形、北域越氏镇守的大阵……这一切究竟有着怎么的联系系。
越氏全族究竟在守着什么!
……
这一切的谜团或许只有越郁川才能解开,而她会因此受到伤害。
周易紧紧牵着越郁川的手,侧目望着身旁的人。
这是他最后一次堂堂正正地以闻六的身份站在越郁川的身边了。
越郁川永远是越郁川,但他不再是闻六了。
或许南袖说得对,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他觊觎皎洁无暇的月亮,却又喜欢她生动的模样。
他给越郁川准备了一身华丽繁琐的服饰,选的颜色也是她平日里绝不会穿的那种。
但他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她。
若是越郁川现在是清醒的,说不定他就不能完整的站着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看这样越郁川会不会如他梦中想象的一样。
那梦中身影的熟悉感,仿佛他真的见到过这样的越郁川一般。这种感觉引诱着他,让他明明知道会触到越郁川的逆鳞,还是做了。
他隔着幕篱的白纱看着越郁川的侧脸,掌心重叠温度渐渐升高。
客栈楼下渐渐有许多人认出了他这张脸,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或是在疑惑闻人家的少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或是在猜测越郁川的身份,亦或者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栈的宁静逐渐被喧嚣代替。
他们站在二楼阑干处,等待着席若蓝的到来。
“让开、让开——!”
席若蓝来了!
两列天道宗的弟子出现在客栈楼下,为即将到来的人开路。
周易居高临下,打量着席若蓝身后刚刚迈进客栈大门的梁丘铭。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周易露出了笑容,悠闲自在地抬起手,喊了他一声:“表哥—,这儿~。”
梁丘铭在看见那双眼睛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他认出了闻六。
“阿……阿翊。”梁丘铭磕绊地喊出那个名字,眼中泛起些许泪光。
席若蓝上下打量着楼上的闻六,一言不发。
“什么风把二位吹到了邺城?”周易莞尔一笑,极尽明艳张扬。
“那个……我们/”,梁丘铭的目光在这二人身上不停打转。
“杀人!我们是来诛杀妖女的。”席若蓝笑得狡黠,视线落在那交握的双手上,眼下阴沉得吓人。
梁丘铭顺着席若蓝视线看过去,恰逢一阵风掠开了一角白纱。
银耳铛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幕篱之下越郁川的容颜清晰可见。
‘他怎么敢!’ 梁丘铭大惊失色。
“闻人翊,你当真是鬼迷心窍!”席若蓝穆然拔剑,剑尖直指闻人翊。“你居然公然私藏妖女!”
“席少主不鬼迷心窍,怎么也这般对我师姐穷追不舍?”,周易的脸色扔挂着混不吝的笑,“莫非……,是爱慕?”
周易此话一出,楼下围观的人群顿时将目光集中在席若蓝的身上。
有几个胆大的,竟然当着面就议论了起来。
周易的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自从席若蓝金铭剑会败在越郁川手下后,她几乎对越郁川有种格外的执着。
越郁川喜欢穿白衣,她也换掉了天道宗的弟子服,日日素衣煮茶。
越郁川习剑,她也执意从头再来改修剑道。
越郁川偏爱俞七,她也独独对俞雪忱有几分好脸色。
越郁川要去的秘境,她也必要去……
看上去,她似是要与越郁川争一口气。但她从未要求与越郁川再比一回。
可见,她在意的并非输赢,而是那个特殊的人。
“你——!”席若蓝面色铁青,那双好看的杏眼泛着血红。
“阿蓝——!”梁丘铭一把摁住了席若蓝的肩,“别冲动,会受伤。”
“哼,你以为我还会输给他吗?”席若蓝打开梁丘铭的手,直直地看着楼上的人,“今日,你和那个碍眼的人都必须死在这儿!”
梁丘铭厉声制止:“席若蓝你疯了吧!你要杀谁!那是闻人家少主,昆仑…/”
“昆仑未来的接班人,对吗?”席若蓝灼灼双目看向梁丘铭,嗤笑一声,“换人不就好了。”
梁丘铭拦不住席若蓝,可楼上的那个人他不能不管。
这是梁丘铭认识席若蓝十多年来,第一次同她动手。
“阿蓝,对不住。”梁丘铭出剑挡住了席若蓝,他心中有愧,所以躲避着席若蓝的目光。
而席若蓝万万没有想到,枫林晚的剑尖竟然也会有一天指向她。
一瞬间不知道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惊讶多一分。
“好啊,梁丘铭,你真是……好啊!”席若蓝的剑卸了
三分力道,她的眼中惊愕和落寞平分秋色。“可今日即便是你阻我,我也绝不会停下!”
席若蓝的脾性,梁丘铭最了解。她决定的事情绝不可能有始无终。
楼上的周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始终认为梁丘铭这辈子是栽到席若蓝这儿了。昆仑自家的事儿,他一点也不上心,反到对席若蓝唯命是从,甚至……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悲!
两个最熟悉彼此的人,一招一式都有对方三分影子,又怎么会分得出输赢。
除非……
激烈的打斗惊散了围观的人群,一楼空空如也。
周易想到他可能会给自己身上闻人家的血留三分情,但他没有想到梁丘铭会为了他对席若蓝出剑。
“你到底还是昆仑的人!”席若蓝出剑愈发狠戾,如同发泄一般。
正在周易观战之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靠了过来。
一个穿蓝衣的少年,后面跟着一个粉衣服的小女孩,两个人看起来都与祝无忧差不多大,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应该是低着身子借着阑干的遮掩溜上来的。
周易发现了他们,转向他们那边,轻咳了一声,“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嗯~。”
周易突然出声,将二人吓了一跳。后面的。小姑娘直接差点仰倒过去,得亏前面的少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又及时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才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少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周易身后之人,直到小姑娘的脸快被他捂红了,挣扎之下他才回过神来。
小姑娘撅着嘴,不悦的看着他,轻哼一声便别过了头。
显然是生气了。
少年叹了口气,不知道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顿时又开心了起来,弯弯的眉眼像月牙一样。
“咳咳,有什么事吗?”周易压低了声音问道。
小姑娘被少年轻轻推了推,这才红着脸开口说:“哥哥说你们是传说中的玉京双星,你们真的好般配啊,你们是道侣……/”
少年叹了口气,又推了推她,轻声提醒道:“阿湾,说正事。”
“哦哦~”,小姑娘收回了好奇的眼光,懂事的点了点头,“这间客栈我与哥哥下山之时常来,二楼左拐最里面有楼梯可以通向后厨,后厨有后门。你们可以悄悄从那里溜走,他们发现不了的。”
少年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们……”,周易内心的疑问卡在了心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为什么帮我们吗?
“后门没有埋伏,我们是真心想帮忙的。” 少年看到了周易眼中的迟疑,平淡的说出了最震撼人心的话。
“其实……对于那件事,仙门中大多数人是不敢相信的。我们也知道那与刃雪仙子无关,只是三人成虎,俗目难改。”
小姑娘附和着说:“哥哥说的对,师傅也说‘玉京十四洲不缺天才,但除越闻二人之外再无双星了。’ 所以…你们别放弃好吗?。”
周易笑了笑,对他们点了点头。
赤子之心,难能可贵。看到他们,周易仿若看到了当年的玑枢阁七子。
小姑娘被周易的这一笑,化了心尖的霜雪。
开心地扯着少年的胳膊左右摇着,说:“太好了,我还是能见识到师傅口中的一品仙剑的。月白三尺霜,隔岸照江明。肯定很漂亮,我以后也要有一把这么漂亮的剑!”
“月白三尺霜,隔岸照江明。”周易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左手,神色暗了暗。
也许有一日,他死了,秋月白易主,也当会有重现之日。
所以,他应了。
“今日在此谢过两位小仙友,来日再见必当偿二位之愿。”
周易松开了越郁川的手,对他们二人庄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接着牵起越郁川的手,朝二楼左手边的尽头飞快地跑过去。
穿过风,两人交叠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周易在前面,越郁川木愣地被带着跑,衣摆交缠像一副巨大的画幕。
他们在昏暗的楼道里狂奔,像人间的星河划过夜幕,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后面不时传来席若蓝的斥骂声和短兵相接的嗡鸣声,将濒临死亡的气氛拉到极致。
在狂风骤雨中相拥、在世界毁灭前相爱。
疯狂、极致……
这一刻周易的心中反倒异常的平静,他能清晰听到自己逐渐加重心跳声。
就像无数次他不愿承认的那样,他的心跳就是在为越郁川而鸣。
他喜欢他的师姐,喜欢玉京十四洲高高在上的月亮。
这件事,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当时人人都道玉京双星,天作之合,他觉得厌烦。
而昆仑的那三年,他每天都想扇当时高傲的自己一巴掌。
现在他寿数不永,只想默默的陪在越郁川的身边,陪她走完自己最后的时间。
“你能听到就好了……”
听见这个世界的风声,看见微弱的曦光,感受到其他什么……
比如,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