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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邺城风雨一 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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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席若蓝与梁丘铭亲自守在城门楼上,就是等着周易与越郁川他们入城。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越郁川他们已经入城了。
城内,悦来客栈二楼角落的客房里,南袖不悦地撕开了脸上的假面具。
她指着四处张望的祝无忧,一脸嫌弃地质问周易,“为何他就可以扮成弟弟,我就是丫鬟?”
周易一脸无奈。
反倒是祝无忧自从上次与南袖吵过一架还保住了项上人头之后就大胆了起来,对上南袖,嘴上从不落下风。
祝无忧颐指气使地看着南袖,将她平日里傲慢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这都是越师姐的安排,她亲口说我是弟弟的。那……省亲总得带个仆从吧?就只好委屈你了。”
“委屈啊?”南袖指节捏的咯吱响,吓得祝无忧立刻躲到了周易的身后。
周易顾不上他们,自顾自的牵引着越郁川到一边休整。
虽然刚开始他确实觉得有些荒唐,但不可置疑的是越郁川这假扮凡人夫妇的计策确实好用。
中洲地界不能明面上动用仙术,这种最基础的伪装反而最安全。
他们光明正大的入城,席若蓝和梁丘铭竟一点察觉没有。
也是,越郁川向来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她说的话,几时有错过?
没有。
没有错过。
周易看着身边乖乖坐着的毫无生气、像个活死人一般的越郁川,不由得有些心酸。
昔日玉京双星……
好在这一路有秘法封印压制,越郁川的幽谷殇的余毒并没有发作。
但奇怪的是,越郁川依旧神志不清,就如同被巫术控制的行尸一般。
而他的声音,就是控制的符篆。
越郁川好像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做出僵硬的回应。
也不像之前以及剑冢时那般,还能唤他“闻六”。
现在的她更趋近于六感尽失。
她如今的情况,必须尽快解毒。但想要在昆仑和天道宗的眼皮子底下进入风雨楼解毒并不像入城那么简单了。
席若蓝很快就会察觉到他们已经易容入城,并且封锁风雨楼。
他和梁丘铭能提前在邺城城楼相候,必然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他必会来风雨楼。
但席若蓝是如何知道他们会到邺城,并准确到邺城的呢?
周易不解。
客栈简陋,吃食也不好。上来之前周易让店小二送了些点心,里面有越郁川爱吃的桂花糕。
剩下的,祝无忧可以充饥。
毕竟要想从邺城全身而退不容易,接下来必定又是一场恶战。
*
城楼之上,天道宗的弟子传来符音。
“禀少主,方圆百里并无妖女踪迹。”
席若蓝面色铁青的击散符音的术法,“他们进城了。”
梁丘铭有些疑惑,他们守在这里三天并未遇见任何与他们相似之人。那……
思及此处,梁丘铭问出了声:“他们如何进去的?”
面前人冷笑一声,显然是怒极了。
“呵,鬼知道!”
梁丘铭见状,欲言又止。
*
日落西山,火烧残阳
坐落在邺城城东杏水巷的悦来客栈二楼缓缓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神仙般的人物。
女子一身十样锦色广袖鲛纱长裙,衣领、袖口、裙摆各处以金线绣着各种式样飞舞的蝴蝶,莲步之间,鎏金涌动。腰间的珠链勾勒出她杨柳一般的腰身,珠链上错落的缀着的几串银色的铃铛,一步一响,清澈悦耳。
白色的幕篱垂到肩颈,微风略过,露出她细白如瓷一般的面容和修长的脖颈,还有那被长长的珍珠流苏耳环坠得有些粉白的耳朵。右手还绑着一条扎眼的青绿色旧丝带。
男子更是容貌昳丽,一双桃花眼,眉目之间尽是深情。一袭绛红色束袖长袍,金色的气宇轩昂的不死鸟盘旋在红云之上更显贵气。和田玉冠高高束起长发,数条金珠串成的长链随着他的步伐从青丝之间荡出又多了几分恣意。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把的长剑,剑柄挂着一串湖蓝色的珠串以及略微潦草的络子。
他们二人通身的气派端的十足,完全就是仙门世家子弟装扮。
尤其是周易现在卸下伪装之后那张显眼的脸和丰阳闻人家那人尽皆知的不死鸟族徽。
相信不过片刻,席若蓝就能找到他们了。
而这正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席若蓝想围困风雨楼等他们自投罗网,他偏要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所有人都到这里来。
这样他才能给南袖和祝无忧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让他们潜入风雨楼找到那个人,替越郁川解毒。
*
一个时辰之前……
南袖与祝无忧的争执刚刚结束,谁也没能胜对方一筹,便要周易评理。
南袖自然是不情愿,她才不会听这个小白脸说话。
而祝无忧则表示周易师兄就算是小白脸也是越师姐最喜欢的小白脸。
南袖差点就忍不住拔剑的冲动,一剑抹了祝无忧的脖子。
但当她看见自己平日里如同雪山神女一般的师姐此刻正被周易打扮得如同一簇雨后的垂丝海棠般娇嫩,然后乖乖地坐在小白脸的对面呆呆地伸出手捏住了小白脸递过去的桂花糕时,她忍不住了!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色胆包天的、该死的小白脸!
“我同你说过,不许你靠近我师姐——!”南袖满目怒火,一剑落至周易的脖颈,就差一寸就能砍断他的脖子。
但却被挡住了。
是越郁川的手生生握住了她的剑!
南袖不可置信地看着拿手挡刀的越郁川,慌张地扔掉了剑!
“师姐,你的手!” 南袖大声的呼喊越郁川,可她根本听不懂。
还好越郁川有用法术,才不至于被南袖这一剑砍掉半边手掌。
周易看着越郁川鲜血淋漓的手,怒火冲心,头一遭这么生气,直接对着南袖怒骂道:“你又发什么疯?”
“你愚弄我师姐,该死!”南袖亦是怒气冲冲,寸步不让。
周易怒极,连语气都有些发颤,“寰宇学宫都教了什么破东西!一个个死板迂腐,愚蠢至极!”
祝无忧躲在一旁,悄摸地伸出了头,嘟囔着说:“师兄,你怎么连自己也骂?”
“闭嘴——!” 南袖/周易
今日的南袖,昨日的周易。
周易是在骂南袖,也是在骂自己,更是埋怨越郁川。
祝无忧立刻做状缝上了自己的嘴,缩了回去。
南袖立刻给越郁川的伤口输入灵力,但却没有一点作用。
“为何无用?”南袖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
周易路过她,熟练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伤药轻轻倒在越郁川的手上。
“师姐她……”
周易淡淡地说:“她的里衣就是妙法斋的‘至宝——无尘’,无尘之下,灵力阻滞。”
“无尘之下,灵力阻滞……”,南袖喃喃道。
师姐到如今这个地步,学宫也是推手。但是‘里衣’二字却更为刺痛她。
包扎好越郁川新旧重叠的伤口之后,周易将越郁川牵引到她的椅子上坐好,然后回身看着南袖郑重地说:“即便你再讨厌我,你也当知道我绝不会害她。”
否则,我也不必闯昆仑救她。
南袖有些不自在,她心中有些许愧疚,但她绝不承认自己会对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心软。
她不能……。
南袖落寞地捡起地上的虞美人,抬眼看过去,“你,爱慕我师姐。”
不是疑问,是肯定。
她嘲弄地笑了笑,接着说:“仙门百家爱慕我师姐之人无数,你是第三个为她不顾一切的。但……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师姐是世界上最好之人!你也配!”
周易气的阖紧双目,心气不畅。接连顺了好几口气,才开口:“我不愿与你多费口舌,眼下要么听我的,要么我甩掉你,你意下如何?”
南袖对此不屑一顾,“就凭你?”
“就凭,你师姐现在只听我的。”周易的声音不急不慢,掷地有声。
“你—!”南袖第一次碰见如此无赖之人,偏生他说的又全都是事实。
眼下的情况,如若没有她的帮忙,那小白脸一人之力再带个拖油瓶迟早会被天道宗抓到,更不要提潜进风雨楼了。
而且,小白脸留着又要进风雨楼找到给师姐解毒之人,现下确实不是与他撕破脸的好时机。
还是等解完毒之后再与他算账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师姐醒转知道小白脸趁她不清醒把她妆扮这个样子,还占她的便宜。一定也会教训他的!
对!一定会的。
南袖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才对周易说:“你最好信守承诺,别再逾距。”
接着她又问,“现在还没有大批弟子来搜寻我们,那他们定然是在风雨楼守株待兔了。这种主意一定是席若蓝出的。她最见不得师姐过的好了,一定不会放过我们。说说看,你的想法,我们如何进入风雨楼?”
周易转头看向门外:“声东击西。”
南袖:“声东击西?如何声东击西?”
“风雨楼能作为天下第一楼,自是背后之人有些势力。单玑枢阁七子的身份被泄露一事就不难看出,它背后之人,仙门百家都要让三分颜面。”
南袖:“这是自然。若非如此,席若蓝早就登门入室逐一排查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等在城楼。而那个人也不会与你约在风雨楼的地界了。”
“不错,正如你说的这样。但是你漏了一点,那人只是与我约定在风雨楼见面,并未说必须在风雨楼解毒。”
南袖明白了周易的意思,眼中一亮:“你是说,天道宗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会对风雨楼出手。他们最多派出大量精锐弟子提前布防在楼内,伺机出手。所以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露出马脚在楼外吸引天道宗的人,另一路则堂而皇之地进去,把那个人带出来然后汇合。”
周易点了点头,说:“天道宗的目标是我们,你和祝无忧暂时不会被注意到,所以你们混进风雨楼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我不同意!”南袖几乎是在周易话音刚落之际就反驳了他,“祝无忧说,师姐曾经为了保护你封住了你的修为。师姐留下的封印,玉京十四洲少有人能解开。你没有修为,身体还不行,你留下保护师姐,我不放心。”
末了,周易没有应声,南袖便又接了句:“少自作多情,我是怕我师姐出什么意外。”
祝无忧撅了撅嘴,哼了一声:“又在口是心非了!”
周易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食指的储物戒上,缓缓开口:“你觉得要是闻六在,天道宗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吗?”
“梁丘铭在,不会动手。”南袖眯起双眼盯着周易,眼中的轻蔑不言而喻,“你想假扮闻六。”
入城之前,她就已经见识过这个小白脸的易容之术了。那是连席若蓝和梁丘铭都看不破的。
可闻六在学宫养伤之事仙门百家都是知晓的,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小白脸扮成闻六,席若蓝和梁丘铭会信吗?
“虽然仙门百家因为先前那件事乱作一团,现在各方又都在关注乌衣巷的动向,不会有人在意学宫,但他们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至少梁丘铭不会不认得闻六。”南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不可行,“风险太大了。”
周易再三斟酌还是将戒指中的那套绛红色衣袍拿了出来,“若是我的易容连你都分不出呢?”
“织金绣纹,你居然连我师弟的衣服都仿。”南袖满脸的嫌弃,却还是有些好奇。好奇周易的易容之术当真能到连她也分不清的地步吗?
“试试看。”
南袖和祝无忧目送周易出了门。
一刻钟后,一截绛红色衣袖伴随着开门的咯吱声映入他们的眼帘。
祝无忧双手捂住嘴巴才不至于让自己大叫出声来,“天呐!你真的是周易师兄吗?”
周易点了点头。
南袖不由得站直了身体,眼睛直愣愣地跟随者周易的脸,握剑的手有些发汗。
“太像了”,南袖一阵恶寒,“怪不得师姐如此鬼迷心窍。”
周易无奈扶额,这下越郁川在南袖哪儿的名声彻底坏了。
“一个时辰,你把人从风雨楼里带出来,我们东巷万花楼天字一号房见。”周易将手中的半截碎玉扔到南袖手中,接着说:“把这个给那里的人看,他们会领你们去。”
“他们不能动用仙术,单凭武力,我有把握拖住席若蓝和梁丘铭一个时辰。”
周易笃定梁丘铭一定会帮他,因为别人可能认不出,但他一定认得出。
因为他是除闻人家族人外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
但现在,不是了。
南袖虽然不喜周易,但事关生死,她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席若蓝与闻六结怨已久,较我师姐更甚,恐怕不会……”
周易对此事更是清楚,席若蓝看他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说她不喜欢越郁川,那是自然的,她次次败在越郁川手上,对越郁川生出厌恶之心也正常。
但他与席若蓝相交甚少,此前几乎没有交手。他也不清楚席若蓝为何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可能,她单纯是条疯狗吧!
“师兄,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脸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祝无忧溜了过来,他突然在周易的身侧伸出个脑袋,吓得周易一惊。
周易:……
南袖:……
没有得到回答,祝无忧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期盼的望着周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周易看着他,坚决地拒绝了他,“不行。”
“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时辰,日落之后,我们分头行动。”说完,南袖嫌弃地白了一眼还在装可怜的祝无忧,然后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说:“你跟我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对周易说:“见机行事。”
周易没有应她,南袖也没有停留。她揪着挣扎反抗的祝无忧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