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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溯洄织梦二 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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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袖双指探上越郁川的鼻息,微弱的气息几近与无。
“该死,早知道就跟的近一点了。”
片刻之前,藏在附近的南袖察觉到飞舟突然停滞,魔气四溢,就立刻赶到了。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越郁川已经入梦了。
她嫌恶的瞥了一眼刚刚被她扒开的周易,揽住越郁川,小心翼翼地给她施了个净尘咒。
……
织梦之境
……
三月末,春雷始鸣。
“今日惊蛰,是丰阳闻人家小少主的生辰,你去一趟。”上座之人看上去不足四十,但却鬓白如雪,言谈之间却似了无生气。
“……返程之时,许你去探望承杰。但,能否得见还看机缘。”
听到这儿,跪在堂下的小人儿才堪堪抬起头,答了声,“是,父亲。”
越郁川的神识浮在院子里,深切的望着屋内。
堂上之人,是她父亲。
梦中之景是十四年前,她还未入学宫之前。
这是她的梦?
刹那间,仿佛是触动到了什么机关一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越郁川的神识卷进了黑暗之中。
再睁眼,入目就是丰阳城内了,这一次她好像成为了这梦中之人。
骤然的强光、视线突然的升高都让越郁川感到十分不适,她抬起手遮在眼前。
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她顺着指尖向下看去,是平坦的胸膛之上那张扬的织金绣纹——不死鸟。
是闻人家的人。
此人服饰带有闻人家族图腾绣纹,地位应当不低。
“快看啊——,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吸引了长街之上所有的路人,他们都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一条红色的光柱骤然升起,直逼天际,像是要贯穿天幕一般。
“逢初——,大事不好了! 少主他逃出去了!”一个身穿同样织金绣纹衣服的年轻人奔着越郁川的方向跑来,因为急切跑地面色通红。
而此刻那道红色的光柱突然消失,一道白光似是从中飞出,转眼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少主动了秘法,不死也会全废!”
“逢初——! 此刻不是发愣的时候,要真是让少主去了剑冢,不光是你我的性命,少主也必死无疑了!” 唤越郁川“逢初”的年轻人面色凝重,显然不是在与她玩笑。
而能被闻人家在外称之为少主之人当是闻六,可此梦境的时间不是十四年前吗?
若真是十四年前有出现这般异象,她身在丰阳不可能不知。
除非……这不是十四年前!
异象……剑冢?
“昆—仑—剑—冢—!”
怎么会是这个时间……
眼瞧着他们和少主就要大祸临头,逢陆根本顾不上听逢初的胡言乱语。
他一把拽住逢初的胳膊,拉着他上了剑。
他们一路御剑疾驰,中途越郁川猜到了可能,他们分御两剑。
在织梦之境中,她能为实体就足够匪夷所思了,可她居然还能拥有和现实一般无二的修为!
或许,是因为这个叫逢初的少年本就拥有如此修为,所以织梦之境中她才能使用到这般修为。
他们一路疾驰,但始终没有追上闻六。
从逢陆口中,越郁川得知他们的少主——闻六在数月前被传召回丰阳之后就一直被关在闻人家禁闭室之中。
名为禁闭室,实则是专为囚禁闻六的地牢。
而他们两个就是专门负责看守闻六的。
闻六自两年前就不知何故,长困于其中,与他们二人自然而然的就熟悉了起来,甚至可以算的上是朋友。
这两年间,闻六被召回禁闭是闻人家屡见不鲜的事,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最多是某次他顶了嘴,被打的过重了些,不然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起初他还会撒娇卖惨,接着就是挣扎反抗,后来就……沉默了。
不反抗,不说话,老老实实地待在哪儿。
这次亦然。
长此以往,他们看守的也就不那么严了。
可就是如此,今天人就给跑了!
若是让家主知道此事,他们恐怕难逃重罚,而少主也会……
为了拦下闻六,两人商议,逢初也就是越郁川先行一步。
魔魇所织之梦,会放大一个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可能是一种东西、一件事、或是某个瞬间,甚至一刹那的思绪。
那闻六怕的会是什么?她入剑冢?
以她此身的修为全力御剑,应当能在抵达昆仑之前追上闻六。
虽然不知闻六究竟为何会变成周易,那个人又为什么成了‘闻六’?但显而易见的是,闻人绪已经控制不住闻六了,所以他做了些什么,把‘闻六’换成了他能掌控的人。
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封了闻六的修为,以他现在的凡人之躯根本抵御不了梦境的吸食,必须赶紧打破这场梦境。
唤醒他!
横跨中洲的七日路程,越郁川片刻未歇,御剑行了三日三夜。
但这一路,她还是没有追上闻六。
逢陆说他动了秘法,不死也会全废,怎么这一路行来,全无他的踪迹。
还有,如果她的猜想没错,闻六的这场梦应当是她被押入昆仑剑冢。
那日的三千石阶太高了,高到她看不清阶下的众多的同门,看不清闻六。
第四日,天光破晓,越郁川抵达昆仑山脚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停在这里,仰望这座仙山。
郁郁葱葱的山体高耸入云,巍峨绵延的山脉连起来像是一条伏在云层休憩的巨龙。
万年神址,千年昆仑。
“呵!” 越郁川伫立山下,看着那渐渐升起的巨大剑阵,不禁冷笑一声。
剑阵升起,昆仑剑冢就要开了,闻六也应该快到了。
越郁川捏诀隐匿了身影,跳到了一旁的高槐树上,望着那唯一一条登昆仑的路。
闻六,你究竟为何会害怕我入昆仑呢?
三息之后,那个身影出现了。
他满身鲜血,脚步蹒跚,几乎是拄着手中的剑以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在往前挪动。
仙门百家各派的仙山各有禁制,未得灵授,不得御剑而入,此举为保护山门中人,也为历练想要求仙问道之人。
所以他要想不惊动昆仑守卫入山,必要途径这条路。
越郁川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看起来就要死了。
可……她当初在剑冢门前看到的‘闻六’不是这样的,‘他’至少行动自如。
就在越郁川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的时候,又一个人出现了。
他好像一直在闻六身边不远处,只是隐匿了身形。现在,他撤掉了隐身诀。
闻六唤那个人叫做:“兄长”。
“兄长,咳——我,咳咳——,去不了……剑冢了。”这两口血咳出,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
秋月白从他的手里滑落,他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倒在地上。
三月的春雨虽停,但是雨后的清晨还是有几分寒意的。
他倒在半干的土地上,像是被土壤吸走了身体全部的暖意,还有心里的。
那个与他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伸手扶他起来,他却没有接。
“兄长,我把闻六的身份还给你,你替我去看她最后一眼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胡话!”
明明被训诫了,可他的脸上却洋溢着笑意。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
兄长向来这样,沉默便是许可。
即使这样,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兄长,她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虽然有时有些凶,但她真的是个极好的人。
她不该死在这儿,你救救她。
我求你。”
对面的人似乎有所动容,问道:“她只是被暂时关在昆仑剑冢,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何苦……搭上自己的命,也要……
你不该忤逆父亲。”
“不,她会死在这儿的!”
如果无人信她,她会死在这儿的。
他们没人来得及,他必须去,闻六必须去!
他笑着摇了摇头,“越郁川那样正直又极度偏执的一个人,北域亡族,她定然已经存了死志。”
“要想留住她,就得让她再见一见她牵挂的人。”
或许她最牵挂的不是我,但……至少看着闻六,她就能想起她牵挂的那个人。
或许……她就不会这般决绝了。
他在赌……
赌越郁川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人……
“兄长,我知道你从不忤逆父亲。可……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帮帮我吧。”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沾满血迹的双手举起又放下。
他年少轻狂,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
越郁川从未见过闻六这个样子。在学宫,他是玑枢阁最受宠爱的弟子;在外,她护他周全。
闻六是他们精心呵护的人啊!
这些人,他们怎么……
好在,他的哀求最终得到了成效。
他的‘兄长’在他的泪水中点了点头,换成了他装扮,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剑,往山顶剑冢走去。
而他终在得到承诺的那一刻,阖上了双目。
见那个身影远去,越郁川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快步行到闻六的身旁。缓缓的俯下身,半跪在他的身侧,给他输送灵力。
她好像忘了,这是梦境。
“傻不傻啊,拼了命地赶到昆仑。我明明托学宫的弟子给你送了信,你没有收到吗?”
“我让你不要来昆仑!不要救我!你知不知道。”
越郁川喉中哽咽,巨大的窒息感涌上心头,泪水糊住了眼睛。
那一刻,世界暗了下去。
原来,那一天来的人不是你。可那一天,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在等你……
……
她无法改变闻六上不了昆仑的事实,这场梦到这里,无解。
你究竟在怕什么呢,闻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大笨蛋!你是大笨蛋!”
“你是大笨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找死—!”越郁川怒上心头,灵力迸发。汹涌的灵力刹那间遍布周围,带着强烈的杀意。
这样的灵力是魔魇最为喜爱吸食的。
可这只魔魇似乎很怕!
“啊啊啊,你干什么破坏人家的梦境!你这么凶,是找不到道侣的!”
“出来!我只说一次!”越郁川扩大了灵力蔓延的范围,而这已经是她所能控制的极限了。
只能赌一把,赌这只魔魇对她并无恶意。
而这只魔魇似乎是被她怔住了,回话都有些颤颤巍巍地。
“我……我,我只是只幼崽,维持梦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在梦境中,我化不了形的。”它越说越小声,似乎还带着几分委屈。
“为何困住我们!”
小魔魇委屈巴巴地说:“我饿了。”
越郁川甚至都要被气笑了,但她可没忘魇的本性——迷惑人心。
“两条路,说或者……死!”
见实在糊弄不过,小魔魇也不再带着哭腔装委屈了。
“北域祸乱,波及大阵。我得了生机溜了出来,藏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我不想害人的,就是无意间听见了你们的争执,有些好奇,这才引你们入梦的。”
“但我绝对不会伤人性命的,我没有杀过人的,能不能放过我……实在要杀的话,能不能下手利落干脆一点。”
“我怕疼。”
“我前世本是人来着,只不过后来死得太惨,所以转世成了灵魇。”
“做灵魇的这一世我真的很幸福,魇族长寿又安居一隅,我身边有家人、有朋友。可惜好景不长……魔族为了利用魇的能力,灭了魇族,把我们炼成了魔魇。”
“后来神魔大战,魔族战败。我们魇族也被同魔族一齐镇压了……”
“我真的没想过伤害你们,我就是……不愿看见生离死别之景。”
越郁川沉默良久,她不敢信这只魔魇的话,但却为它简单的述说动容。
或许是她意志不够坚定吧。
她选择再信一回。
“我信你,你既不会伤害,那就放我们离开梦境。”
“还有与我们同行的另一个朋友。”
小魔魇显然没有想到越郁川会这么说,他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随即又木着脸摇了摇头,说:“我会放你们离开,但不是现在,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到底在怕些什么吗?”
“或者,他心属于你?”
越郁川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自嘲地说:“同情或怜悯,爱亦或者是仰慕有何区别。”
不要想,也不要渴求!
三月之约,心誓既成。她本就不该再与他有所牵绊,只是,她放心不下。
她终归狠不下心……
“那不一样——”小魔魇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路上,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梦境突然间天旋地转,越郁川不适的闭上了眼。
会不一样吗?
……
“师姐~”
“越二。”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越郁川逐渐睁开酸涩的双眼。
小五、大师兄、玑枢阁还有学宫的一众弟子,他们全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俞雪忱挤过人群,看见她激动万分。立即大笑着朝她跑过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他扒到一边的秦征臭着张长脸,冷睨了他一眼。
“阿姐——!”
她站在原地被俞雪忱抱了个满怀。
“阿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早知道,我就不去动那神女像手中的鲛珠了。我…我就是看它好看,想拿近点看一下。却不曾想触动了秘境自毁,害得阿姐为了救我们差点被困在秘境里。”
“今日若是阿姐有失,雪忱再无颜面留在玑枢阁了。”俞雪忱垂着头,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语气渐弱。
小七在她面前永远像个孩子,就像阿池一样。
越郁川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说:“阿忱,该稳重些了。”
阿姐不能永远守在你身边的。
“阿姐~”
秦征看不得着腻味的画面,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冷喝一声打断了俞雪忱,说:“傻子都知道那是守镜的鲛珠,你偏要去拿。”
指摘完俞雪忱还不够,他转过来又讥讽了几句越郁川,“越二,你也当真是昏了头了,明明见着秘境即将坍塌,还非要为他去拿那颗破珠子。”
随即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鲛珠?秘境……
是四年前息河的海女之祸。
海女之祸,鲛人秘境……闻六应是来了的。
可…为何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什么鲛珠?
这场秘境结束的太匆忙了,她只记得当时他们几行人在海底寻海乱的源头——传言中的海女,却不小心被吸入了海底秘境。
秘境里是一座空城,那座城……那座城……,为什么她不记得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小七说他动了鲛珠,什么鲛珠……
是小七剑穗上的那颗吗?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她为什么缺了一段记忆!
闻六又在哪里?他应当是在的。那他此刻又在哪里!
越郁川脸色剧变。
而这些人,此刻就像突然失去了灵魂一样,静止不动了。
她慌乱地推开俞雪忱,在人群之中寻找闻六。
他是来了的,怎么没有,怎么会没有在!
“不可能!不可能!闻六一定来了!”越郁川挤进人群,挨个翻过肩看他们的脸。
没有一个是闻六。
越郁川从最后一个人的身旁走过,前面就是息河,坍塌的秘境在息河的最深处,她目之所及最远的那一个点。
忽然,那一点有了动静。一抹红色跳出了海面,御剑向这边飞来。
没想过会迎面撞上越郁川,闻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落地不稳,给越郁川当场行个大礼。
“你们,还没走呢?”闻六收起剑,一脸局促。
越郁川问他:“你去拿鲛珠了?”
闻六用灵力烘干了锦袋上的水,递给越郁川。“我锦袋被海水卷走了,正好落在它旁边,就…顺手捡回来了”
越郁川没有接下他递过来的锦袋,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为何给我?”
“俞七不是喜欢,省的你再下去一趟了。”闻六没有多言,把锦袋塞到她的手里,就往前走去。
他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也被海水冲乱了,迈着沉重的脚步,俨然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为何她会记不得海底之城的样子,记不得闻六给她的鲛珠。
为何这颗鲛珠最后又到了小七的剑穗上?
她虽然疼爱小七,会尽可能满足他的愿望,但她不可能会转赠闻六给她的鲛珠。
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又遗忘了什么?
为何闻六从未与她提及此事?
为何他冒死逃离闻人家,拖着一身的伤也要去昆仑?
为何他甘愿舍弃闻六的身份也要换她能在入昆仑前见到那张脸?
……
为何拐回海底去捡鲛珠?
为何闯剑冢救她?
为何要为她这个师姐如此牺牲?
……
为何自己不能好好与他讲话?
为何自己也是同样的别扭?
为何不敢确定他的心意?
为何……要因为一句话而误解这么多年?
越郁川……
其实…你也是个胆小鬼吧。
闻六的背影渐渐远去,随着众人一同消失在天光里。
和无数次她与闻六的不欢而散一样。
而她每一次都没有喊住他,说出她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会不一样吗?
“闻六——!”越郁川用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她一直想叫住的背影。
光幕撕裂,黑暗中的闻六像是在回首同她招手。
她不顾一切的跑向那里,哪怕这是梦,又能怎么样呢!
……
黑暗的背后,是一间狭窄的小房间,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窗,高高地开在墙面上,透进来一缕光。
里面只有一个人,闻六。
他抱着双膝靠在背后的墙面上,呆呆地望着小窗。
越郁川的神识飘在空中,这一次她不是别人,亦不是过去的自己。
她触碰不到他,只好挨着他同他一样坐在地上。
他看光,她看他。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你呢?
看样子,好像跟现在的你差不多,所以是我离开的那三年吗?
那三年,你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吗?
“二公子,该吃饭了。”伴着人声,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像是逢初,她曾化作的人。
他的脚下闪着蓝色的阵光,看来闻人家应当是将闻六锁在了某种空间阵法里。
而闻六好似听不到,依旧在看着那缕光。
逢初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随着脚下阵光消失在空间内。
“都说了,修仙之人都是辟谷的,你少给他送一顿他又饿不死。”
似是空间之外的人的声音,不过,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再说,他又不会动。何苦一日三餐地去送。”
逢初:“二公子是恩人。”
“是,他是你逢初的恩人。你爱对他好,对他好去吧。我与你这种木头脑袋无话可说。”
闻人家的人对他也不好吗?
越郁川看向身旁的人,他仍旧望着那缕光。
明明是方形的小窗,越郁川却越看越圆。
最后……
它变成了一轮圆月,高悬在夜幕之上。
圆月之下,小湖旁是一对母子。
母亲面色不佳却丝毫不掩国色,她蹲下身为男孩整理仪容,轻柔地将男孩儿的发丝别在耳后。
叮咛道:“阿易,去了别处要记得听话。不要惹梁丘姑娘生气,和哥哥好好相处。”
男孩儿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不愿放手,一直摇头。
“阿娘,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
“乖孩子,你不能和娘一样困在这里。你姓闻人,不姓谢……”
母亲狠心的扯开了衣袖,转身走回了屋子,独留男孩一个人站在湖边。
男孩被冷风刮的打颤,却仍看着空落落的手出神。
片刻,院门处款款走来一个年轻的妇人,她容貌清丽,有六、七分与刚刚那个母亲相似。
她走到小男孩身旁,牵起小男孩空落落的手,拉着他走出了这座院子。
越郁川的神识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安安静静的行了不长不短一段路。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就在快要从黑暗的偏院走到灯火通明的前院时,男孩突然撒开了手,调头往回跑去。
他跑得极快,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
越郁川跟上了他,而那个女人则慌乱的追在后面。
男孩一路狂奔回去,在院门处看到了那抹身影,她就站在湖边,看着湖心那一轮圆月。
然后,她跳了下去!
“阿娘——!”
“阿娘————!”
男孩疯了般朝湖边跑去,而那个女人还没有追上来。
“不要—!”越郁川从一边跑过去,想要截住他。
可她只是神识。
她触碰不到年少的闻六。
“不——!”越郁川朝着那沉下去的小小身影嘶喊。
好像再大声一点,就能穿梦魇,唤醒闻六。
“不要——!”
家人、同门,这两个他仅拥有的东西,心中最重要的都不是他。
他该有多委屈……
我好像知道你在怕什么了。
闻六,你在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