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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神之血脉三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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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入中洲了?”
席若蓝:“是。”
天道宗大殿内,席若蓝跪于众弟子之前,一字一句将几日前沧兰围杀失利之事细细道出。
最后,她提到妙法斋—周易。
“宗主,弟子敢肯定那个人于越郁川的关系绝不一般!”
“说不定……”席若蓝眼中闪过那日情景,回过味来。
他们不是没有时间逃,而是根本没有想逃,甚至越郁川就是专程等在哪里的。
她在等她自投罗网!
席风见席若蓝久不开口,眉眼微愠,轻咳一声。
“若蓝—”
席若蓝立刻醒转过来,连忙叩首应声,“弟子在。”
“继续说—”
“弟子……弟子”,越云池已死,所以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他。师尊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因此也并没有对秦征的猜测有什么反应。
正因为越云池已死,席若蓝更心存疑虑。越氏一族除越郁川之外再无活口,那还会有什么人会得她如从厚待?
不是玑枢阁的?反而是妙法斋的?
虽说越郁川早年也曾在妙法斋求学,可她生性凉薄,少有情绪,更没听说有什么挚交。
要说红尘凡色,除却玑枢阁那位闻人公子,谁又能入她越二的眼呢?
那日她讥讽越郁川坠入红尘,只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并非是觉得越郁川这样的人会看上那样平庸的颜色。
所以,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若蓝,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席风面带愠色拂袖而去,仙门众仙长也相继离去,殿下众弟子叩首恭送,独席若蓝一人还在怅然失神。
不久,大殿中的人零零散散都散的差不多了,梁丘铭这才柱着木杖踉跄地过来她身边。
席若蓝依旧跪在那儿,头也没抬便知来者何人。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沙哑的声音让席若蓝自己都觉得诧异。她轻笑着,似是自嘲,“反正不会是我对吗?”
梁丘铭似乎是见惯了她这个样子,眼中复杂情绪流转,却温柔地安慰道,“阿蓝,别再执着于过去了。”
席若蓝苦笑着底下头,旋即又抬起来,立刻变了脸色,同刚才恍若两个人。声音里满是冷漠,“你刚刚为什么瞒下越郁川血脉异变的事?”
“我……我…”我以为你会不想我说。剩下的话梁丘铭没有说出口。
可席若蓝却看懂了。
她语气不善,低声冷喝。“你,还有秦征和盛钰,呵!你们很好!”
席若蓝利落起身,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掉身上的灰尘,然后手心聚起灵火将它一燃而尽。
“既然你那么珍视他,那他应当死在我手里!”
飞舟之上,越郁川渡的灵力暂时稳住了周易的伤势,他渐渐有了醒转的趋势。
越郁川这才抬起头,看向一边缩成小鹌鹑似的祝无忧。
“无忧?”
祝无忧忽然间被点到名字,一个机灵,大声应到:“我在!”
视线相接,祝无忧霎那间低下了头。
越郁川不禁露出一抹笑意,胆小却赤诚,还是他。
“谢谢你,这一路相助。”
“?”祝无忧茫然地抬起头,正落入那双笑眼中。越师姐,在感谢他?可他……并没有做什么,这都是周师兄做的。
不可承非己之情,这是师傅教的。
“越师姐,不是我!救你的不是我!”他说的有些急,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看上去像是生怕越郁川有所误会。
“师兄!”
“师姐你看,周师兄醒了!”祝无忧连忙起身上前,刚迈两步却停住了脚步,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地面。又假装困倦地打了声巨大的哈欠,然后伸了伸胳膊和腰腹,同手同脚地往远点的地方溜。
越郁川目送他走远,这才敛了笑意。
接下来是该好好与她的“师弟”好好清算一下了。
周易撑着坐起身,转了个向,那双银灰色的双眸正对着她。
“越—”
“你怎么敢闯昆仑剑冢?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凶险!!” 碰到他的事,越郁川总是无法静心,语气也很少平和。
从前在学宫时如此,现在也如此。
这一声冷漠的呵斥吓得周易一愣,反驳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木愣愣地盯着她。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了,越郁川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僵硬的转过话题,“现如今,我该如何唤你?”
“周易”,越郁川语气大变,惹得周易不自在的别开眼,吞吞吐吐道:“你……唤我周易就行。”
越郁川抬手结印,一道蓝色的屏障从他们所在的脚底四散而又向上笼罩,直到将他们所在的空间完全封闭。
这是隔音结界。
“寒仪,我入学宫之前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寒……仪……”周易嘴边呢喃着这两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凛冽之寒,倾柯羽仪。
而越郁川的“寒仪”也正是这两个字。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结,结界中静的仿佛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和心跳声。
错乱,纷扰……
好一会儿,越郁川才舍得打破这寂静的美好。
“你……这一路受了很多伤……”她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掌心的灵力丝丝缕缕温和地进入到周易的身体里,为他修复着伤口。
他受了许多伤,这些伤痕较他之前十数年都多。
他本可以好好的……
察觉到异样的舒适,周易飘忽的眼神从身上各处落到越郁川的脸上,那是她少见到的温情。
之前在学宫,她这样的神色都是对着俞七,那时的她也像此时一样,满眼的心疼和忧虑。
“我信你……玑枢阁也信你。”周易一边说话,一边调动灵脉推拒她输送的灵力。但,他此刻好像运转不了灵脉了!
他的灵脉被封了!
“越郁川,你——!”堂堂寰宇学宫越二,也会如此小人行径,周易再一次见识到了。“你封我灵脉做什么!!!
好看的眉眼微蹙着,有些气急败坏。
“从此刻开始直到你痊愈,禁止你使用灵力。你应当清楚你的身体状况,若再如此前那般糟践下去,你就没有几年好活了。”
对于闻六,她习惯了揶揄、呛声,是以如今她说出口的关心都不像是好话。
越郁川在心中默默自嘲。此刻,她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这些温情的言语对着他,甫一出口,好话也变得难听了
“我—”周易被越郁川的话气得心头一梗接着一梗,无言可对。
“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跟我对着干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作为补偿,我不会再撇下你单独行动,我所有的计划也都会告知与你。”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越郁川将话说的死死的,没给他留一点反驳的余地。
越郁川收回手,幽谷殇的毒素还在侵蚀着她的灵源,以及她此前开阵的损耗,现在的她修为远不及鼎盛时期。
为了避免被闻六,不,是周易看出破绽,她只好强撑着。
刚刚为他疗伤,一时身体有些虚浮,现在只好原地不动,再与他聊点什么好分散他的注意力。
于是她清了清嗓,正色道:“你知我的为人,我亦知你。”
她画风突变惹得周易心头一怔,仿佛空气都静止在她的尾音落下之时。
你……当真知我吗?我的卑劣、嫉妒……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结界崩裂,猝不及防。
“什么妖魔,胆敢蛊惑我玑枢阁的人!!” 一声怒喝的女声从上空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小五?”越郁川仅一声就认出了来者。
她下意识地跨步行至周易的身前,侧身掩住了他,小声叮嘱道:“不许动手。”
越郁川白色的发带被剑风带起,飘在他眼前的月白莹亮倒映在他瞳孔里,还有越郁川身上独有的青荷气息。
她好像总是这样将他们护在身前,明明她也没有年长他们多少,但她总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冷冰冰的,让人难以靠近。
她的这样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习以为常,到他根本就不会记得、不会在意,原来……她真的一直都有在关小心翼翼地爱护他…们,在每次危险来临时义无反顾地挡在他们身前。
所以……他之前真的很少受伤。
“师姐—!”,南袖的身影穿过云层显现在船上,那一声师姐带着轻颤,伴着她委屈的眼泪一起落下。
越郁川放下了手,缓步向前敞开双臂,轻声唤着南袖:“小五。”
南袖收了剑,三两步跑到越郁川跟前紧紧地揽住了她消瘦的身躯,哽咽地应道:“是我,师姐。”
越郁川缓缓将手抚上她的脊背,轻轻的回拥住了她,“小五,对不起……”
“我知,南伯父因我之故身陨昆仑。我/”
“师姐!我不怪你!这是他的选择,即便我心中怨怼也是对他,你本就是无辜受难,也不该为此事牵连。”
“更何况……”南袖话音一转,狠戾的眼神锁在周易的身上,“还有此人从中作梗——!”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儿,南袖松开越郁川掌心一转长剑在手,直直朝周易的脖子砍了过去。
“在你煽动他出城赴死的那一天,你就该死在我的剑下!”
祝无忧本就在远处一旁看着,她这一剑吓得他直接跳了起来,大叫着就往这边跑来。
“师兄,小心啊——!”
以他的反应定然是来不及,他被吓得紧闭了双眼。
动手这么突然的吗!周易师兄不会身首异处了吧!啊——!
人处于惊恐中的时候,五感是最灵敏的。
“嗒,嗒……”是鲜血滴落的……声音,还有师兄惊恐的叫喊,“越寒仪——!”
他心里的弦骤然崩裂,猛地睁开眼。还好,周易师兄的头还在!
那?滴得谁的血!
祝无忧视线一偏,瞪大了双眼,怔在了原地。
啊……是越师姐!
南袖瞳孔震颤:“师姐,你—!”
而越郁川此刻正挡在周易的身前,右手还紧握着南袖的剑身,殷红的血珠不断从她的掌心涌出。
周易一阵惊悸,慌乱地抓住越郁川握剑的左臂,脸色煞白,冲着越郁川大声喊到,“越寒仪,你疯了吗?松手!”
可越郁川没有理睬他,她固执地握着南袖的长剑。
“你予我三个月时间,南伯父的命我来偿。”
越郁川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乎是瞬间凝绘好了法阵,然后,指尖化刃毫不犹豫地剖进了自己的心房。
“在此期间,我不会让任何人取走我的命。”
心头血滴入,心誓即成。
此刻两个声音在南袖的耳边同时响起,“此心为证,永不违逆!”
一个是最疼爱她的师姐,一个是守在母亲床前的父亲。
心誓即成,若有违背,必遭反噬,神魂俱毁!
上一个起心誓的是她父亲,然后他死了!
“师姐—!”南袖满脸不可置信。
她觉得越郁川一定是疯了,她不该是这样的。
周易怒喝:“越寒仪,松手!松手啊!”
她依旧不理睬,而南袖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两厢僵持,鲜血源源不断,滴落在地。
真是死倔!
周易:“祝无忧,剑——!”
祝无忧这次倒是反应挺快,瞬间就明白了周易的意思,取出乌衣巷就朝周易扔了过去。
乌衣御风,无刃可当。仅周易无灵力加持一剑之威,就砍断了南袖的玄级剑器。
“呛——””的一声震鸣过后,乌衣巷重回剑鞘。
事情发生在瞬间,他们各怀心事,竟也没有人在意祝无忧和周易都拔出了乌衣巷。
“你—,你! 你居然敢断我的剑——!”南袖怒不可遏。
“你的手,心脉的伤……怎么样?”周易急忙握住越郁川的手查看她的伤势,丝毫没有在意南袖那将要把他抽筋扒皮的眼神。
“小五,别杀他。”
南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低声下气相求于己的人是越郁川。她认识的越郁川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她合该是永远高高在上的。
她应当皎洁如月,高悬云端。
这不是她,不会是她!
南袖怒喝:“师姐何故自伤!”抬手指着周易,“就如此偏护他,要为他赎命。”
“那闻六呢?他筹谋三年,甚至要不惜一切赢下昆仑大比,只为了让师姐你光明正大的离开!而师姐你呢?你在昆仑走火入魔,断他左臂差点要了他的命,你知道吗?”
“我知道。”越郁川的眼神毫不回避。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手杀死真的闻六。你们两个都流着曲家的血,怎么能自相残杀。
小五,你可以怨我,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个人他不是闻六。
南袖红了眼,泄气般地扔掉了手中的断剑,痴笑着说:“在师姐眼中,闻六和我们……”
对视之中,终是南袖先别开了眼,怅然若失。
“算了,这答案追问下去没什么意思。” 留下这句话,南袖飞身而起,湮没在云层之中。
南袖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船上恢复平静,祝无忧也识趣的躲到了一旁。
“你的伤。”
掌心柔荑,撩动心扉。
周易的掌心紧贴着越郁川的腕上肌肤,热度相继,他乱了。
“……还在流血,要……跟我来,处理一下,吧。”
越郁川这才把视线从南袖刚刚所处之处移到他们交握的手上,木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好。”
船舱客房内,越郁川静坐在床边,一袭月白色男装,乌衣巷被她幻化成弦月状银簪将及腰的青丝高高束起,白色丝带与青丝相互缠绕,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昆仑剑冢的三年,她相较之前更加消瘦了,隔着四五层衣物,周易还是能在眼中勾勒出她的肩骨。
他屈膝半跪在床前,掌心向上向她靠近,轻柔地抬起她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抖动着将药粉撒在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你最不擅左手剑,”怎么还敢用右手替他挡剑?
越郁川盯着眼前人垂下点头已经好一会儿了,那跟青绿色的发带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眼花。
“你也不怎么会治伤。”说到这儿,她抬手便抽掉了那抹青绿,抽回右手粗糙地缠了几圈,然后打了个死结。
周易蓦然被抽了发带,缓慢抬起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煞是可爱。
末了,他才反应过来气冲冲地盯着前方。
如果他身上有刺,此刻怕是已经全部竖起来了。
“你—!”
越郁川好久没见到这个样子的他了,三年了,他还这般好欺负。
但好在足够鲜活,还好……他没被自己累及。
算了,总不好把他惹毛了。
是以还没等周易发作,越郁川就从内襟拿出那串她一直戴在手上的湖蓝色手串。
进昆仑剑冢时,她所有的东西都被昆仑收了去,只剩这串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用处的手串被当时负责带她入剑冢的梁丘铭留了下来,交于了她。
一场相识之谊,他为她留下了一件旧物聊作念想,也算是机缘巧合。
那串湖蓝色的手串在越郁川的掌心渐渐泛起了月白色的光,像极了北域的天际雪山。
她的指尖捻在其中一颗圆珠上,往其中注入灵力,那颗湖蓝色的珠子竟瞬间变成了血色。
而周易的目光也被这一变化吸引,他盯着这颗珠子想看看它还有何障眼法门。
忽然,一抹金色出现在血珠之中。
《玉衡经》有载,天地灵气可蓄之以丹,丹之道系天支,日月星;地支水火风,六者合一,融于精气,淬炼成体,其状似珠,色如耀日,谓曰金丹;上古有异兽,内有血珠盈金,可吐人言,是为神兽。
血—珠—盈—金!
“这个给你,换你的发带。”越郁川嘴角微微扬起,随手将手串放在床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留下周易在屋里一个人伤神。
她一定是故意的,《玉衡经》乃玑枢阁必修课业,她一定知道,而且她认定他也知道,所以她到底想干什么?
先是不顾追兵也要替他报一鞭之仇,然后又在南袖面前保他性命。现在,又非要他的发带,甚至不惜拿神兽内丹来换。
不
不对……
上古纪元以逾千万年,怎么可能还有神兽存世。
神兽……,神……
小阿越,那……是越郁川自己的金丹!
周易为自己的猜测心惊,不禁在心中嗤骂。
她真是疯了!
周易气得咬紧了牙根,拿起手串就追了出去。心情就像从高塔上反复坠落一般,在风中凌乱。
甚至有些后悔,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越郁川是个疯子?
直到他直愣愣地撞上门口那道悬浮着的昏睡符,他确信了,她越郁川就是个疯子——!
从前是,现在更甚!
“越寒仪,你太过……”分了。
周易话音还未落,就已经被符咒的效力压的睁不开眼了。
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
天道宗
箭台上两两一组的弟子们假把式地练着剑法,实际上心早就飘到不远处的大殿了。
“今晨来了位贵客,你们听说了吗?”
“是栖凤山的。”旁边忽然停住一人,蓦然出声。
“你缘何会知道?”挑起话题的弟子好奇地问到,“你是……”
还没等那个面生的弟子回话,少宗主身边的人遍来了。
“储京墨,宗主传唤。”
储京墨答了声:“好。”快步跟了上去,神态一息变化仿若两人。
怪怪的,尤其是……“没雨没雪的,打个什么伞啊?”

别打了、别打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一人给一巴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