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是猫妖就完蛋了》胶纸

3、走红

　　顾晓生一看便知，这里有人要倒霉了。
　　笔仙碟仙，以及其他叫不出名号的“神仙”们，或许是因为沾了个“仙”字，大部分人并不觉得祂们可怖，总是反复叨唠，殊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有的“仙”烦了，干脆就会赖在人身上，有时还会闹出命案。
　　对这种上赶着的，顾晓生没有半点同情：“声声觉得他们会成功的，而且那个主播可能被笔仙吞噬，命应该能保住，但精神上说不准……”
　　她想了想：“出马仙都了解吗？这个主播下场可能会比出马仙惨。性情大变是小事，要是出现了自伤自残的行为，对周围人会很危险。”
　　那黑影绝非善茬，就在顾晓生说这番话的时候，祂已经把镜头内的三人包裹在体内，并且分出一小块碎屑黏在了红铅笔尖。
　　铅笔开始移转，一笔一划都由那团影子操控。每走一步，祂就扩大一分，一直也没个尽头。
　　三个帮手只是陪衬，除非天生有亏空，通常不会受到笔仙影响。他们都这样了，那位主播的下场一想便知。
　　顾晓生想不明白。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总有人没事找死。
　　*
　　梁米米抖着哆嗦，在书桌底下缩成一团毛球。祂不敢冒头，全身上下只有一双耳朵竖着，就想探听一些情报，看自己还有没有偷溜出门的机会。
　　听着听着，梁米米心如死灰。
　　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
　　出了意外，顾晓生一时疏忽，没能掐着嗓子说话。梁米米觉得这不是逃跑时机，祂等。
　　和别人互动，顾晓生像打了鸡血似的，语调激昂。梁米米觉得这依然不是逃跑时机，祂再等。
　　看鬼故事，顾晓生情绪明显掉了下去，连语气都变冷了。梁米米觉得这不可能是逃跑时机，祂继续等……
　　直播结束。
　　顾晓生说完“再见”，头盔也不摘，干坐着不晓得摆弄什么。梁米米听见木板上方“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偷吃坚果。
　　但凡梁米米有那么一点人界常识，就该想到当人类把键盘和鼠标按得咔咔响的时候，方圆十里内最好不要出现一丝活气。
　　梁米米不懂这些。梁米米只是一只天真的、愚蠢的、不想被关进实验室做成切片的小猫。
　　顾晓生一言不发，说明她现在情绪平稳，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刺激。
　　这么一想，也许、似乎、或许——
　　祂该跑了！
　　梁米米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路走，一路三跪九叩。
　　——对不起了老师，请不要怪梁米米孬到坏您名声，这可是我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努力啊！
　　希望就在眼前，梁米米探出鼻子，屏住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打算借由猫咪是液体的优势，悄悄地从椅子底下滑走——
　　“咔。”
　　椅脚磨着地板，往外拉了十几厘米，正巧能把梁米米围住。
　　顾晓生弯下身子，把梁米米一把捞起来问：“去哪里呀？”
　　梁米米如临大敌：“嘤！”
　　*
　　顾晓生怀疑自己眼睛又出问题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在这只黑猫脸上看出了委屈。
　　开智成这样，就不适合叫“猫灵”了……吧？
　　顾晓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除了干净和胆小，她看不出这猫还有别的特点：“你乖一些，我可以保证你饿不死。”
　　虽然干直播没挣多少钱，但她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的巨额转账，多养只猫完全算不上负担。
　　顾晓生：“你同意吗？同意就点头。”
　　黑猫眨了眨眼睛。
　　这不像是同意的意思，顾晓生判断它在装傻，威胁它说：“你不同意我就把你丢回去，顺便叫宠物店的人来给你做绝育，让你知道什么叫'切一刀就老实'。”
　　黑猫僵直了一瞬，下一秒点头如捣蒜。
　　“好的，你同意了。”顾晓生粲然一笑，她暗想，果然猫都怕这个，面上纯洁得如同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女孩，好像刚刚采用手段威胁猫的魔鬼不是她一样，“那以后你就住我家里，没事不要总想着往外跑。”
　　她一边说，一边像摇奶瓶那样晃了晃猫。
　　忽然。
　　顾晓生想起来了：“哦，差点忘了给你起名……就'咪咪'吧，以后你就叫'咪咪'。”
　　*
　　经过这一场单方面的告知以后，梁米米正式在顾晓生家中住了下来，还额外收获了一个新名字。
　　咪咪、米米。
　　听着差不多。
　　梁米米在顾晓生一通恐吓后老实了不少，每天就蹲在角落里装蘑菇。顾晓生说话算话，非但没有去找人来抓祂，还购置了一堆猫用商品，从软垫到猫爬架一应俱全，向来风餐露宿的梁米米，一时间居然也过上了饭来张口的神仙生活。
　　那祂还跑个球啊！此间乐，不思家。
　　周六，梁米米照例蜷在垫子上晒太阳，突然听到门铃响了，懒懒地抬起了头。
　　顾晓生从房间里出来，在门口逗留了几分钟，用雄黄酒清理了一下门厅，又急匆匆地走了回去。
　　类似的片段，在梁米米住进来后的一周里反复上演，几乎成了定式。
　　梁米米陷入思考。
　　身为猫妖，梁米米当然也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祂道行浅，看的不如老师清楚，只有那么几个瞬间，当那些东西浓郁到一种程度的时候，祂才会有所觉察。
　　顾晓生开门的时候，梁米米确信自己看到有一丝灰色都东西，从门外延伸进来，像一条绳索，自发地缠上了顾晓生的手腕。
　　那是什么？
　　梁米米隐约有印象，又隐约没有。
　　为难一只学渣猫太过分了，但考虑到顾晓生几天来的照顾，梁米米觉得自己有提醒这位饲主的必要。
　　虽然顾晓生对此可能看得比祂还要清晰，但一周来梁米米已经摸清楚了，顾晓生只是天生灵视，对玄学认知无限接近于零，很可能低估了这玩意儿的危害。更何况，当事人需不需要是一回事，祂作为知情人有义务提示风险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顾晓生对祂不差，除了不让祂偷跑出去，别的地方无可指摘。
　　想通这些，梁米米从垫子上一跃而起，一步一步优雅地往房间走。
　　来到门口。
　　“哈？！”
　　好大一声尖叫，比针戳破了耳膜还要难受。梁米米被喊得一时耳鸣，脑子闷闷的，四条腿像有了自我意识似的，带着身体飞快地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
　　房间里，顾晓生看着后台私信，头皮发麻。
　　一般做Vtuber的会关闭私信功能，处理不过来是一回事，互联网那么多人，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几个变态。但顾晓生考虑到自己只是个底边小V，直播间连二十个人常住人口都没有，关私信这事儿也就一拖再拖，后来干脆被她抛之脑后。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被私信轰炸的一天。
　　私信的聊天框是可以看见最新一条消息的，顾晓生滑动鼠标滚轮，把页面往下拉，发现大部分私信都是在说同一件事。
　　【神了！！！】
　　【真有东西啊，能不能帮我算算？】
　　【炒作？】
　　【网页链接：http……】
　　顾晓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火了。
　　除了直播，顾晓生从不上网，放现代社会算是半个原始人，这也是她直播总缺少效果，永远蹭不到时下爆点的原因。
　　现在自己火了，顾晓生不能不看。
　　顾晓生随便点开了一个带网址的私信，页面跳转，是一则网络媒体发布的新闻。
　　顾晓生想起自己有个同学最近就在做网媒编辑。
　　和传统媒体不同，网媒由于脱离了版面的限制，数量上远大于纸媒，但同样出于网络信息获取短平快的特点，深度挖掘有限，经常就是把原始素材套一个视频模板，再简单写明时间地点就行。
　　一句话解释：广博而不精。
　　这条视频就完美地体现了网媒的特点。它的容量很浅，只是一段监控，外加一条变声后的采访音频。视频上方，黄底黑字分明地写着：
　　“一男子夜半发疯，竟在楼道脱衣大扮'野人'”。
　　被采访者说：“他是我邻居，好像是做什么主播的，好多年都没事。就昨天晚上，我半夜突然听到动静，以为有人吵架，出门就看见他扯自己。”
　　评论区里有人认出了疯子的身份，连同账号一并贴了出来。
　　是那天请笔仙的主播。
　　与此同时，顾晓生的直播也被凑热闹的的网友挖了出来，因为她“预言”的准确，一夜之间涨了百万播放。
　　评论区里立场各异，有说顾晓生料事如神有真东西的，也有说这会不会是一场同伙炒作，就是为了给这个名叫“声声”的新人带热度。
　　持有前者观点的居多，因为炒作虽然有走献祭流的，但没谁会把主播献祭到精神病院里。
　　车轱辘话看多了，顾晓生觉得乏味，便退出了切片视频，顺手关了私信。
　　这时她还不知道这场意外会给她带来什么。
　　晚上，顾晓生电脑临时出了问题，卡在了一个蓝色的界面上。她检查半天，总算解决了问题，距离原定直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顾晓生带上面部捕捉头盔，照例抬着嗓说：“不好意思啊，声声的电脑好像刚刚故障……”
　　弹幕滚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来了来了！】
　　【听说主播算命，真的假的？】
　　【你原来真会算命啊？】
　　【还真是明着封建迷信啊，超管不管？】
　　【刚来，这里就是全网最准玄学主播吗？】
　　【主播主播，我有个朋友最近疯了，主播看能不能救？】
　　【主播有舰长群吗！】
　　顾晓生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她下意识地靠上椅背，提心吊胆地看了眼当前在线人数。
　　【主播声声不爱笑，102771人看过，92730点赞，人气第一】
　　顾晓生：“……”
　　她是想火，但不是这种一夜爆火。
　　顾晓生本来的打算是稳扎稳打，依靠长期的稳定的直播慢慢吸引人气，赚多赚少都无所谓，更重要的是形成一个团体氛围，给自己一些精神上的寄托。现在蹭上热度，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她没那么大能耐应对。
　　并且，突然走红给她带来的麻烦还不止这些。
　　刚刚那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上舰长了。
　　舰长一个月只要138，对于许多人愿意花钱买乐子的人而言不算什么。但是顾晓生这边附赠算命服务，多了她做不来。
　　正想着该怎么忽悠这群舰长接受摇号，意外又出现了。直播间突然被一堆光污染特效刷屏，跟着一堆人在刷感叹号。
　　不是吧……
　　顾晓生左眼一跳。
　　有人给她上了总督。
　　顾晓生：“……”退款服务主播能申请吗？
　　就在直播间的吃瓜群众们惊叹这是哪里来的大佬时，几条价值10000的红色SC先后跳了出来：【主播能不能看眼私信，救命用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