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是猫妖就完蛋了》胶纸

4、救命

　　没有人把这话当真。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老师教导我们有事找警察，他却在上网。

　　【快进到我再也不玩抽象了。】

　　【哥们你？？？】

　　【我草，红！！！】

　　【大佬666666】

　　【主播发个红包。】

　　【关注声声喵关注声声谢谢喵！】

　　不论真假，话到网上便成了热闹，在这泥沙俱下的V圈尤其。

　　顾晓生后悔今天没看黄历，尽管她知道黄历上大概也不会有“不宜直播”之类的提醒。

　　“谢谢……'不见棺材也掉泪'的总督和SC。声声就不念了，大家应该也都有看到。”顾晓生斟酌着语气，拿起桌边正充电的手机，“大家先不要着急，上了舰长的麻烦也联系一下声声，声声会给你们私信群号，可能比较晚。”

　　她边说边打开私信，从直播间里航海榜上找“不见棺材也掉泪”这个ID。

　　顾晓生点进私信，发现对方发了很长几段小作文，一时间看不完，只能速读下最后一条。

　　读着读着，眉头越拧越紧。

　　她当机立断决定：“抱歉，直播可能要暂停一阵子，感谢各位的支持。不能接受的舰长请联系声声，声声会后续七个工作日内退款的。”

　　说完就光速下播，弹幕在“主播下播了，下次请提前再来”的告别语中刷过一屏幕的“？”。

　　【我草，真出事儿了？！】

　　*

　　梁米米摇着尾巴，看顾晓生蹬着一双拖鞋，在房间里来回倒腾。

　　朱砂、毛笔、黄表纸。

　　还有一打画好的符箓。

　　“倒霉玩意儿，怎么就招惹上那东西了。”顾晓生取出朱砂，用清水泡好，闭气凝神，毛笔在碗里里一点，挪到黄表纸上开始勾画。

　　她一边画，一边分心去看符文。

　　对妖而言，符箓是件高投入低回报的工具，厉害的当然也有，但大部分时候不是一般的鸡肋。在学校时，梁米米的符箓课程是睡过去的，祂老师几次为这发火，最后还是放弃，说祂“朽木不可雕”，让祂背些基础符文就算了。

　　顾晓生的符显然不在这“基础符文”的范围以内。一开始梁米米还能跟上，五分钟后，祂眼睁睁看着顾晓生把“喜”和“却”连上，又拐了七八个圆圈，往上拉出一笔，把先前的字符整块包裹进去。

　　梁米米：“？”

　　这是在做什么。

　　*

　　十分钟过去，顾晓生笔锋一收，把黄表纸抽了起来，对着窗户轻轻抖了抖。

　　月光照进来，模糊了黄表纸，鲜红色的朱砂好像浮在空中。

　　顾晓生想：安逸太久，自己是真退步了。

　　那黑猫“喵喵”地闹着，眨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她，扒拉她的裤子，像是把符箓当成了逗猫棒，一个劲儿想要捞到爪子里面。顾晓生赶猫下去，迅速把符封进了密封袋里，和先前那几张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抓过手机。

　　[不见棺材也掉泪]：对不起，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要多少报酬我都能给，求你帮帮我，

　　[声声知道了]：地址。

　　*

　　张宇辰现在很慌。

　　不是作业没写完转头发现DDL在昨天的那种慌，张宇辰现在面对的，世界上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不曾经历，而且未来也没有经受的可能。

　　简单地说，他正在被追杀。

　　那东西已经跟了他三天了，就在上次笔仙游戏之后，在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日子里，祂来了。

　　张宇辰是灵异主播“我不怕不怕”的忠实粉丝。

　　“我不怕不怕”是两年前在互联网上突然火起来的，日常就是探索那些经典都市怪谈，比如“电梯停在十三楼时绝对不能进入”、“午夜的时候不能接电话”之类家喻户晓的话题。

　　“我不怕不怕”的选材老套，模式陈腐，在光怪陆离的当下，能火起来全靠他一波三折的直播效果。

　　“我不怕不怕”是一个很能豁得出去的人。

　　他的直播台本，大抵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听说了某样怪谈，嘴硬不信；实践某样怪谈，鬼叫连连；揭秘某样怪谈，皆大欢喜。

　　跟经典节目《走进科学》一个套路，属于是他张什么嘴观众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张宇辰以前不能明白，怎么有人会浪费时间看这个，直到后来他无意点进“我不怕不怕”的直播频道，看见他一边跑，一边口齿清晰地背台本。

　　“刚刚那就是二重身……哇啊啊啊啊啊！他来了他来了！哈啊、哈，他走了吗……没走！前面右堵强，我们绕过去……”

　　串词里插着咆哮，配上他的破锣嗓子，给人感觉像灌了一瓶九十度的烈酒。

　　不出所料，那场直播过后，张宇辰上头了。

　　“我不怕不怕”每周直播五回，时间都在十一点以后。为了“我不怕不怕”，张宇辰连着熬过一个月的夜，算是铁杆中的铁杆，粉丝中的粉丝。

　　上周，“我不怕不怕”的团队发布通知，说他们将采取一个新的直播形式，邀请粉丝们也参与到探秘怪谈的活动之中。张宇辰很幸运地挤了进去，成为“笔仙”游戏里的一个NPC。

　　台本发下来的时候，交接人三番两次确认他的身体情况，末了还让他签署了一份免责声明，说节目中包括节目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一概不负责。

　　笔仙而已，张宇辰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听朋友聊过，学校里胆子大的，也早就玩过这种游戏，也没听谁真出过事。

　　他不以为意地在合同末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祸从天降。

　　张宇辰心里简直十万分的悔恨。早知道他就仔细检查这些条款了，现在想找人负责都找不到。

　　三天来，张宇辰做了无数噩梦，感觉自己在一片黑色的阴影里被肢解，一种真实而又彻骨的痛。

　　第二天起床，身体像是被轮轴碾过，哪里都酸，都麻。等他终于爬起来去洗漱，耷拉着眼皮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一条青紫色的掐痕。

　　眼睛顿时瞪得有铜铃大。

　　第三天、第四天。

　　那掐痕越来越深，他摸上去，发现有的地方细细地结了痂。

　　张宇辰再也不敢睡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参与那场笔仙游戏，为什么要招惹鬼神。

　　在顾晓生开播前的那个，他强撑着睡意在刷手机，然后得知“我不怕不怕”疯了的消息。

　　疯了也很正常，他现在也快疯了。

　　张宇辰疯狂点“不感兴趣”，但推送好像看穿了他表里不一的态度，相关内容牛皮藓一样推送到他眼前，屏蔽也屏蔽不了，看得他也想发疯。

　　张宇辰目眦欲裂，痛苦纠缠着他的大脑，在他耳边排泄出沉重的轰鸣。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了。他应该去做点别的什么，转移注意，但手机像是长在他手上了似的，根本甩不出去。

　　就在这深陷绝望的时刻，一条评论撞进了张宇辰眼里。

　　【兄弟们看这个！这主播真的全料到了！[为您推荐：声声不知道？声声什么都知道！]】

　　张宇辰心骂这是谁家样的皮套狗过来引流，手还是控制不住地点了进去。

　　视频里，一个披着道袍、声音尖锐的双马尾女孩正在说：“出马仙都了解吗？这个主播下场可能会比出马仙惨。性情大变是小事，要是出现了自伤自残的行为，对周围人会很危险。”

　　那一瞬间，张宇辰以为自己见到了真的神仙。

　　“我不怕不怕”确实性情大变，而且出现了一定的自残行为。尽管这主播说得宽泛，很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嫌疑，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本来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等死不如赌一局。

　　声声不知道一般晚上七点直播，张宇辰就生生等到七点。

　　直播开始前，他给后台充了很大一笔款项，足够大上完总督后发好多条最高级别的Superchat。

　　虚拟主播，喜欢的不就是这个么？名气、金钱，只要这个声声不知道能帮他解决眼前的问题，她想要的，他就一定能给。

　　反正他不缺钱。

　　*

　　晚上打车难，顾晓生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愿意跑一趟郊区的出租。

　　“师傅，麻烦了。”顾晓生报上了自己手机。

　　“好嘞姑娘。”师傅按下打表，路途遥远，他跟顾晓生唠嗑，“这么晚去大和锦苑见朋友啊？我车进不去，到时候就给你停门口啰？”

　　大和锦苑就是那“不见棺材也落泪”给的地址，是市里面的一处高档别墅区。苑里面住着的都是身价上亿的老板，有私人安保，外来车辆进不去门禁。

　　顾晓生以前也住在那里，但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提起大和锦苑她就忍不住想翻白眼，考虑到形象才作罢。

　　“没事的师傅，您直接进去，报顾晓生的名。”

　　出租车在无人的大道上平稳地奔驰，路过支起的街灯。

　　顾晓生凝神闭眼，呼吸绵长，仿佛是陷入了梦景。

　　她手边，梁米米缩在航空箱里，透过栅栏似的门板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万籁俱寂。

　　有东西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