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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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在这场雪里迎来了冬天，雪一下便是一月，城里的青石板路上，每天都有人拖着大扫帚扫雪。
眼看着年关将近，城里的商队比中秋那时候还少些，一年到头，人总是要回家的。
王镖头就是在一个雪晴的早晨进城的，新来的伙计不认得他，十分热情的上去招揽生意。
他也不答话，只叫人拉着货往后院去，自己大摇大摆往里头走，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到处看，小伙计如临大敌，还以为是个来闹事的，朝同伴使眼色，示意他去找崔管事。
崔光从后院进来，跟王镖头四目相对，“王镖头！不是来信说还等几日才到？掌柜的早叫我把你住的地方收拾出来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再叫灶上做些热乎儿吃食先垫垫肚子！中午给你们接风！”
原来是熟人，伙计们这才松了口气。
王镖头大步跟着崔光往后头走，“我说你小子！这几月不见，都当管事的了？只听信里说新楼修好了，没想到这样气派！”
“是掌柜的抬举我。”崔光乐呵呵笑着。
店里一批老伙计如今都还在酒肆踏踏实实干着。陆照雪叫他当了管事，晚上也不必他守夜了，妻子和儿子都在，他兜里也攒了些银子，届时也在城里买个小院子，等儿子长大了还能在城里找个先生叫他读书。
伙计们住宿都地方都在小院儿里，陆照雪专门腾出三间屋子给王镖头他们留着，当然，王镖头可是独占一间的。
他进去转悠了一圈，十分满意点点头，又出来，安顿了几个跟他一起跑商的兄弟。
有几个不是本地人，要在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还要回蒙州去；有几个是本地人，吃过饭就要回家去；还有几个，跟他一样无处可去的，便是要住在这儿的。
他们都是跟陆照雪签了契的，等明年开春商队出发，还要一起去。
“呦！回来啦？都带回来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王镖头抬头一看，三楼一扇开着的窗户里，探出个脑袋。
陆照雪趴在窗户上跟他说话呢。
王镖头背着手，“知道了还不快点儿下来给我结钱啊？我带回来的好东西可不少！”
天上飘着零星几点雪花，小院里已卸下了十几个大木箱。
王镖头一边示意手下兄弟开箱，一边给陆照雪介绍：“走的时候带的酒，不出蒙州都给卖了好些出去！要不是我压着，往画州、京城、东夷那头卖了好价钱，能赚这么多？还给你买了这么好些回来？”
“这是些瓷器绸缎茶叶……还有你要的，各地儿的能存得住的干货吃食……”
陆照雪看着这些吃食，除却她点名要的昆布，还有很多其他的干鱼，干虾，到时候煮个海鲜粥什么的，在城里肯定大受欢迎！另还有京城的，画州的……各种各样，都是各地特产！
清点过货物，陆照雪叫人将这些吃食入了库房，剩下的她直接丢给王镖头。
她和王镖头本也是算半个合作关系，其他的生意她不打算做。
“反正距离开春还好些时候，除却这些吃食，剩下的这些你就留着自己卖吧，也算打发打发时间，分我三成利，咱们说好的。”
王镖头走商用的车马是陆照雪买的，一路的客店住宿，马的粮草开销都是陆照雪提供的，不走商的时候包吃包住，这些都是写进契约里的，做不得假。
王彪头接过陆照雪给结的银子，“谢啦！”
“年后准备去哪儿？”
“蜀地。”
陆照雪一挑眉，“成啊！年一过完就出发吧！蜀地好东西可多了！”
“蜀地路那样不好走，风雪这么大，小掌柜，你可真狠心啊。”
陆照雪说的也是玩笑话，谁都晓得，“待会儿想吃什么叫灶房给做，店里新来的画州师傅，手艺很不错！”
王镖头警醒道：“这顿饭收钱吗？”
“不收！”陆照雪不可思议，“我看起来这么抠？”
王镖头毫不客气点点头，“那我可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啊？”
“吃！仅此一顿啊！”
中午这顿饭自是热闹，陆照雪特地留了一间雅间，席上王镖头和江正抱着坛子喝酒，周珠和巧芝聊着王镖头带回来的布匹花色，松竹和松兰津津有味的听王镖头大着舌头讲一路他见过的风土人情。
陆照雪也跟着听，外头的风雪未停，她三楼小屋的抽屉里，已攒下好几封从大晏各地寄来的信。
瑞雪兆丰年，再大的雪也挡不住每年年前的热闹，街边一溜都挂上了红灯笼，酒肆里更甚。
白石书院也给学子们放了年假，正月十五过了才收假，江余前脚才到家，刚喝完一盏热茶暖和了手脚，后脚就被周珠拉去写对联儿，除却榆树巷家里要贴的，还有店里要贴的……红纸铺了一屋。
大年二十六这日，酒肆大堂里摆起五个大圆桌，众人一起提前吃个年夜饭，过了今日酒肆便要关门放假了。
十几个伙计就坐了两桌，灶房从采卖到厨子和王镖头的弟兄们坐了两桌，陆照雪一家和王镖头，溪梅两口子，巧芝一家三口，松竹，松兰两姐妹……
每一桌都是十个菜，不必说边城独有的大盘儿炙羊肉，光是油汪汪的卤肉便装了冒尖儿一大盘儿，更不用说冒着热气的红烧鱼，水嫩嫩的葱泼兔，青红椒点缀的椒麻鸡……还有几样江南小点心，灶上的师傅们端了最后一个汤上桌，一齐坐下，陆照雪这才举杯，开宴。
饭后，陆照雪又给每个伙计发了年货，给了赏钱，各自才收拾了回家去。
一到过年，崔光一家，溪梅一家也都是要回乡下老家去的，店里不做生意，霎时便冷清了许多。
大年二十八，一家人去了趟庄子上，又在庄子上过了个年，徐姨好了许多，见到周珠都能认得人了，小兰也长大了许多，苏平说，他年后便要成亲了，届时来喝喜酒……
大年三十晚上，剩下的人又一齐聚到榆树巷，一齐守岁，放了烟火。
陆照雪从没过过这样热闹的年，但她晚上看着天边绽放只一瞬的烟火，又没来由的有些孤独。
大年初三，陆照雪无事可做，携礼去了一趟段府。
段府的大门依旧，门口的石狮子上都挂了红绸，门口也挂着灯笼，可偏偏这样冷清。
段伯听说是她来了，连忙出来迎她进去，“大小姐这几日一直在她院儿里呢，陆姑娘多陪陪她吧！”
“今年就算是有我们陪着，大小姐她也只有一个人呐……”
是啊，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如今还没回来呢。
段川筠正穿着一身大红色，在冰天雪地里练武，手里的软鞭破空而至，陆照雪没来得及出声，险些被碰到，连忙后退几步，撞到身后的梅树上，雪花落了满头。
“照雪？你怎么来了？”段川筠看到她，果真十分欣喜，把软鞭丢给凝儿，“快随我去擦擦，天气这样冷，要生病的。我昨日还想，今天下午要去找你呢！”
陆照雪乖乖随她去了，擦头发的间隙，段川筠跟她说：“段川流这小子，虽说陛下信得过他，叫他一路护送几个老臣回乡，但这一路未免也太慢了些！”
她擦着头发，方才知晓其中原委。
新帝不是当初的太子，更不是哪位最希望登上皇位的皇子，而是一个生母的位份算不得高的皇子，在冷宫出生的，被冷落了这么多年，靠自己一步步走上了这个位子。
新帝信任他，明面上说是护送老臣，实则为监视他们，一路自然马虎不得。
段川筠说，他是个难得的贤德皇帝。
往后的大晏，真的是要海晏河清了……
陆照雪陪了她许久，临走时，段川筠说，若是府上的梅花开了，段川流还没回来，就要罚他在小佛堂抄一百遍经书！
她方才知晓，段川流的院子里为何独独种满了梅花树，只是因为母亲爱梅。
临出府，陆照雪和翟罗擦肩而过，这人握着扇子，紧张兮兮的站在门口，听见段伯说大小姐请他进去，朝陆照雪一拱手便进去了。
年初五，酒肆开门营业，食客们也等不住，还有抱怨怎么不早些开门的。
霎时又忙起来。
松竹又在台上说起了书，一天一场，她乐在其中。
这场听起来像是新故事，讲的好像是某个将军……台下的客人们都捧场，不住叫好。
转眼又到元夕夜了，天空中飘着细雪，陆照雪没能等来一封信。
今晚食客们尤其多，酒肆里灯火通明，大家伙儿都说到了元夕夜，自然要来元夕酒肆吃酒的。
陆照雪觉得有些闷，出去透气，长街上灯影重重，这里不是城里灯会市集上最热闹的地方，反而有些安静。
她不自觉的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张望。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却瞧见那门慢慢开了。
陆照雪霎时心如擂鼓，她的目光不敢挪动半分，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到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红袍铁甲，调转了马头朝酒肆这边来。
他稍稍弯腰，眉眼间些许倦意，嘴角有浅浅的酒窝，笑着说：“店家，可否讨一碗酒？”
就像是那夜，她透过半扇雕花的窗棂，悄悄看到的那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