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猫顾左右而言他

12、都城（六） 晨钟悠悠，

　　城南，热闹了一日，神女娘娘庙终于寂静下来。
　　香气环绕，一尘不染的主殿，空气里竟萦绕着丝丝血腥之气。黑暗之中，有人施法将神女像指尖的蝴蝶取下，如若珍宝般捧在手心。

　　“我实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殿中光线陡然大亮，一个黑衣女子坐在房梁上，悠闲地看着地上的神女娘娘，“让你身负重伤，罔顾逃跑良机，也要回来取。”

　　神女娘娘心头生出恐慌，殿中有人，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你是谁？”她表面镇定道。

　　“这不重要。”黑衣女从梁上闪现到地面，“我的目的才是重要的。”

　　“目的？你想要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换些蝶噬而已。”

　　“你知道蝶噬？你与那老道士是一伙的？”
　　“不算吧。我不管你们的是非，给我蝶噬，你就可以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
　　“嗯呐。”

　　神女娘娘不信，毕竟这人邪里邪气，可不像一个良善之辈。

　　仿佛看出神女所想，那人轻笑一声：“别想了，除了信我你也别无选择。毕竟，你不给，我可以抢。”
　　“是吧，南海蝴蝶？”

　　神女心头一震：“你竟然知道我的来历。”

　　“这也不难啊，我看了那个什么伯入梦的幻境。那一天发生的事，就是你想杀他还有另外三人的理由吧。”
　　“你的目标不是皇帝，也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想借皇帝的手实现自己的复仇。”

　　“没错，”南海蝴蝶道，“我南海蝴蝶一族世居南海，与世无争。他们四人夺我儿命，吃我儿肉。彼时我在闭关，等我出关时，只找到了些许碎骨。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惜人海茫茫，我又不曾见过那几人，所以寻找三年无果。后来我到了都城，便想着借助皇权寻人。那王姓匹夫果然上钩，进献了我儿的蝶骨当作异宝。”南海蝴蝶陷入回忆，痛苦的泪水滴落在手心的金蝴蝶上。

　　通过陷入幻境的蓬莱伯的记忆，南海蝴蝶终于看清了当天事情的经过，也看清了其他三人的相貌身份。

　　“你很聪明，借助皇帝的手杀人，日后天道清算因果，你也能减少惩罚。”

　　南海蝴蝶凄楚一笑。

　　“时间不早了，蝶噬给我，我放你走。”

　　事已至此，确如面前之人所说，自己没有更好地选择。她将一个瓷瓶递出，淡声道：“拿去。”

　　瓷瓶消失，南海蝴蝶的手中多了一枚药丸。“这是什么？”她警惕道。

　　“说好了交换嘛，这是参族的疗伤圣药。”
　　黑衣女临走前又瞥了一眼她的伤口，依旧神色懒懒道：“伤好后，复仇之事便忘了吧。皇室丑闻，从来都是用死人封口的。那几人恐怕已经变成尸体了。”

　　皇权吃人，远甚于妖。

　　黑衣女说完就消失了。南海蝴蝶吃下药丸，轻轻抚摸那只骨灰铸成的金蝴蝶，含泪道：“吾儿，母亲带你回家。”

　　无情回到栖真观，忍不住啧啧称奇。殿内的地板上躺着一排排的伤员。
　　好在这边参族在，治疗起来也算井井有条。

　　凌灵竟然没受伤，只是衣裳被划破了几处，头发也有些散乱。虞飞白带人去追那蝶妖了，让她留下照顾受伤的同门，可治病救人她又完全插不上手，所以正蹲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叶子。

　　此时看见无情回来，她蹭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去哪里了，”她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去，大家也不会受伤了。”

　　“我为什么要去？你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钱财又没落我袋子里。”

　　凌灵一愣，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吧，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们怎么都跑过来了？伯府不管住吗？”

　　“哎，”说到这个凌灵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台阶上，“别提了，伯府都被官兵围起来了，他们乱糟糟的哪里顾得上我们。是济元道长邀请我们过来的。”

　　无情哦了一声，抬脚往客院走：“你们忙，我去睡觉了。”

　　“诶？”凌灵连忙从台阶上蹦起来跟上去，“你怎么能睡得着啊，你不好奇我们在宫里发生了什么吗？”

　　“不好奇。”

　　“啊，那我跟你说，那神女娘娘其实是只蝶妖……”
　　凌灵小嘴巴巴地说着，一路跟到客房门口。无情推门进去，转身，毫不犹豫地将门板拍在她鼻尖前。

　　“天快亮了，赶紧睡吧。”
　　凌灵这才抬头去看天空，东方不知何时已泛出鱼肚白，夜幕被撕开一道口子，晨光正从那道口子里一点点渗出来。

　　“咚——”
　　晨钟悠悠，荡开薄雾。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