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温柔乡 阿来把钥匙 ...

  •   (十六)温柔乡

      龙宝夕回到了房子里,祭香以后没开灯,就着黑暗坐到了布艺沙发里。

      这个房子不是她原来那套,那套在倪永孝出事以后就卖掉了,这套是在律所旁边就近租的。

      她没有家的概念。

      起初她买那套房子的时候,也站在落地窗前像模像样地告诉自己,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粤语叫“屋企”,能遮风避雨、能承托她的疲惫。

      装修上下了很大功夫,找了之前英国留学认识的学设计的学姐画图设计,不辞辛劳的从英国订家具,一点一点装饰起,所有东西都选最好的,颇有些穷人乍富的心态。

      装修好了,谁到了她家都要格外夸赞她的品味,说是原汁原味的英伦风。

      还新鲜的时候,她空闲了自己在家做家事,用抹布擦过每一寸地板,路过地脚线都要停下欣赏一番。

      后来就开始雇钟点工来打扫,再后来繁复的装饰惹她厌烦,打通了所有隔断,刷了清漆,转卖了家具,换了低矮的软包床。

      冷硬简约的让人没法相信这里住的是一个正青春的女仔。

      其实在生活上龙宝夕是个堪称无趣的人,冰箱里塞满了面膜、化妆水和酒,橱柜拉开都是速食,厨房里最常用的是咖啡机。

      倪永孝曾经建议她,不如找个住家佣人照顾她起居,比钟点工更加方便。

      那个阿婶厨艺很好,手脚干净麻利,话不多,行动上很是周到贴心。

      用了一个季度龙宝夕发现自己胖了十斤,可口的家常菜肴让她越吃越惫懒,整洁有人气的屋子让她一下班就不想工作。

      她给了阿婶双倍工资,把她介绍去了一个刚结婚不久的同行那里做事。

      她过回之前冷清的生活,屋企又变回那个睡觉的地方。

      做人真的好累,日子让她过的一团糟,舒适和甜蜜让她恐惧,只有痛苦和饥饿才能反复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像阿来送来的那束蔷薇,她真的好喜欢,可是一想到明天就要有凋败的迹象就让她恐惧,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阿来,霍天来…

      她嘴里含住这个名字,脑海里开始想那个粗粝直接的人。

      他在她没回家前还打电话给她,电话那边嘈杂声混着劝酒声,他却问龙宝夕有没有吃饭,听到龙宝夕说没有,就很得意的说要给她带吃的,晚上的螃蟹蟹黄很满,又问她钟不钟意饮糖水,陈皮豆沙很正点….

      龙宝夕想到他提着一堆打包盒的样子笑出了声,便应承下来。

      他不知道龙宝夕对他有多了解,私家侦探是倪永孝用惯了的,连他高中被女仔飞的糗事都记录在册。

      等到时机成熟了,倪永孝的魂魄注入阿来的身体,阿来的魂魄就会消散……

      她还有好多话要和倪永孝说,他们还没有心无杂念的日夜相守,还没有像尘世间的夫妻一样纠缠到爱恨交加、相看两厌…

      只是阿来…

      阿来怎么办?

      只要阿来不爱上她,这一切就都成空。

      阿来会爱上她吗,爱到由着她对自己做任何事,爱到让法事成功。

      龙宝夕去冲凉,试着用水把烦躁冲刷干净。

      阿来敲门的时候她在沙发上用精油按摩小腿,打开门,阿来确实和她预料的一样,一手拎着一堆打包盒,一手撑着门框,眼睛比苗寨的繁星还闪烁。

      龙宝夕抱着手臂,长发遮住半边脸颊,靠在内侧门框看着他发笑,“经济这么不景气,□□兼职送餐?”

      阿来说:“那小姐怎么结账啊?”

      龙宝夕伸出原本卷着长发的手指轻轻划过阿来喉结,发丝勾勾缠缠的落空。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滑,似触非触的落在胸口,“连带着过夜费一起结吧,就是经济不景气,你得给我打个折。”

      “哇!小姐你好黑心啊,又送餐又过夜还要折价,龙剥皮。”阿来夸张的说,单手把她抱起来,手臂卡在她臀下,稳稳当当的进了屋子。

      在玻璃几上一只一只的打开餐盒同她讲,“还热着,快吃。”

      龙宝夕没什么胃口,推却小腿的精油还没有揉开。

      阿来看了一会,到她面前半跪下,一个膝盖落地,把她的脚放到另一个膝盖上,像模像样的在手掌倒了精油,搓热了去给她捋小腿。

      阿来的手劲比她大得多,龙宝夕舒服的吁叹一声。

      阿来不抬头,眉宇间都是认真,“小姐又加了按摩费哦。”

      “按的好给你加钟。”

      高跟鞋穿多了时常小腿酸胀,大学刚毕业的的时候睡一觉起来又能穿了出门,现在却愈发难以忍受了,办公桌下常放舒适的拖鞋。

      阿来手上的精油干净了,龙宝夕自然而然的用足尖勾住他侧腰,阿来借着一点点力道起身双手撑到沙发上,把她圈揽在身下的空间。

      龙宝夕的用手指划过他眉骨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后逗弄着他的睫毛,“你们□□靓到夸张啊,你们拣人硬性规定要样靓过人啊?”

      “如果份工真系要睇样,点解律师楼入面我净系撞到你一个索爆律师??”

      两个人眼里都盛满了笑意,一室昏黄灯光,心意互通的男女痴缠,月亮都不愿意辜负这良辰美景,清光涂满窗棂。

      阿来温柔的不像话,也许是因为不想再看见她的眼泪,抱着她的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阿来想他以后什么都能原谅,只要让他再这样温柔的地方一直呆着。

      龙宝夕又有了胃口,菜凉了,但是像他说的蟹黄很满、红豆沙很正点。

      (十七)残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龙宝夕侵入阿来的生活圈里,熟悉街坊动向,和他的小弟插科打诨。

      龙宝夕让阿来搬到自己那处去住,亲自去给他搬家,说是帮手其实就是坐在箱子上指挥阿来和工人。

      停了雨的午后又湿又闷,阿来脱了上衣,穿过一片树影斑驳,冷厉的眉眼渡上柔光,汗珠在身上发亮,时不时去跟前啄一下她的唇角。

      阿来做完事带回来一只碎钻机械表,套在龙宝夕手腕上欣赏良久:“好看,这样的才够格配你。”

      龙宝夕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这次的保镖费都折在上面了吧?”

      阿来无所谓的说:“钱花给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

      之前阿孝送的东西都是天价,但是她知道贵重的不是价值,是他花在上面的心意。而阿来,表是他枪林弹雨换来的,贵重与否都拴着他一条命。

      龙宝夕有些不会算账了,孰轻孰重她也分不太清楚。

      阿鬼、阿肥、阿来、阿mike、阿信五人再聚首。聊着聊着聊到龙宝夕身上,阿mike和阿信大力夸赞这位阿嫂,周到雷厉,饮墨水多,斯文的不像话…

      阿来只管摸着头压住嘴角的弧度。

      “这样的女仔,怎么愿意同我们这种人搅和在一起?”阿肥突然问,他本来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只是真心实意的好奇。

      气氛冷却下来,阿来抬起头,冷硬消融了,只余下脆弱,一击就碎。

      “那当然是因为阿来哥靓仔,又年轻力壮,龙律慧眼识珠嘛。”阿信笑嘻嘻的打破僵局。

      阿鬼没参与他们的闲嗑,只觉得龙宝夕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就是那一天龙宝夕和鬼见愁打了个照面。龙宝夕是顶尖的律师,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过目不忘。

      她以前见过鬼见愁,和倪永孝谈生意的时候,倪永孝只把这位鬼见愁的事迹当作闲话讲给她听,逗她一笑。

      鬼见愁也记得她,原因无他,那时候的龙宝夕太张扬,即使远远看一眼都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彻底看到她的时候,鬼见愁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曾在香港搅弄过一阵风云的三合会御用名状龙宝夕。

      过了几天鬼见愁又找阿来,在士多门口递给他一份几年前的报纸,把喝了一半的罐装啤酒放在车顶。

      阿来看完出离愤怒,指着阿鬼问,“谁让你调查她的!”

      阿鬼端起酒喝了一口,“我长你几岁,心里面存着照顾,我没有调查她,只是寻了份旧报纸给你看。”

      “倪永孝是谁想来你听过,她和倪永孝没签婚书,但是当时知情人都知两个人离婚礼只差最后一步。我不想你不明不白的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阿鬼继续说。

      阿来扫落了他的啤酒瓶,攥着报纸,大力拍着额头离开了。

      报纸上的男人和他好像,架着眼镜、搂着龙宝夕,两个人亲密的太过自然,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只是偷来了点时光,哪有什么好运,哪有什么幸福。

      他是□□,不是贼,也不屑的贼。

      回到家里,龙宝夕难得在做家事,似乎是准备煲虫草花胶鸡汤。

      想了一路的措辞,看到她还是哑火。

      “我听鬼哥话,有女仔死咗老公之后,会专登揾个同自己老公生像的拍拖…你话系佢老公阴公啲,定系后来嗰个替死鬼凄凉?”

      龙宝夕手不停,头不抬,“阿来,有话直说。”

      阿来把攥的皱巴巴的报纸给她,烦躁的来回踱步。

      是份晨报,标题上写:

      三合会御状护驾大佬闯政坛

      O记闪电断正漂白大计成空

      配图是两人在政协门口的照片,登对的黑西服黑礼裙,倪永孝的领带和龙宝夕的腰带是同一色系的绸缎。

      龙宝夕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都是过去的事了。”

      阿来有些发火,“你骗我一句,讲‘不是’我都继续装下去,但是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连解释都不愿意?”

      龙宝夕把塑胶手套掷在水台上,发出拖泥带水的声响。

      走出厨房,坐到了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依旧不说话。

      “你钟意跑马灯是吗?”阿来低着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转回身来已经没有了表情,只是眼底压抑着的红无法遮掩,他掏出枪,把弹夹里的子弹取出来五颗,然后把枪塞到龙宝夕手里。

      “打咗我五枪,我要是还活着,就同你玩替死鬼游戏玩到死。”

      龙宝夕握住枪,半仰面,眼里有泪水在转,但是没落出眼眶,“阿来,杀咗人不是讲一句大话就能没事,我欠你的。”

      阿来站在原地呆愣了一瞬,摔门离开了。

      龙宝夕泄了一口气,仰躺到了沙发上。

      她可以说,可以说她从来没有混淆过两个人…也没有替身一说,长得再像都不是替身。

      但是她没有说,若是阿来都能回来,能接受这个事情,那么血蛊也就到了该启动的时候。

      她起身去阳台上,傍晚的风很烈,裹着她的发丝裙摆,让她恍然有些能够迎风飞翔的错觉。

      龙宝夕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夕阳和她第一次来香港那天一模一样,血色起初铺满天空,慢慢从周围浸上墨色,最后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等到霓虹点亮,香港又是那座不夜城。

      她回了房间,人恍恍惚惚。

      一室的昏暗,好像听到阿来开门的声音,问她为什么不开灯,她快步走到门口,只看到了鞋柜上的钥匙。

      阿来把钥匙留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