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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痴心的代价至高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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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收网
夜半有人拍门,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带走。
龙宝夕蜷在沙发上未睡未醒。
被拍门声惊到,分不清楚是幻想还是现实。
她已经去开了三次门,不想再多体验一次失魂落魄。
拍门声停了,她松了一口气,刚闭上眼睛却又响起,只比上一次更急促。
龙宝夕意识到不是妄想,挣扎着起来。
门开了,阿来醉的站不稳,眼见要倒,她立刻伸手去扶,纠缠着,两个人一起跪坐到了地下。
门敞着,室外的光照进黑暗的室内,在地板上拉长两个人的影子,好像在亲密无间的相拥。
“算咗啦,你当我是谁就是谁吧,我不同你计较,我离不开…”
阿来的颠三倒四的讲,一头栽进她怀里。
龙宝夕抱住他,仰起头,泪终于痛痛快快的从眼角颗颗不断的滚下,喃喃道:“傻仔,怎么这么傻。”
阿来醉眼朦胧的挣扎,“龙大状你哭什么,换了个年轻力壮的老公,我都替你开心…”
那一晚酒醒后阿来就离开了,两个人没有说话。
虽然他把钥匙拿走了,但是也没再来过。
龙宝夕的律师所的玻璃下,酒吧的空地前,再没有过他的身影。
龙宝夕的注意力很难集中,看着文件思绪就不知道飞到哪边,提早下班一个人回家,过马路时和车擦肩而过。
扑倒在路边的石阶,鞋跟断了,小腿擦出伤痕,难得狼狈。车窗摇下来,车里的人骂她走路不长眼,骂过后扬长而去。她提着鞋赤脚走回家才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可能是那天夜里吹久了风,导致现在额头滚烫。
好累啊。
龙宝夕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
阿来这几天都没去找龙宝夕,事情发生以后说不在意那是假的。他也想狠狠心离开,像是以前那样,醒着做事,无聊了睡在欢场,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是出来玩的,烂命一条。
阿来刚到道上的时候大佬诨名崩牙驹,地位上比现在的阿来不如,但人很仗义,总是咧着缺了牙的嘴笑。
那时候阿来让女仔飞了总绷着面,斩人前崩牙驹带着他去饮早茶,西瓜刀别在后腰,高深的说:“不能对女人太好啦,不然那些没良心的痴线婆都以为能找咗更好的。”
话是这么讲,他老婆打牌被扣下的时候他还是带着阿来去赎人。
缺牙驹站在屋檐下筹钱,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自言自语,“她十六岁从家里跑出来跟我,没享过几天福,仔也生咗,刀也挡过,我怎么能不管她。”
后来崩牙驹横死街头,他老婆带着仔在家烧了碳。
阿来挂念起龙宝夕阳台的衣服有没有收,落雨了要重新洗,她会不高兴,坐在窗户前皱着眉抽烟等雨停,然后把湿衣服抱起来丢进滚筒洗衣机里;她办公忘情了总是不记得开窗户,烟雾比酒吧的还浓重;Jane老是不记得她不能吃辣,吃了要胃疼….
事情还没想好,但是他决定去看看龙宝夕,今夜可能会落雨,就给她收个衣服、开个窗户马上走,剩下的等他想好了再说。
去了,却在被子里寻到龙宝夕人,蜷成一团,脸颊烧的通红。
他抱起龙宝夕就要往医院去,龙宝夕挣扎,半梦半醒的嘟囔:“阿妈,我不要去医院乱花钱,打点滴太凉了,药水注进血里要暖很久,难受。”
阿来只好下楼买药,连带着温度计冰袋一起买回来。
量过体温,喂了药,擦了身体,还去厨房像模像样的熬姜汁可乐。
阿来没照顾过病人,都是在药店厚着脸皮一点点问来的,着急起来凶神恶煞的,吓得柜员哆哆嗦嗦好几遍才把话讲清楚,说两个钟头没退烧一定要送医院。
阿来把龙宝夕抱在怀里捂汗,她一直在讲胡话,一会叫阿妈,一会叫阿孝哥。
阿来顾不上生气,叫什么应什么。
最后终于嘟囔出几声阿来,却是叫他去阳台收衣服,晚上回家给她带份烧腊饭。
阿来被气笑了,唇落在额头,温度慢慢低了下去。
龙宝夕清醒了就看见阿来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蓝色衬衫被水洇湿一块,她要水喝,嗓子沙哑的不像样子,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找回声音。
阿来点了一支烟,烟雾自指尖升起,说:“多顾念一下自己吧,大律师。”
龙宝夕想她明明是最顾念自己的,难道是阿来琐碎的照顾让她放松了对自己的顾念吗?
和阿孝哥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太忙了,感情和生活永远是稍带着的点到为止,工作才是重心。闲话说不了几句就开始聊工作,帮会内斗,资金洗白,政协阻力…怎么都聊不完,怎么都做不完。
两个人赢了一次又一次,并肩站在高处,拿彼此的体温取暖。
有一次她到伦敦出差,倪永孝推了事情跟着,两个人坐在伦敦眼的圆舱里,落日映在大本钟后,天空铺满了桔色,温柔了摩天大楼。倪永孝说起大学时候的事情,嘴角带着笑意。
龙宝夕应承着,思绪还没从工作里转出来,开口说:“阿孝哥,签我一张支票周转,最近在政协活动的太狠,所里的资金链快断了。”
倪永孝也说过,“宝夕,事情是做不完的。”
龙宝夕没听懂,总觉得事有轻重缓急,等到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完了两个人有的是时间相守。
等她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倪永孝已经不在了,空落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还有话要和阿孝哥讲…
她回神抱住阿来,手臂用了最大力气圈揽住他劲瘦的腰肢,脸颊依恋的在肩膀处蹭来蹭去。
“阿来,别走了,留低陪住我,同我落地狱。”
阿来反手把她抱进怀里,说:“地狱污糟邋遢,总要有人给你清路障?嘛。”
(十九)农夫与鳄鱼
阿来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一则寓言叫《农夫与蛇》,讲的是农夫把冻僵的蛇带回家,抱在怀里用体温解冻,蛇活过来以后却咬死了农夫。
他当时和同学话农夫傻,怎么能不知道蛇是要吃人呢?换了他一定不救蛇,说不好还拿回家泡酒。
龙宝夕洗了澡,精神好了一些,说要做饭,他跟着去厨房帮手却被推了出来。
夜雨果然下了起来,雷声自远处闷响。阿来站在窗前看着大雨瓢泼,禁不住在想每一次龙宝夕坐在窗前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看的那么出神。
龙宝夕唤他吃饭。
菜品是阿来没有见过的苗族菜肴,酸汤煨鱼,辣椒骨炒菜,红红辣辣的一片,很丰盛。
龙宝夕让阿来先吃,她到客厅处祭香。
餐桌顶开了五展射灯,围上五束昏黄的光亮。
“这是什么菜?”阿来边吃边问。
龙宝夕的声音从客厅那处传来:“苗菜,我外婆是苗族人。”
“你之前都冇讲嘅?得闲带我去你故乡饮啖茶食个包啦。”
故乡这个词刺痛了龙宝夕,她轻轻开口:“我故乡的亲人都死光了,没什么必要去了。”
龙宝夕走来了餐厅,头发已用银簪挽起。
坐在了阿来对面,说“阿来,你真的愿意陪我下地狱吗?”
“无所谓啦,下地狱嘛,我杀咗那么多人本来也得下地狱的。”
阿来抬起头看到龙宝夕头上的簪子,筷子自然而然的夹菜送到嘴里,苗菜的香辣让他薄唇红润。
“你戴住簪子真係正!我之前唔知你锺意用簪梳头。等我去苏州买瑞蚨祥嘅真丝旗袍比你搭簪,呢个牌子好出名,贵妇太太都锺意。不过如果你着晒,个个都唔想行出街,要搵地洞钻啦!。”
龙宝夕想笑又想哭。
她走到阿来身后,给他揉捏肩膀。
“阿来,地狱里揾到我一定记得向我讨债!”
寒光一闪,龙宝夕合拳夹着三根银针,霎时向阿来后颈刺去。
疼痛钻心蚀骨,阿来要挣扎却发现身体酸软,已经没有了反应能力,他推倒桌子,残羹冷炙泼洒了一地,
有东西顺着他后颈爬入,龙宝夕看见暗红色的透明蛊虫顺着他脖颈爬入留下诡异滑腻的触感。
她手腕处的拴魂锁丁零作响,窗外闪电点亮半边天空。
阿来痛苦的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挣扎,龙宝夕徒劳无功的想要抱住他。
她用手遮住阿来的眼睛,窗外闪电一瞬的光亮让阿来看见她掌心是交错的白色疤痕,那是制血蛊曾付出的代价。
“睡吧,阿来,快睡吧,睡着就不痛了。”挣扎间银簪落地,龙宝夕长发披散下来,她把头强硬的靠在阿来肩膀上,和他一起躺在地板上,呢喃着不知道究竟在安慰谁。
她哭了,阿来感觉到冰冷的眼泪落进他的衣领蜿蜒而下,他下意识的分神要安慰他,如同撕裂一般的痛感却又提醒他那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凌晨六点,雨停了,天空透出一点青蓝色的亮来,世界重回宁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宝夕就这样环着阿来的身体躺在地板上睁着眼过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