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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色易守 情难防 占尽人间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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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色易守,情难防
阿来第二天去做事整个人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阿mike面色古怪的问,“来哥,你这是…赌马赢了大满贯?”
阿来甩了几包好烟给阿mike,“给兄弟们散一散。”
阿mike越发古怪,阿信到是一副了然若心的样子,促狭的笑,把阿mike拽过来,在他耳边嘀咕。
这下成了两个人一起看着阿来笑。被调侃的阿来也没发火,双手叉着腰跟着一起低头闷笑。
“来哥,阿鬼晚上说有事情谈,老地方聚一聚。”阿mike想起正事。
自从五个人保护文哥的事情过了,在道上也有了名气,时不时也能接上其他保镖的活。阿来应承了,心下想着不能接龙宝夕下班,本来临时应征了酒吧保洁替他打扫屋子,晚上准备带龙宝夕去他那处。
中午阿来带着一罐汤跑到律师所去寻龙宝夕,汤是他让后厨的阿嬷帮忙做的,他状似无意的走到后厨问阿嬷,女仔吃什么最补。阿嬷炖了一罐猪脚姜,小火靓汤,炖的满屋飘香。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龙宝夕的律师事务所,整个房间是风格冷硬简洁的白色与木色,助理女孩视线从他的耳钉到胸口佛牌又徘徊到他怀里极不和谐的保温罐,有点犹疑不定的开口:“先生你找谁?”
阿来想文哥算是有钱的了,随随便便拿个几千万去填帮里元老的赌债,但是别墅的格调都不及龙宝夕律师所一半高雅。
“我找龙律师。”阿来开口。
“龙律师在会客,先生你可能得等一下。”说完女孩就准备好了阿来动怒,她打电话报警,没想到阿来只是在沙发上坐下,说:“那我就等着吧。”
过了一阵,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龙宝夕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前后走出来。
男子说:“那就仰仗龙大状帮忙了。”
龙宝夕笑的很职业,“叫我龙律就好,不懂事的时候托大,弄的现在听到这三个字还臊的厉害。”
随即对着助理吩咐:“Jane,送李先生出去。”
阿来还在沙发上大剌剌坐着,等着龙宝夕身边无人了再过去和她讲话,也做好了龙宝夕在人前对他视而不见的准备,却没想到龙宝夕转头看见了他。
“阿来?你坐在那儿干什么,过来。”龙宝夕脸上洋溢出和煦的笑,对他招招手。
还没走出去的两个人回头来看,神情各异,尤其是那个叫Jane的女孩,一副要昏倒了的惊恐表情。
阿来脸突然涨红,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
龙宝夕自然的拉住他的手,“给我带了吃的吗?”
阿来听见Jane倒抽凉气。
龙宝夕不管其他人的异样,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拉着他进到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好,又是另一方天地。
通透的窗户掩映着墨绿色的法兰绒窗帘,柚木地板明显常常打蜡保养,长排直通屋顶的书柜,书桌后的堆着文件,转角处的摆着装帧精美的杂书。
阿来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龙宝夕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烟,作旧的银制烟灰缸上铺着半湿的咖啡渣。
“我给你带了猪脚姜,你往常中午吃什么?”阿来在对面坐下打开汤罐,拿出勺子递给她。
“中午吃什么…”龙宝夕突然陷入了思想里,好像这是什么比哲学更深奥的问题。
龙宝夕想的很多,能把法律条文得心应手的用到每一处具体的案例,能捋的清楚人性的多面与复杂,看得清局面的紧迫与舒缓,也能事无巨细的做局去制血蛊。
龙宝夕又想的很少,就比如她已经很久没想过中午吃什么了,好像都是让Jane带一份和她一样的,又或者忙忘了干脆不吃。
阿来看她纠结立即说:“以后要是来不及去餐厅,就告诉我想吃什么,我让酒吧的阿嬷做来,她手艺很好的。”
龙宝夕点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喂到嘴里,心比唇角先微微上扬。
“我母亲也给我煲过猪脚姜,她不是广东人,煲汤总是拿不准火候,但是听人说女仔吃猪脚姜最滋补她就煮给我吃。”
龙宝夕自嘲的笑了笑,“我常想,我母亲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什么福气,但凡她多活几年,我也能好好孝敬她,她想要什么我都买给她,煲汤做事再不用她亲自动手,她只需要去推几圈麻将、和富太结伴逛逛街。”
龙宝夕从没在别人面前提过龙紫云,即使是倪永孝都没有过,毕竟龙紫云死的时候她太年幼,自己活下去都难,枉论其他的,人总是不愿意提起无能为力的旧事。面对阿来她却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可能是这一罐汤勾起她回忆,也可能是她知道阿来会懂,在底层挣扎过的人,才懂底层人的无奈。
阿来用手裹住龙宝夕的手,眼睛里休戚与共着她的哀伤。
龙宝夕紧紧抱住了他,用了最大的力气,像是在宽慰曾经没能留住龙紫云的自己。
(十五)怙恩
阿来在龙宝夕办公室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在她手机上留下电话号码,又马上打给自己存了她的。
反复讲自己晚上吃完饭就去寻她,别睡的太早,等他一下…
最后还是龙宝夕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吻了个天昏地暗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脚步轻快,路过Jane还和她讲了句“再见。”
龙宝夕站在纱帘后,看着他上车,开车离去,伸手攥住纱帘,午后的阳光真暖,照的纱帘都触手生温。
阿来在她手机上存着“宝夕老公”,她无奈的笑笑,改成阿来;伏案工作了一会又拿起手机删掉了“阿”,号码的名片界面孤零零的躺着个“来”。
Jane抱进来一整簇的蔷薇,娇艳灿烂,极深的粉色,底部微微泛白。
Jane一边手脚麻利的拆开包装,插到琉璃花瓶里,一边说对面酒吧的人送过来的。
蔷薇摆在实木书桌的一侧,在阳光下掩映着暗纹墙纸,像是莎翁忘了描绘的秘密情人。
过了一会,龙宝夕把Jane叫了进来,神情冷淡的让她把花摆在外面。
Jane照做,但是心里不免疑惑。
她大学毕业被招聘来做律师助理,老板明明是剑桥的高材生还考了大律师,却把办公室放在市井地段接些费力不讨好的小案子甚至免费做些法律咨询。
不过她的老板看着就很有钱,可能真的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吧。
她的薪水比同一时期工作的同学高,老板又不剥削人,她没什么大志向就踏踏实实地做着了。
其实Jane对龙宝夕是极为崇拜的,老板品味、涵养高、专业素质过硬,只是这挑男人的品味…一言难尽。
她突然想起了那些市井阿婆的八卦,男人的脾性行当是不重要的,上点年龄才能懂男人最重要的是…能干。
莫非龙宝夕好的也是这一口?
啧啧啧,平日里还真是看不出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就你一个小弟,虽然你每天打架给我惹事,但是我还是要罩着你的嘛,就像当时琛哥罩着我一样。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来这个律师事务所的,只做咨询不收费的。现在的律师恨不得从你脚跨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收费,比按摩小姐上钟都勤快…”
傻强在陈永仁耳边念念叨叨,陈永仁说太不靠谱,还是算了。
三推四阻拉开门却哑声了。
故人相逢,怎么总是这般尴尬的局面。
陈永仁扭头去看傻强,一时更不知道他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傻强曾经是韩琛手下马仔的马仔,指着龙宝夕大叫,“你不是那个死鬼倪永孝没进门的老婆吗?”又反手指着陈永仁,“那就是你嫂子呗!都是熟人,熟人好办事啊!”
陈永仁连推带踹把聒噪的傻强推出去,回来和龙宝夕大眼瞪小眼。
“什么时候回得香港?”陈永仁开口。
“快两年了吧。”
陈永仁叹了一口气。
昔日大状封刀隐没在市井,典雅随存却不复辉煌凌厉。
龙宝夕斟酌着开口,“你现在给韩琛做事吗?”
陈永仁笑了笑,他和年轻时差别很大,还是惯穿黑皮衣,乱糟糟的发,整个人愈发不修边幅;面部轮廓倒是柔和不少,看着就知道已经把少年锐气层层包裹起来了。
“那不然呢,我这种衰仔还能干什么,哎,现在的年纪都得叫衰公了。”
其实早几年龙宝夕就想劝他,做什么都行,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何必自怨自艾。
现在她劝不出口了,她和陈永仁不是一种人。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宁困死高塔也不为瓦而全。
龙宝夕是个投机主义者,连信仰都能拿来给生机服务。
故人相见,暴裂的情绪全都消弥在过往,只剩一点淡如水的相互谅解。
陈永仁也许真的很累,聊着聊着就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龙宝夕起身给他披上衣服,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他,说要报答他,这些年却忘个干净。
她再也做不了人了,陈永仁这种好人来世定会幸福,若是这一世不报答他怕是再没机会了。
陈永仁傍晚才醒来,看见不远处的龙宝夕恍然回到少年。
平常的傍晚,半工半读的回家睡一觉,醒来发现龙宝夕还在温习功课。
揉揉眼睛驱散了妄想,拿起皮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低调行事,最好别让韩琛知道你回来了。”
这些年他还是拿不准韩琛的心思,当时屠倪家满门但是放过了龙宝夕,不知道是因为良心未泯的忙极生乱,还是因为觉得一个失去靠山的律师翻不起什么大浪的自信,又或者是因为倪永孝最后没扣动扳机所以还他的一点恩情。
龙宝夕点点头,注视着他说:“要活着,好好活下去。我盼着,阿孝哥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