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怨命也不肯认命 ...
-
（五）白手套
龙宝夕的手从来都不干净，她不介意染更多的血。
她正式开始做倪家的白手套，倪永孝有的时候都会感慨龙宝夕没学商科真是屈才，她帮倪家注册离岸公司，以贸易、投资转移资金，又用合法商业合作合资公司、慈善捐款提升倪永孝的形象，甚至帮助倪永孝写太平绅士的推荐信。
和她曾一同接受倪家资助的那个女孩邓子君问她：“你不害怕吗？那些钱每一分都沾着血。”
龙宝夕垂下头看着她，嘴角逗留着极讽刺的笑：“不沾别人的血就只能沾你的血，清醒一点，你以为你是什么富家千金吗？你接受倪家资助的那一天就应该明白你做律师不是为了守护司法公正的。”
邓子君眼角挂着泪，“我每一天都睡不好…”
“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港大毕业你只能给我当副手吗？”龙宝夕突然发问
邓子君摇摇头。
“因为你每天晚上因为别人睡不好，大小姐，有空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你就这么甘心给倪家当狗吗？”邓子君嘶吼着问她。
龙宝夕回头睨了她一眼，“你明天不用来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圣母。”
“你忘了司法课第一节讲的什么吗？法律是为人民造福的。”
“造福？谁给我造福过？你以为这办公室是怎么来的，你以为你身上的阿玛尼、脚上的华伦天奴是哪来的？你要维护司法正义要多少年才能有这身行头？你在港大图书馆啃三文治被人看不起的时候谁给你造福过？”龙宝夕摔门离开，独留邓子君一个人落泪。
其实龙宝夕和邓子君也算朋友，因为是同学又都成绩优异还有相同的出身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但是龙宝夕明白她不能再让邓子君留在身边了，这种队友只会拖垮她。
她站在天台吸烟，看着香港的夜色，突然觉得有点苦闷。
她不需要理解，但是中环天台的风也吹的她有点冷。
这几年她和倪永孝都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她明白如果香港回归后倪家的转型还没有成功，那么倪家就是一艘沉船，而她龙宝夕也不是沉船侧畔的新舟，只是倪家的陪葬品，可是她没得退，这条路一开始就是这么走的。
“哎呀，宝夕来了。”一进到倪家大门就听到倪永慧高高兴兴的声音，倪永慧是个颇老派的女子，一贯习惯穿旗袍。
“阿姐。”龙宝夕礼貌回应，她和倪永孝并肩而立，手上都提满了东西，这算是她第一次上倪家的门该讲的礼数还是要讲。
给倪永孝母亲的是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弥勒佛挂坠，倪永慧和倪永忠老婆的都是瑞蚨祥的云锦方巾，倪永义夫妻的是joy的水晶瓶香水，还有带给倪永忠的德国定制咖啡机。
拿到了礼物的众人都很高兴，倪永孝则悄悄凑过来问，“怎么没有我的份？”
龙宝夕有些无奈的说：“明天给你补过好不好？”
倪永孝笑了起来：“还是今晚吧。”
待到正式开宴，饭桌上又不可避免的谈到倪永孝和龙宝夕的婚事。
倪永孝母亲对倪永孝说，“待到你和宝夕婚期定下，我亲自带了宝夕去打黄金。”
龙宝夕在心里叹气，这个当口，她和倪永孝哪里有心思想结婚的事情。
却不想倪永孝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极开心的场面，说：“好呀，宝夕对首饰很上心的，阿妈你小心被宝夕把你压箱底的陪嫁骗走。”
跟着又聊起龙宝夕马上要过生日，倪永慧立即提议不如她来帮龙宝夕操办。
“放心啦，家里的宴会，上到阿妈的八十大寿，下到永忠女儿的生日宴都是我来操办，一定不会损了龙大状的面子。”那个看着温和的女人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却三言两语把这事情定了下来。
龙宝夕也只好道谢。
生日宴由了倪永慧来办，倪家便有充足的理由全部出席，哪怕倪永孝和龙宝夕在明面上不过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由这一次以后凭谁都会觉得二人好事将近，倪家的人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帮着倪永孝把龙宝夕绑死在倪家的船上。
“这是政协文工委员的邀请函，是我补给你的礼物。”
二人由倪家出来后，到了龙宝夕的房子里。倪永孝拿过邀请函，微微偏头，镜片后闪过一丝惊喜：“这么快？”
“由我亲自给你牵线搭桥、保驾护航当然快。”
倪永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待到这一次我入选政协成功，倪家便可抬起头做人了。”
龙宝夕在阳台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酒杯里装的是倪永孝最爱的威士忌，她想起来邓子君质问她：你就这么甘心情愿给倪家当狗？
每一次为倪家做事她都犹豫过给自己留后路，不要那么全情投入，但是她不想能百分之百完美的局面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而变成百分之七十，她可以给自己想很多很多的理由；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想失去倪永孝。
只有在倪永孝面前她不必装模作样的优雅，她能够放肆的展现那些贪婪和执迷不悟，他们有一样的野心，他们是一样的披着人皮积累血腥资本的野兽，也是杀人越货的共犯。
她没有了年少的一腔孤勇，宁可和倪永孝纠缠着永坠无间，也不愿一个人站在高处。
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一往无前，有所不舍的时人就变得懦弱起来。
倪永孝处理了手下的四个头目甘地、国华、黑鬼、文拯，把韩琛支去了泰国，又杀了当年害死倪坤的主犯韩琛的女人Mary。
那一晚他在警局演了一场大戏，既曝出了重案组督查黄志诚教唆杀人，又给自己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其实他也没有打算放过黄志诚，只是安装在黄志诚车上的炸弹阴差阳错的炸死了另一个警官。
龙宝夕知道他的打算，倪家想要安然无恙的转型手下的头目就都是隐患，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被逼的狗急跳墙反咬倪家一口。
倪永孝入选政协在望，陈永仁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马上倪家就要有香港的半壁江山，马上了…
倪永孝又向龙宝夕求了一次婚，龙宝夕依旧是拒绝。她的理由很简单，她要做龙宝夕而不是倪太太。
“阿孝哥，无论我嫁不嫁你，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利益捆绑比婚姻契约更可靠不是吗？”
倪永孝叹了一口气，轻轻说：“也好。”
（六）平等
那一晚劳工体育会请吃回归宴，所有的政协候选人都到场。
龙宝夕穿着合体的赫本式黑色晚礼服，手上戴着黑丝绒手套，手套的手腕处绾着一整串颗颗饱满的澳白和脖颈上的澳白chocker相互辉映，向她说的那样亲自为倪永孝保驾护航。
“我常听龙大律师提起你，我还不太相信呢，现在看看真是年轻有为啊！”
面对内地官员的夸奖龙宝夕和倪永孝相视而笑，倪永孝略显羞涩的眼中是真心实意的志得意满。
“倪先生属什么啊？”
龙宝夕做起了翻译，帮着倪永孝应酬。
“陈主任最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待会给你们介绍介绍。”
几人高高兴兴的举杯轻撞，却插入了一道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和谐。
“是吗？我常听陈主任讲，最憎恨□□。”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每一个人的面上都不好看。
“梁sir，忘了和你们讲，倪先生刚刚受到邀请去警察的投诉部当顾问。”说这话时龙宝夕紧紧盯着那个出声毁坏气氛的候选人，眼中都是挑衅。
“是吗？恭喜恭喜啊！”梁sir马上接腔，跟着与倪永孝握手。
尴尬化解后宴会继续。
“倪永孝先生。”
听到黄志诚中气十足的声音，龙宝夕在心里暗叹一身，完了，怎么偏偏是今天，怎么偏偏是现在。
大厅的嘈杂全部停下，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龙宝夕往前站了一步，与黄志诚正面交锋：“我是倪永孝先生的律师，今晚是劳工体育会的回归酒会，有事酒会过后再讲行不行。”龙宝夕的嚣张是出了名的，难得用带着一点恳求的语气同人讲话。
她说完以后连倪永孝都有点惊讶的侧目看她。
黄志诚却沉默了一瞬还是转向了倪永孝：“倪先生，现在怀疑你与一九九五年多宗谋杀案有关，这张是拘捕令，现在要拘捕你，你所讲的话我们都会用纸和笔记下来将来作为呈堂证供。”又转回龙宝夕，“有没有问题，龙大律师。”
龙宝夕紧抿了一下嘴唇，无力的开口：“没有。”她转过头去看，每一个人表情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犹疑不定，只有倪永孝平静的站在那里，维持着一贯的优雅，微微颔首。
倪家的大宅里，所有人都聚齐了，倪永慧帮忙斟茶，陈永仁沉默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倪永孝摘了眼镜抵在唇边。
“我看过所有资料了，谋杀罪名不成立，但是作为三合会的龙头，我…无法帮你脱罪。”龙宝夕很艰难的吐出最后几个字，她从来都不想承认自己无能，尤其是面对倪永孝。
倪永孝没出声，也没动，还是维持着那个姿态，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龙宝夕。
“刚刚几个工会和政党打电话来，说要收回回归晚会的帖子。”三叔挂了电话，会头看向倪永孝。“还有港澳办那边打来电话，说你候选人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沉默，还是沉默，龙宝夕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着案子，想着破局之法，情不自禁的扶住额头，说：“怎么连死人都能找出来做污点证人。”
“宝夕…”倪永慧坐来龙宝夕身边握住她的手，眼里满含恳求。
龙宝夕站起身，“我同北京那边有几个还有几分交情，我现在去想办法。”
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倪永孝，“阿孝哥，别冲动，我会想到办法的。”说完就脚步匆匆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怨命也不肯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