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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世(上) 林昭是茅载 ...

  •   林昭是茅载从京城掳到上海的。

      林昭小字惜惜,籍贯在苏州,家里做丝绸生意。从小读《女则》《女训》,被水乡滋润的又娇又柔,待字闺中时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读了小丫鬟捧来的一卷西厢。

      后来与霍家联姻嫁来京城的时候不过十六岁,十里红妆的排场确实大,可盖头掀开来,金玉冠里是一张沾着眼泪的稚气脸颊。

      她的夫君叫霍连修,霍家长子,大她六岁。

      她在泪光闪烁里看清她夫君的面孔,脑子里冒出来《诗经》的一句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她的夫君,她以后唯一的依靠。

      泪眼变成羞涩,眼眶的红落在了双颊,霍连修看着他娇怯的小妻子,笑如朗月入怀。

      所有人都赞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连修花大价钱为小妻子在霍宅建起风雅竹楼。

      春日霍连修背着林昭穿过簇簇桃林,黑色的长衫挽起,银制押襟被日光晃过,她如玉一般的手上晃着最高处折来的一支桃花。

      夏日清晨林昭在他怀里醒来,看流光从珠帘摇曳进内室,手边是霍连修找给她闲读的游记。

      秋日里去香山阅遍层林尽染,溪流的水染着秋日的寒意,又在高远明亮的日光下清澈透底,林昭合手舀了去泼连修,连修避也不避只温声说:“凉,惜惜,小心凉。”

      林昭最喜欢冬日,因为没有见过雪,兴致勃勃的到灶房看丫头婆子们备年货,拎着兔子灯笼和霍连修逛灯会,襟边一圈狐狸毛,水嫩的脸颊冻的通红。霍连修搓热了手帮她去暖耳朵,雪花飘落了下来,他的眼睛比繁星更耀眼。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两人就这么过了三年,彼时的林昭褪去所有青涩,又抽条长高了不少,远看弱柳扶风,近看清艳夺目。

      霍连修常常在西洋镜前给小妻子画眉,镜面相映出两人的脸,一派浓情蜜意。

      那天在街上林昭正在支起的小摊上看一支木簪有人撞到了她,簪上的的流苏刮过脸颊,小丫头眼疾手快扶助林昭,那人形容有些狼狈,领带歪斜,白衬衫沾上污脏。

      看清林昭的面容嘴边喃喃出一句:阿宝?

      林昭面露不愉,但是自身修养让她没有过度外漏,放下木簪,唤了小丫头离开。

      没有看到身后人眼中沸腾的占有。

      霍连修那几日不在京中,出门去谈生意,林昭那一晚睡的格外死,第二日醒来是在马上。前几日撞到她的男子一袭军装,把她抱在怀里。

      林昭失声尖叫,拳打脚踢的挣扎,用了最大的力气男子也面不改色的纵马继续向前,林昭张嘴去咬他的胳膊,咬了满嘴血腥男子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坐火车到了上海,林昭哭过闹过跑过,眼泪流干了也不肯认命,握了银簪要和男子同归于尽,男子手一握银簪就落地。

      他轻笑一声把林昭逼至床帏,“我叫茅载,是浙江督军上将,你跟了我也不算辱没身份。这几天要闹要跑都随你,你也知道你跑不了,何况跑出去了,你一个婚妇与外男呆了这么久,谁会信你清白,结果还不是被你丈夫的宗族浸了猪笼。”

      “连修会相信我…”

      茅载只当没听见,浑不在意的笑笑,把林昭推倒在床,“安心跟我吧,我什么都会给你。”

      林昭眼尾发红,衣衫一件一件被剥落,最后赤条条的躺到红色的西洋绸缎被褥里,茅载军装下的身躯筋骨健壮,纵横着刀疤弹孔,不同于霍连修白玉一样的背脊。

      也不会哄着她叫她惜惜,只管占有,玩味的观赏她的眼泪,舌头莽撞的顶开牙关让林昭破碎的呻吟外溢。

      茅载想来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太熟悉怎么取悦女人的身体,附着枪茧的手刮的林昭又痛又痒。

      世人皆说女子是水做的筋骨,变得暗红的床单好像为了印证这句话一样。

      “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告诉我和你丈夫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昭屈辱的想死,祈求满天神佛张开眼救救她。

      昨日她还是矜贵自持的霍夫人,今日却如女昌妇一般被尽毁清白。

      痛苦的尽头,林昭闭着眼睛叫连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茅载掐着她细嫩的脖子释放在里面。

      “我只容你这一次,你记住,我叫茅载。下次只能喊这个名字。”

      (二)

      茅载送林昭去烫了发,开始穿旗袍和洋装,都是茅载选的,秾艳的红、明丽的黄、旖旎的绿,不适合林昭。

      她清瘦苍白的像天边游弋的云,不知何时就会飘走,裹在那些绚丽的颜色里也没有丝毫暖意。

      茅载经常用新式的口脂涂上她的唇,不顾她眼里溢出的泪水。

      她话很少,像提线木偶,在路上茅载强硬的扣着她的肩,她不挣扎了。

      纤细的脖颈衬不住上面饱满靓丽的珍珠,有时候她去看镜子里的人,多诡异啊,像是被硬安进一个古怪精致的壳子。

      茅载不满意,看着她坐在桌前对着一桌菜愣神,掀翻桌子。

      捏着她的下巴把汤灌进去,林昭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垂着眼睛,任凭汤水落满前襟,好像被如此对待的不是自己一样。

      茅载发完火又让下人温了粥,蹲下身子,耐心的哄:“不好好吃饭是不是因为上海闷,上海离苏州也不远,要不要我接你家人过来陪你解闷?”

      林昭抬眼去看他,茅载勾唇笑笑,用勺子搅碗里的粥,靠近林昭,声音低沉的像是要把她拉入粥碗里搅出来的小小漩涡,“阿昭你要乖,嗯?”

      一勺粥举在嘴边,林昭终于乖乖的张口吃了。

      民国时局动荡,上海这个黄金窟也难逃变革。

      林昭总是穿着棉麻的睡裙蜷在沙发上看报纸,她已经不做霍连修来寻她的美梦了,她只希望能在报纸上看见茅载的死讯。

      灶上有一个小丫头,头上别着一支草编的小兔子,林昭看见了和她多说一句话,第二天小丫头就被送到她身边贴身伺候。

      小丫头叫湘君,林昭扯了枫叶撒在宅子的西洋喷泉里,“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她看着小小的丘比特塑像拉开弓又一直不射出箭,继续说:“你这样活泼不该叫这个名字。”

      小丫头很机敏,立即请林昭赐名,林昭摇摇头。

      林昭不吃饭的时候小丫头就来劝,“太太,好歹吃一点。”

      林昭说:“别叫我太太。”

      说完自己也愣神,不叫她太太又该叫她什么,是霍林氏还是茅夫人?她到底是谁?

      林昭不再求神拜佛,不再贪图梦里梦到霍连修和幼年苏州的庭院,她悄悄的去摸茅载的枪套。

      茅载看见了把枪拿出来塞给她,问她:“想杀我?”

      她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用一手托着枪一手轻轻去抚摸枪身,茅载第一次看见她对什么流露出兴趣。

      带她去靶场上教她打枪,枪的后坐力把林昭的细嫩虎口震裂,腕上也有了可怖的淤青,林昭却着迷的一直打枪,茅载叼着烟笑,“不愧是我的女人。”

      林昭听见了调转枪口对着他,茅载吹了一声口哨,慢条斯理的走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扣上她的手,扣动扳机,正中靶心。

      “你要是有一天都能杀的了我,我就死的心甘情愿。”

      这话说的太狂妄,林昭抬起头看他,毫不掩饰眼睛里的仇恨。

      茅载不在意的曲起手指刮刮她白皙的脸颊,偏头去看秋日枯黄草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好像亲密无间的相拥,不分彼此。

      等到深秋,螃蟹最肥美的时候,她见到了那个名唤阿宝的女人,曾经是溢春园第一美人,如今是上海最大的流氓头子成大器的女人。

      两个人真的很像,花开并蒂,各表一支。

      阿宝着一袭玫红色旗袍,身段丰腴娇俏,妩媚的烟波流转着跟随成大器;相比于林昭双十年华的青涩,她正是一个女人最美艳的年龄。

      成大器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阿宝,西洋口脂被吻花在雪腻的面颊,茅载的手指简直要把茶杯握碎。

      林昭很高兴,茅载领命动员成大器和洪寿亭抗日,那些暗潮涌动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喜欢看茅载痛苦,看茅载求而不得,看阿宝连一个眼色都不给茅载。

      席间阿宝带着林昭出来,用手轻轻拍她的手背温柔的说:“男人的事情让男人去说,只是苦了你,你还这么小…”

      又到除夕,茅载不在房子里。

      林昭坐在地上背靠着窗,任凭窗外的天空被烟花层层照亮,室内没开灯,她把头埋在膝盖里。

      茅载不知何时回来了,没脱军装,用一袭白色狐裘把她裹起来,说要带她去放烟花。

      在那个小巷里堆着各式各样的烟花。茅载靠在墙边抽一支烟,林昭用他的打火机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点燃,狐裘拖在地上。

      茅载眸光深邃,问:“林昭,你究竟想要什么?”

      林昭站起身看着他,狐裘脱落了一半,平静的说:“我想要你死。”

      茅载缓缓的吐出一口烟,似乎看透了自己的命运,“快了,就快了。”

      林昭突然笑了,自来了上海第一次笑,,像听到了最动听的情话一样,双眼弯成月牙,烟火绽在身后,璀璨点燃半幕夜色。

      茅载晃了神,伸手把人拉在怀里,下巴死死抵在她头顶,温度自皮手套传到她后颈:“可是,我死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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