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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此心安处是吾乡 倪永孝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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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美丽新世界
“宝夕。”
指节抚上龙宝夕眼睛的霎那,龙宝夕猛然抬头,阿来的声音混着倪永孝沉稳的声线和惯用的咬字字节。
那双眼睛里终于浮出了倪永孝三十七岁的暮色。
“我是在做梦吗?宝夕。”倪永孝惯性的要去扶眼镜,手指却落空,只得向下触到耳垂上冰凉的耳钉。
龙宝夕急切的用手去捂住他后颈的伤口,眼神里是在外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一般的委屈,“阿孝哥,你回来了,还疼吗?”
倪永孝的意识还在被子弹洞穿的最后一刻,他固执的睁着眼不肯陷入走马灯一样的回忆里,没有人听到他最后的呓语,破碎的音节分明是:宝夕…宝夕…
在这最后一刻他才明想要的是什么,他未尽的理想,他挂念的人。
倪永孝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次克制,总是将颤动的指尖藏在裤袋里,总是把落寞用镜片遮掩。
而此刻,美丽新世界终于降临,却让他赛过直面枪口的恐惧,他疯狂的爱人究竟付出了什么。
“宝夕,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倪永孝一贯的无波无澜在这一刻被打破,语气里都是变了调的颤抖。
龙宝夕突然发狠去吻他的唇,撕咬一样的用力。
“你问我做了什么?你怎么能问我做了什么?你让我去英国,但是你知唔知我早已没了你不能活,我不是告诉了你我要同你一起死吗?你为什么推开我?”
龙宝夕拽过他的手按在胸口:“我等了你两年七个月零九天,这里每跳一下都提醒我,我还在没你的人世苟活…”
那不是他熟悉的手,指节粗粝,虎口覆着枪茧,但不妨碍他感受掌下又急又乱的心跳。
“宝夕,我一直都怕你眼里的火把自己烧成灰,我以为我死了你就…”
“早就成灰了!从你给我带上那条蓝钻手链和我话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疯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若不是你还在香港为什么我回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舍得留我独活?你死前没有话对我说吗?为什么不留只字片语给我…”
话被唇堵住,倪永孝克制不住年轻身体的急切,龙宝夕后腰撞到桌角。
“当年没说完的话,”倪永孝的唇自她耳边描摹到锁骨,“我想同你在人世做一对平凡夫妻。”
他用手指挑开龙宝夕胸前的第三颗纽扣,因为太熟悉她的身体,能够轻而易举感受到她的颤栗。
“我想同你拉手去采买蔬食日用,想每一日看你晨起的惫懒,想给你研磨咖啡,看你生白发、长细纹….”包裹感让倪永孝的声音伴上了压抑的喘息。
“想在礼堂的钟声里宣誓与你永不分离…这些够不够换,换你卸下大状的疏离?”
龙宝夕翻身压住他,手腕抵在喉结,动作的只更急切,“你当年要娶我,到底是因为怕我翅膀硬了飞走,还是真心实意要供我同生共死?”
倪永孝扣住她的手帮她用力,“宝夕,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害怕什么,我知道你只要我不要倪家…”
失神的仙境与眼泪一同落下,龙宝夕脱力的伏进倪永孝怀里:“阿孝哥是我贪心不足要同你纠缠,从没问你愿不愿意…”
倪永孝抱着她,年轻的身体没有释放的迹象,“痴儿…”
晨光刺破云层,地板上纠缠的两人像两具被时代撞碎的瓷器,在满地的狼藉里贪婪的吸食彼此的体温,一如往昔。
龙宝夕睡着了,睡前却把一切都想清楚,她终于回家了,原来她一直在找回家的路,苗寨驱逐她,香港异化她,尖沙咀的收留也太过锱铢必较;什么御用名状、什么三合会白手套,都不过是她为返乡交的买路钱。
倪永孝是她的香港,她的尖沙咀,她永生永世的苗疆。
此恨绵绵无绝期
(二十一)恨海无边
倪永孝站在镜前用剃须刀去刮脸上绵密的白色泡沫。
镜中的人和过去的倪永孝有七分相像,他明白龙宝夕的用心良苦,她总是在某些事情上执着,又在某些事情上得过且过。
再度相见的两个人黏糊的不像话,衣衫常常没来得及穿好又脱下。
像龙宝夕曾经想的那样,心无杂念的相守。
话怎么样都说不完,恨不得把过往的每一天掰开来揉碎了去说,龙宝夕三天没有去律所,日日守着倪永孝,她什么事都懒得过问,用生病做借口给Jane也放了假。
天气很好,难得日日放晴,浅蓝色的天空浮着几缕云丝,摇摇曳曳的散开。
龙宝夕洗完澡出来看到倪永孝坐在窗边她经常坐的地方,定定的看着窗外,眼神看出去好远,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
她从身后环住倪永孝,把脸颊贴在他后颈处的伤口,情话张口就来:“阿孝哥你肯定不是在想我。”
曾经的龙宝夕,隔着大洋彼岸通电话,圣诞倒计时与人群一同沸腾,她入乡随俗的带着绒线帽终于站在电话亭里拨通倪永孝的电话,却说不出一句“想你”。
倪永孝去抚她的脊椎,开口说:“再想一个故人。”
“让我猜猜看,是韩琛吧。”
倪永孝抿唇浅笑:“知我者龙宝夕。”
龙宝夕不太意外,只是叹口气:“阿孝哥,你若是想…”
倪永孝用手指摁上她的唇,堵住了她后面的话,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宝夕,别惊醒我的美梦。”
他们两个好像私奔的男女,夜逃到了这无人之境。
夜半,龙宝夕醒来,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额头,她浑身汗毛炸起。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本该与她同床共枕的爱人此时正拿枪指着她。
“阿来?”
那不是倪永孝的眼神,倪永孝不会用这样强硬其实破碎的眸光看人,她平静下来,只这一眼她就知道阿来不会开枪。
阿来看着床上的人,没有惊慌失措,甚至没有多余一个字的解释,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他,卧在瀑布一般的长发里,安详的好像什么都能坦然受之。
她欺骗他的感情,诱惑他步步深陷。从认识第一天起就谋划着利用他复活亡夫,甚至由着那个男人占自己的身体与她缠绵,桩桩件件都够他杀她一百次。
可是他扣不下扳机,甚至无力给子弹上膛。
他是帮凶,是他的一腔赤忱给她的玩弄留足了充分余地。
他恨她,怎么能不恨?
但是那恨太不纯粹。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阿来把枪丢在一边,附身掐住了龙宝夕的脖颈,手下的脉搏脆弱的跳动着,只要他足够用力就能轻而易举的阻断那跳动。
龙宝夕没有挣扎,任凭窒息一寸一寸袭来。
阿来面容扭曲了起来,眼睛里浮现出倪永孝的挣扎,手渐渐松开来了。
“宝夕!”
阿来的冷硬又占了上风,吼到:“滚出我的肉身!”
阿来伸手摸到桌边茶杯,在墙上磕碎,握紧碎瓷片,鲜血汩汩顺着他青筋暴起的小臂留下,终于借着疼痛让倪永孝的魂魄蛰伏。
他翻身坐在床边,无力的垂下头。
龙宝夕找来药箱在沙发上给阿来包扎手上的伤口,眉睫眼睑挂着心伤不已的疲倦,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窒息,还是因为阿来手上狰狞的伤口。
“点解唔爱惜自己。”
阿来用了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孔抬起,“你到底在心痛边个?”
龙宝夕不用力但是坚定的推开了他的手,细致的把最后一点绷带绑好,然后用剪刀划掉多余的部分。
“我盼着你杀咗我…替我省却了很多事。”
阿来浅色的瞳孔沸腾起暴躁,抬手就掀翻药箱,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杀你的龙宝夕,你既然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把这个死老鬼从我身体里赶出去,然后你今生今世都只能陪着我,一起落地狱…”
阿来将龙宝夕翻过来压在身下,撕裂了她的丝绸睡裙,光亮的白晃了他的眼,过往的每一次龙宝夕都没有把衣衫除尽,总是穿着些什么避免两人赤条条的身贴身,他用羞涩和情侣之间的情趣来安慰自己,然而此时他不能再去替她遮掩,真相大剌剌的怼在他眼前。
阿来死死的把人圈在怀里,报复的在每一处未曾见过的细腻肌肤上留下青紫。
“我不会放过你的龙宝夕,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即使是如此痛苦,身体的愉悦也还是可耻的慢慢浮现,阿来失神的把她的脸掰过来吻了下去,尖利的齿划破她的唇,血的铁锈味混着眼泪的咸涩在唇齿间蔓延。
“他也这样过吗?”
龙宝夕滞涩的摇头:“…他舍不得。”
这句话刺伤了阿来,他施予的只能是生理上的痛苦,走不入心扉,他把龙宝夕抱进了怀里,动作温柔了起来,有些诱哄的开口:“我知道你俩没签婚书,就算是我魂散了,他拿着我的身体与你结婚你也还是我的妻,你有了孩子也只能是我霍天来的种。”
龙宝夕圈揽住他的脖子,终于开始回应他:“阿来,我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是不配为人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