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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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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担心哥哥。”芭芭拉脆生生道,“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我总是会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艾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待小虫崽很多时候和对待其他雌虫不能一概而论。
艾伦倒是想要和其他虫一样对付芭芭拉,可是偏偏芭芭拉又对他很有感情——哪怕这种感情并不能让艾伦觉得自己不应该糊弄她。
可是芭芭拉又太特别了,比阿斯卓穆还要特别。
一个亚雌的精神力怎么能这么强大?艾伦第一次试探芭芭拉的时候就曾经有过类似的疑问,虽然他也不清楚亚雌的精神力会不会比其他雌虫更强……
“她看起来都已经像是雄虫了。”阿诺德吊儿郎当道,“您应该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艾伦在心里赞同道,他没见过这样的亚雌,也可能是因为他见过的亚雌数量太少了——斯嘉丽,芭芭拉,好像就没有第三个亚雌了。
或者说他熟悉的亚雌太少了。艾伦也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是问芭芭拉为什么想这些事的时候,他可能可以问,但是紧接着可能就导致芭芭拉不信任他。
也不能真的让队伍里的信任分崩离析。艾伦总是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芭芭拉对他的信任,什么都不要问,别管芭芭拉怎么看到的。
“您看到了什么?”艾伦放柔了声音,“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芭芭拉动了动手指,比划的时候甚至有点犹豫:“很大,很大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哥哥好像要和他……”
“战斗?还是……”艾伦一愣,盯着芭芭拉的眼睛。
芭芭拉笑吟吟地摇了摇头,转了个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哥哥和他好像纠缠在一起……应该是打架?我也不清楚,但是好像哥哥身上有他的东西。”
艾伦停在原地。有他的东西?他身上能有什么?关于虫帝的,还是更糟糕的……关于远古虫后?
艾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远古虫后,可能因为这是最可能也最荒谬的选择。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虫帝时时刻刻都关注他,为什么阿诺德要选择追随他,为什么其他雌虫好像也一直对他相当信服。
艾伦不知道这个猜测有几分可信,可是他这个时候不能说出口,不能让任何虫知道他身上的不同之处,他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其他虫。
爱他的虫,他爱的虫,都是这样。
“您这个时候就不要总是皱眉。”阿诺德轻声说着,手指抚摸艾伦的眉心,“放松点,我们有芭芭拉,是好事。”
“不,我只是担心……”艾伦看着芭芭拉的蓝眼睛,压低了声音,“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声音压得很低很轻,芭芭拉甚至没听到艾伦是怎样说的,也可能这些事本来就不应该让芭芭拉听到。
“您这样想也太糟糕了。”阿诺德嘀咕道,“要是让其他虫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不去想。”艾伦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角,“您应该很清楚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我永远在担心其他虫,永远在担心我们的事业,这没办法。”
“我们需要,也不需要。”阿诺德说,“您有空总在思考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如直接去沙场上看看。”
去边疆看看。艾伦知道阿诺德的意思,很多时候离开中央区才能看到社会真正的样子,可是他这个时候偏偏离不开中央区——如果他离开了,剩下的雌虫没办法掌控这个环境,也没办法掌握他们的队伍。
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阿诺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紧皱:“您要不让我出去一趟?我是雄虫,是皇子,他们不会对我动手。”
“胡说。”艾伦打断了阿诺德的话,轻快道,“您这个时候出去了我们更是群龙无首,您真觉得那些雄虫会信任我?别开玩笑了阿诺德,只有您信任我。”
阿诺德一顿,不知道还能和艾伦说什么。
或许是这样的。艾伦想,也许就是因为阿诺德最早选择跟随他,所以那些雄虫才会愿意信任他。
只是这样还真是让虫不爽!
艾伦撇了撇嘴:“这样也没办法,我只能用您。”
“我不希望那些雄虫的存在会强迫您必须信任我。”阿诺德说,那双翠绿的眼睛难过地眯起来,“我没打算那样做,艾伦。”
“行了,您这样说看起来更像是我欺负您了。”艾伦嘀咕道,“我知道您不打算这样做,我要是觉得您会这样做或者您打算这么做早就把您送得远远的。”
一个一天到晚吵着要当雌虫的雄虫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艾伦想不明白,他甚至还要花时间安抚阿诺德说不要想着成为雌虫,阿诺德要是成为雌虫了反而会显得没用。
有用,被认可。阿诺德这时候才会笑,想着他说的话也不再总是说自己要做雌虫。
艾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他处理这种情绪问题。
他觉得自己应该换换脑子,至少要把更多心思放在怎么处理其他虫的刁难上。
就快了。艾伦有一种预感,虫帝不可能继续沉默,很多时候必须要做出表态。
关于他的继承权,关于雌虫夺取继承权的方式,关于落败的雄虫的处置。
这些事虫帝一定会想办法处理,避免雌虫在得知艾伦成功后瞬间暴动。
艾伦的成功目前还没有被传递出去。
阿诺德盯着艾伦的侧脸,那半张脸显得格外白皙漂亮,瓷一样精致,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很长,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您在想什么?”艾伦转过头看着阿诺德轻声道,“您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思考我们的事情。”
“我以为这只是您需要……”阿诺德说到一半陡然噤声,眼看着艾伦的触须弹起来,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您要是这样想的话大错特错。”艾伦摇了摇自己的手指,“您也是我们的一员,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参与进来。”
阿诺德盯着艾伦的眼睛,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没什么可以说的了,艾伦这时候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他得参与,而且要参与得有价值——这是否也意味着艾伦已经愿意接纳他?
是否意味着艾伦已经能够平衡事业与情感的关系?
阿诺德的心一阵火热,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温顺地低下头:“我知道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艾伦揉了揉阿诺德的头发,“您一直是很聪明的虫,我知道您会帮我的。”
“谢谢。”阿诺德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到一阵难过,他应该要问艾伦他是什么虫的,他在艾伦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可是阿诺德不敢问。
艾伦知道阿诺德不敢问,作为罗莎蒙德帝国的皇子,阿诺德有太多不敢说出口的事情,不管是在皇室还是在现在。
“不用担心 。”艾伦亲吻着阿诺德的唇,“我不会忘记您。”
“为什么只是……”阿诺德含混问着,“我想……”
“不要想。”艾伦按着阿诺德的后脑勺,轻声道,“您不用想这么多,好好陪在我身边,为我办事,我不会亏待您。”
阿诺德愣在原地,那双翠绿的眼睛盯着艾伦,亮晶晶的,也可能是眼泪的痕迹。
艾伦不在意,他只是转过头避开了阿诺德的视线:“别这样看我。”
“我不会哭。”阿诺德的声音带着干涩,“我不会哭的。”
“嘴硬。”艾伦不轻不重地责备一句,“不管您在想什么,这时候只要能帮到我都无所谓。”
阿诺德想,真的吗?他心里都是荒唐的想象,想象他像那些古籍中记载的、远古虫后的雄虫一样侍奉艾伦,艾伦那身雪白的皮肉上也可以带着漂亮的鲜红的绳痕,也可以真正带上亲吻留下的点点红梅。
实际上他总是想这样做,而艾伦不同意。可能是怕其他虫看到,可能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打算真的和阿诺德长久。
但不管哪一种都让阿诺德满心妒火,他想,要是自己变成雌虫了是不是会更好?要是他能够变成雌虫,这个时候艾伦就不会冷冰冰地推开他,要是他会变成雌虫,艾伦就不会总提醒他不要有多余的幻想。
可是没办法。阿诺德没办法真正成为雌虫 ,哪怕切掉自己的尾勾,切掉自己的那处——他也还是雄虫。
艾伦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阿诺德:“这么闲,不如想想办法从那些雄虫里帮我找到可用之虫,要是找不到……”
“您也不用再来见我了。”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离阿诺德的脸很近,近到阿诺德甚至恍惚以为艾伦已经用眼球贴着他的脸颊,冷冰冰的弹弹的触感几乎像是幻觉。
本来就是幻觉。阿诺德嗤笑一声,抬起手触摸艾伦的脸颊:“您总是这样,用各种各样的威胁来确保我留在这里。”
可是不需要威胁,阿诺德想,哪怕艾伦什么都不做他还是会留在这里,留在艾伦需要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任务,这就是他被生出来的目的。
阿诺德曾经以为维罗妮卡让他远离其他雄虫在皇宫的角落里生存是不想让他学会那些雄虫的恶劣习惯。
他被养得太好,太天真,太纯白无瑕。
于是雌虫的血溅在他身上的时候,阿诺德注定精神崩溃——一个没办法融入社会的虫总是会崩溃的。
但待在艾伦身边,他甚至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好像沉眠在虫蛋的营养液里,浮浮沉沉,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阿诺德盯着艾伦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顿道:“我是为了您才被生出来的虫,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爱您,跟随您……这就是我虫生最大的意义。”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和自己的生身父亲正面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