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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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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艾伦没来由地相信阿诺德会为了他接受这样的对抗。
准确来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他以前的朋友。阿诺德并不是按照常规的雄虫培养方案养大的孩子,很多时候思维模式和寻常雄虫也有着明确的差异。
如果阿诺德都不愿意的话艾伦也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没有可以使用的雄虫了——可能没有,可能不会再有了。
因为除了维罗妮卡虫后不会有任何雌虫有机会把雄虫隔离在社会之外,随心所欲地塑造一个雄虫的世界观。
哪怕是边境区最有权势的雌虫也不可能从一个雄虫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把对方圈养。
更何况边境区有权势的雌虫并不会是他们需要拉拢的对象。
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权力,更难得到的永远是更进一步。
可艾伦不打算让他们更进一步,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底层没办法上升的雌虫、学不会看文字所以一辈子都受到拘束的雌虫、本来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好的未来却被雄虫拘束在后院的雌虫。
太多太多需要他们帮助的虫,以至于边境区的贵族雌虫成了艾伦很少考虑的一个群体。
阿诺德实际上也不了解这部分雌虫,他来到边境区的第一年就在军区,军团的雌虫更需要他。
雌虫的精神海在战斗之后总是容易乱,可是罗莎蒙德帝国不会有雄虫主动为他们提供精神力。
以至于阿诺德那时候也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他说自己是菲尼克斯,菲尼克斯.沙利叶,虫后的亲戚。
艾伦也是在这几天才听到阿诺德说自己的过去,要不是阿诺德自己愿意说明,实际上不会有任何一个雌虫知道阿诺德曾经做过那些事。
没有虫会关注一个雄虫曾经的付出。但艾伦必须关注。
“首领阁下。”有雌虫在门外,声音急促,“现在可能需要您帮忙!”
“来了。”艾伦揉了揉太阳穴,知道那些雌虫总是会在比较困难的时候想到他——也只能想到他。
还有谁会帮他们呢?不会有了。
艾伦知道自己之前去弗朗斯伯爵府的事情已经传给了虫帝,这之后虫帝只会对他们更加警惕。
但警惕也没用。艾伦只想让虫帝承认他确实是新上任的弗朗斯伯爵,至于用怎样的的手段能够得到承认……
艾伦懒洋洋地一掀眼皮,他从来不关心那些事。
可是那个雌虫说的话让他不得不在意他们担心的问题——实际上艾伦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来得会那么快。
他们没有许多雌虫,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军雌作为和帝国开战的底气。
很多时候艾伦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本来不应该是他来带领那些雌虫抗争。
艾伦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活下来,活得像一个普通的雌虫,一个不用出卖自己□□的雌虫。
现在却要想着怎么能够打败帝国千年的统治者,打败那些拧成一股绳的雄虫。
没有办法。艾伦甚至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可以撬动那些雄虫的利益。
哪怕他知道雄虫贪婪,知道他们无知,知道他们永远虚荣且暴虐。
但没有办法。艾伦想不到任何出路。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谁被帝国的军雌抓走了?”艾伦的眉头紧紧皱着,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听到的到底算好事还是算坏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这种时候是要直接冲过去把虫抢出来?那太蠢了,一旦冲过去那些雌虫大可以直接告诉雄虫们他的位置。
至少现在没有雌虫可以替代艾伦.弗朗斯,太少太少的雌虫明白权力的重要性,他们只是想要活下来,和艾伦曾经一模一样。
而活下来之后呢?和雄虫在一起也一样是活下来了。
艾伦的脸色沉凝,阿诺德却突然开口:“您可以让我去。”
“您去?”艾伦压出一声嗤笑,“他们恐怕就指望着您能够过去,自投罗网。”
“但总不能让他们寒心。”阿诺德沉声道,那双翠绿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艾伦,仿佛只是在等他最后做的决定。
但是必须要有个决断。艾伦也想等一阵子再说这些事,但是没时间了。
他们不应该犹豫了。
去救?还是直接舍弃一部分没有那么有用的虫?
艾伦紧紧地攥着拳头,第一次意识到加布利尔那时候恐怕也是这样想的。
舍弃一个没有用的雌虫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后说不定还能让那个虫活下来。
如果真的出手相救,反而可能他们所有虫都要被被捕的雌虫连累。
“去救。”阿诺德说,“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不能学那些雄虫。”
那些雄虫抛弃了不和他们站在一起的雄虫,被抛弃的虫就成为了他们的盟友。
阿诺德是虫帝的雄子,他清楚虫帝绝不是很多雌虫想象里那种蠢的统治者。
或许贵族之中会有他们想象的雄虫,暴虐无知,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这部分虫中绝对不包括虫帝和他真正的心腹。
实际上阿诺德甚至没考虑过艾伦能够绑架菲尔德公爵,诚然,菲尔德公爵好色、暴虐,对雌虫没有任何好脸色,但是绝对不是可以被轻松控制的虫。
在艾伦之前不是没有雌虫想要反抗菲尔德公爵,只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而艾伦做到了。这是阿诺德选择艾伦的原因,也是他愿意为了艾伦的事业付出的原因。
阿诺德从来都很清楚自己也只是个雄虫,他曾经也是和那些虫一样认可雄虫利益的家伙,只不过他表现得更加温和。
也可能是因为他没办法真的变成雌虫,哪怕切除□□官他也永远是雄虫。
阿诺德讨厌这样的社会。
艾伦却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这时候什么都不需要您干。”
“是吗?”阿诺德抬起眼看着艾伦,“可是我觉得没有谁比我更适合做这种事了。”
艾伦定定地盯着阿诺德的眼睛,一声不吭。
也可能是不知道可以用什么话再去阻拦他。艾伦一直都很清楚阿诺德虽然听他的话,但并不是那种可以真正被说服的雄虫。
更何况这时候阿诺德说的是对的,他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两难之地,牺牲一个雄虫是最好的方案。
但牺牲同僚同样会引发动荡。艾伦咬牙,抬起头看着阿诺德的眼睛,那双翠绿的眼睛眯起来,月牙一样弯弯地看着他。
“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艾伦最后问了一遍,“我希望您是在认真思考后给我答复,而不是因为一时意气。”
“当然不是。”阿诺德笑吟吟地看着艾伦,抬手点了点艾伦的眼角,“亲爱的,您现在好像很难过——不要难过。”
艾伦别过头不肯看阿诺德,好一阵才说:“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好吧。”阿诺德轻声道,“所以现在需要我出力了。”
艾伦猛地扭过头,阿诺德嘴角一勾:“怎么?我亲爱的首领阁下舍不得我?”
“没有。”艾伦嘀咕道,“你这么想去送死的话那就随便你好了。”
“不会死的。”阿诺德一把揽住艾伦的腰,笑嘻嘻道,“不会死的,我保证。”
可这种事谁说的准?谁都说不明白一转眼这家伙会不会就消失不见了。
艾伦不敢说,也不想说这些话——好像在诅咒阿诺德有去无回,又好像……
其实什么都做不了。艾伦抓着自己的衣摆,慢慢地仰起头:“我什么都没办法改变,对吗?”
“怎么会?”阿诺德一挑眉,看艾伦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您已经改变了很多,至少在您之前没有哪个雌虫能够把一个伯爵拉下马。”
“少打趣我。”艾伦冷声道,“我是说您的事!没有虫能够改变您的结局,对吗?”
“我也不希望被改变。”阿诺德说,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声音沙哑,“我是帝国的雄子,是你们胜利前必须要杀死的虫。”
为什么?艾伦下意识想问,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的想法实在天真。
如果没有对曾经的大贵族雄子做出任何处置,接下来他们要怎么服众?而和那些大贵族相比,皇室的雄子是更好的、杀鸡儆猴的靶子。
阿诺德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自己会死在艾伦手里的准备。
他盯着艾伦的眼睛,笑吟吟说:“所以趁着我现在还活着,多用用我。”
艾伦喉头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都不知道,他从来厌恨疏离的雄虫居然是真正纯粹爱着他、信任着他的。
唯一一个。
哪怕是伊露森都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不会纯然认可他的主张,也不可能为了他的理想不惜生命代价。
没有虫会这样做。艾伦一直认为,所有虫都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欲望。
所以,不能要求他们全然信任自己,也不能全然信任他们。
艾伦已经习惯了在疑虑和疼痛中生活,以至于阿诺德那样纯净的眼神落在他眼里像火一样烧得他通体都痛,痛得睁不开眼睛。
怎么会这样呢,艾伦想不明白。
“不用想。”阿诺德微凉的手掌搭在艾伦的眼睛上,覆盖住他的视线,“您只需要等待,等我传来好消息,就可以了。”
艾伦一愣,慢慢地闭上眼睛,睫毛搔在阿诺德的掌心。
潮湿。阿诺德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您怎么这时候突然哭了?别哭呀。”
艾伦呆呆地回过神,倏地后退两步避开了阿诺德的手掌,低下头,抬起手,手掌抹过自己的眼尾:“谁哭了?你爱去就去,我不拦你!”
生死有命。艾伦想,看阿诺德的眼神冷下去:“只是走了就别回来了。”
“别说傻话。”阿诺德虚虚地搂着艾伦的腰,“您之前可是一直说让我别走的。”
艾伦恶狠狠瞪他一眼,一把推开了阿诺德:“您要走就快点走,这时候非要缠着我,不怕我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