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黑莲花逃跑后》苏青云

164、病

　　艾伦第二天早上才清醒过来，想到之前的荒唐事儿脸颊涨得通红，紧接着就是一脚蹬在阿诺德身上。
　　阿诺德纹丝不动，艾伦甚至要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雄虫了——哪有雄虫生挨雌虫一脚都没有反应的！

　　但阿诺德只是睁着那双翠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是我弄疼您了吗？”
　　艾伦羞愤欲死，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不应该回答阿诺德的问题，思绪下意识飞到昨晚。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艾伦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恐怖，阿诺德一颤。

　　“您要是有空关心这件事的话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我做出更好的……”艾伦慵懒的嗓音在阿诺德耳边响起，低沉柔和，几乎像是地狱恶魔的低语。
　　“您这个时候想要我做什么更好的。”阿诺德沉静地抬起头看着艾伦的眼睛，“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
　　艾伦脸上烧得厉害，他好一阵都没有回答阿诺德的话，眼神落在阿诺德身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阿诺德不说话了，他只是盯着艾伦的眼睛，很久很久。
　　艾伦浑身发毛，厉声道：“说话！”
　　“没什么。”阿诺德轻声道，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快要哭了——哭什么？艾伦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血管突突直跳：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副样子？又怎么了？

　　艾伦现在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对阿诺德的关注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界限，或者说他本来不应该关注这些。
　　感情？那本该是早在艾伦离开弗朗斯家族的那一年就抛弃的东西。
　　雌虫的感情只是他们的软肋，会让他们没办法继续发挥出超常的战斗力。

　　艾伦和阿诺德齐刷刷地沉默，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
　　尤兰达出现在门口。

　　艾伦冷淡地一撇嘴：“又怎么了？谁出事了？”
　　“林侯爵……”尤兰达急促地喘息，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混乱的词不达意的言语能够给艾伦留下怎样的印象，“虫帝，他们……他们打起来了……伊露森……不，不对……顺序、顺序错了……”

　　艾伦站起身压着尤兰达的肩膀，放轻了声音：“您想说什么，别害怕，冷静点。”
　　“我需要……”尤兰达的眼神空茫，急促道，“我需要一支队伍，我需要有虫和我去侯爵府！”

　　艾伦和阿诺德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阿诺德扶住尤兰达的手臂：“您先休息，队伍我们会带，您……”
　　“我要自己去！”尤兰达咬牙抬起头看着阿诺德，语速极快，“伊露森还在那里！”
　　阿诺德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阻止他。

　　尤兰达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火，旺盛的火，没办法熄灭的火。
　　为什么会这样？艾伦的手指停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不知道林侯爵这时候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而且这件事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巴希尔的名字。
　　他虫呢？

　　阿诺德只是紧紧地攥着尤兰达的手臂，声音低沉：“我知道您担心他，我知道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但是现在不行。”
　　尤兰达倏地扭过头看阿诺德，那双眼睛几乎要喷火，恨不得这时候就把面前的红发雄虫剥皮拆骨，口不择言：“您这只是因为受伤害的是伊露森！如果艾伦在那里……”

　　“慎言。”阿诺德一肘打在尤兰达的背脊上，“这时候质疑领袖不是好习惯。”
　　艾伦只是不说话，慢慢地走到尤兰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尤兰达的脸：“伊露森在那里遇到了危险？我记得之前我还在那里留了一个虫，他呢？”
　　尤兰达一愣，甚至不知道艾伦说的到底是谁。

　　太混乱了。侯爵府那边的炮火冲天，尤兰达只记得他过去的时候伊露森一把推开他，让他回皇子府求援。
　　可是另一个虫？尤兰达记不清了，真的有另一个雌虫？还是亚雌？
　　艾伦的眼神如同冰锥直刺尤兰达的头脑，这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死了或许更好。

　　至少不用面对那样冷冽的眼神。

　　“您这是不相信我。”尤兰达轻声道，低下头，“我来不及关注其他虫，我相信伊露森，就像您相信阿诺德殿下。”
　　“感情用事。”艾伦冷哼一声，“我之前留了巴希尔在那里，如果真的出了相当严重的事情，应该是他给我发消息。”
　　尤兰达瞬间抬起头看着艾伦：“巴希尔？什么巴希尔？”

　　艾伦一愣，仔细地打量着尤兰达的神情，他看起来真的迷惘无知，那双眼睛空洞洞的。
　　尤兰达重复了一遍：“谁是巴希尔？”
　　“您不认识？”艾伦愕然，转头看向阿诺德，“他们不都是您手下的虫？为什么尤兰达会……”

　　“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阿诺德轻快道，声音平静，艾伦却浑身一抖，“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但是我确实这样做。”
　　阿诺德没有让他们认识，卡修安认识尤兰达，认识巴希尔，但是尤兰达和巴希尔之间没有联系。
　　哪怕巴希尔同样属于林侯爵一系的雌虫，他也不一定和伊露森有联系。

　　所以，尤兰达不认识巴希尔。
　　甚至可能在阿诺德的构思里，医生和议员本来就负责两个不同的部门，不需要有任何沟通。
　　艾伦只是盯着阿诺德看了好一阵：“我以为您会聪明点。”
　　“我没有吗？”阿诺德反问，那双翠绿的眼睛眯起来，“您眼里什么样的虫才算聪明？”

　　“我以前是皇子，艾伦。”阿诺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哪怕我现在加入您麾下，我也曾经是雄尊体系的维护者。”
　　言语如刀，锋利地切开艾伦的心脏：“您说什么？”
　　“至少在再次遇见您之前，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可以在雄虫的统治下平衡雄虫和雌虫。”阿诺德苦笑，看艾伦的眼神带着悲伤的余韵，“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用装傻。”

　　尤兰达转头看着阿诺德，紧接着就看到他和其他虫吩咐了几句，转过来：“您先带着我手下的虫去，别让伊露森在危险的环境久留——虽然我觉得能让他感到危险的环境并不多，他可能只是想保护您。”
　　雄虫的身体太脆弱了。
　　艾伦紧紧地攥着拳，看着阿诺德：“我不明白。”

　　“这个时候，您告诉我您曾经是我的敌人，我的……”艾伦哑着声音，“阿诺德，您觉得您很高尚？”
　　“不。”阿诺德干脆利落地否认了艾伦的说法，“我很卑劣。比您想象的更加卑劣。我想讨好两边的虫，我以为只要有了平衡一切都会好起来。”

　　并没有。艾伦想，想到之前阿诺德来到边境区。
　　他曾经疑问过，为什么一个雄虫皇子会来到边境区？实际上，只是因为政治上的失意，只是因为……
　　阿诺德曾经想要两头下注。

　　而权力场中，是容不得两面派的。
　　“为什么告诉我？”艾伦上前一步，仰起头看阿诺德，“您明明知道我本来就不信任您。”
　　“只是觉得有些话我得告诉您。”阿诺德偏过头，“您可以猜到我当时的情况并不很好。”

　　当然。艾伦想，如果情况好他就不可能到边境区——而阿诺德不到边境区，他就不可能和阿诺德缔结盟约，至少不会那么早。
　　也不会有机会在两年内就回到首都星，更不可能有机会和虫帝分庭抗礼。

　　艾伦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荒谬感。
　　雌虫的奋斗中，居然离不开雄虫的帮助？这多可笑！
　　可艾伦听到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对的，他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雄虫和雌虫不是天生对立。艾伦盯着阿诺德的脸，微微踮起脚尖，在阿诺德下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不重要了，阿诺德。”
　　他曾经是怎样的雄虫？这对艾伦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艾伦早已经知道没有虫绝对忠诚，如果真的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曾有过，阿诺德也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他的爱侣。
　　艾伦盯着阿诺德那双碧绿的眼睛，轻快道：“别背叛我，其他的——我一概不想知道。”
　　阿诺德这个时候也没必要把一切告诉他。

　　阿诺德只是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希望我对您坦诚，我希望您和之前一样给我狠狠一拳，我希望……”
　　“您坏掉了。”艾伦打断了阿诺德的话，“这个社会已经坏掉了，您也要跟着坏掉？”
　　阿诺德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艾伦再次提起他们和芭芭拉说过的话。

　　“‘这个社会病了，我们会治好它。’”阿诺德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时候他们说的话，“所以您也会治好我吗？”
　　“想得真美。”艾伦勾着阿诺德的下巴，低声道，“您当然要好起来，要是您没有好起来，我的财产可是有重大损失。”

　　阿诺德一愣，紧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艾伦，您这个时候还只觉得我是您的财产？”
　　他的指尖停在艾伦的唇上：“错了，我亲爱的首领大人。”
　　阿诺德的呼吸温热，吐在艾伦的脸上。

　　艾伦雪白的脸颊泛起薄薄的一层红晕，他怔怔地盯着阿诺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不知道阿诺德这是要干什么：“您……”
　　“您不用考虑我想要做什么，说什么。”阿诺德打断了艾伦的话，第一次这样无礼地要求，“您说过不希望我对您有所隐瞒，所以惩罚我。”
　　“坏掉了。”艾伦冷冰冰道，“您现在是真的坏了——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只是爱您。”阿诺德重复一遍，轻轻把下巴搁在艾伦的颈窝，“您要知道我只是太爱您了，所以我希望您掌控我的一切，让我永远只属于您。”

　　啪嗒。
　　艾伦倏地转过头，看到芭芭拉站在门口，手里的书掉在地上，转了半圈平躺着。
　　“您这时候来干什么？”艾伦轻声道，半蹲下来看着芭芭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