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血蛭无血·奖章·终 好男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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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个女人！”周大忠砸吧着嘴，“你说这女人呐，就是惹是生非，安分不下来。”
“一个女人？！”范书源愕然，“我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一个女人值当他们下死手吗？”
周大忠吐出烟雾，瞥了眼那张黢黑的青涩面皮，“你呀，还不懂有个女人的好处。改天周叔带你去发廊试一回。”
范书源连忙摇头，像是很不好意思，“周叔，那这个女人是不是很漂亮，很好看？”
“怎么，毛头小子也动心了？”周大忠调侃，“但对你来说，这个女的年纪大了点，你啊，好好干活，多存点钱，娶媳妇还是该找个黄花大闺女。”
范书源憨憨地说，“有钱了我回老家起房子，媳妇的事先不急。”
“娶媳妇哪能不着急！”周大忠谆谆劝导，“没听过村里骂人，一辈子讨不着媳妇，老光棍，这话多恶毒！你要不娶媳妇，你们全家在村里都会被看不起，你爹娘都抬不起头！”
范书源一噎，把话题拨回正题，“周叔，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啊？是死的那个工友因为她和别人打架吗？”
“王华珠，在工地食堂帮工的。”周大忠兴致勃勃，“我猜是因为她。那个冉永国我前天看他抱着个西瓜，往外面走勒，不是去送给她，还能是送给谁！”
“死的工友叫冉永国啊？他没结婚吗？”范书源显得很八卦。
他记得死者年龄四十二岁，已婚，在老家育有三个子女。
“结了啊，那个女的还不是结婚了的。”
周大忠不以为然，“老家是老家，工地是工地，你没听过啥子叫‘工地夫妻’啊，能在工地上结到夫妻的男人，还都有本事勒。工地上的女人本来就少得很！”
范书源震撼，三观受到冲击，“额，那老家的媳妇，知道这件事吗？知道的话，不闹离婚？”
看起来一副淳朴乡下汉子的周大忠，随手把烟头一丢，随口说道，“闹什么闹，只要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没有少，有什么好闹的。男人在外面找女人，多正常的一件事。”
“走嘛，回去找个阴凉的地歇会，该干活了。”
范书源跟着周大忠一同起身，仰头看了看天空上明晃晃挂着的太阳。
感受着肩膀、腰腹的酸软，心中暗叹，卧底工地第二天，离死者冉永国死亡之谜的谜底进了一步，就是腰肌劳损的未来风险也增加了一步。
他得打开更大局面，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知情人。
卧底第四天，下午，范书源到达工地外围的僻静处，拨通了冯钺的电话，“师兄，嫌疑人找到了。有不止一人在当天中午看到了那个和冉永国产生争执的人。”
周大忠低头调配着泥灰浆水，忽听周围一阵压低的骚动。
“怎么这几个臭警察又来了。”
“穿身官皮了不起哦。”
“都是些光吃干饭，不做事的贪官。”
“假干部……耀武扬威来了……”
他抬头一看，一名戴着金边眼镜，长得很俊的警察领路，身后跟着五六名警察，径直地朝自己这边走来。
周大忠内心慌张，不会抓不到凶手，来找自己当替罪羔羊吧？
乡下唱的灯戏里头就有这样的戏码，当官的草菅人命，随随便便找个良民替富家少爷顶罪。
不会看自己是从乡下来的，没有城里亲戚，无依无靠，好拿捏，就选中自己了吧？
周大忠越想心里越慌，瞳孔颤抖，眼看着那几名警察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会马上就把自己拷走吧？
然后，那几名警察走过了自己，走到一个好像叫外号叫王藠头，瘦巴巴的矮子面前。
他努力侧耳去听，就像其他在场的工友一样。
“王小兵，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吧？”领头的高个警察问道。
“晓得，”王小兵晒得黢黑的脸，泛出一层近似仓惶的惨白，点了点头，“我晓得。”
在嗡嗡的议论声中，冯钺一行人带走了王小兵。
“领导，我这种是不是要遭枪毙？”甫一坐到警车后座，王小兵便抖着嗓子问出了声。
冯钺和杜柏宇对视一眼，这可能是他们遇到的招供最快的嫌疑人，在还没正式开始审讯之前。
“这要看你交待的多和少，性质的恶劣程度。”杜柏宇说道。
“我交待，我全都交待！”王小兵连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冉永国，他先拿刀说要捅我的！”
“我想把刀抢过来，他还举起拳头要打我，我拿手去挡，哪个晓得，刀儿就一下捅进去了嘛。”
王小兵带着泣音，他不想遭枪毙，他遭枪毙了，他家里的老婆娃儿，还有妈老汉怎么办。
“你们是为什么发生的争执？”
“因为……邱勇死了，我就跟王华珠说愿意一次性给她两千块钱，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她答应了。”
王小兵的情绪稍稍平复，“冉永国也想出去和王华珠一起租房生活，就老来找我麻烦，那天他喊我帮他买包烟带回去，我给他买了又不给钱给我，我就不走，站到他宿舍里，等他给钱。”
王小兵干瘦的脸上浮现执拗、无奈的神情，再次沉浸在恐慌当中。
警车向前行驶，冯钺和杜柏宇一左一右地把王小兵夹在中间。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杜柏宇观察了一下刚才打开的录音笔的状态，继续问道。
“然后，他就拿出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往桌子上拍，说他学过杀猪，就是技术有点生疏了。”
王小兵指了下自己的脖颈，“他说想在我这里试一下，后来，我们就拉扯了几下，刀就不知道为什么捅进去他的胸口了。”
杜柏宇皱眉，冉永国，虽说只见过几面，但因为上次审讯的特殊性，专案组有研究过他的性格特质。
——虽是颇为正派的国字脸长相，表面不偏不倚，擅长端水，但内在性格踩高捧低，较为自私。
后来，利用囚徒困境的弱点，简单地晓以利害后，他比廖光明更快供述黄有富与死者先行离开的事实，证明了对他的性格分析无误。
“如果你们是互殴的话？”杜柏宇问道，“他是否在你身上造成了伤口？”
“他打了我好几拳，踢我，还扳了我的胳膊，”王小兵动了动自己的左肩膀，“这几天都痛的很，特别是胸口和膝盖。”
冯钺学过初级的紧急伤口处理，上手大致摸了一下，初步判断有一根肋骨骨折。
他对开车的武志明说，“大武，待会开到法医鉴定中心大楼的停车场，先做一个伤情鉴定。”
武志明洪亮地回复，“收到。”
黑色的捷纳越野车向前行驶，红灯亮起，车辆恰好停在位于闹市中的云岩寺门口。
繁茂的百年榕树上挂着许多红色的许愿牌，纷纷扬扬，寺庙香火鼎盛，渺渺的禅香，随僧人悠远的诵经声飘荡于上空。
“——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1）
渝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走廊，拿着刚出炉的报告，杜柏宇摇摇头，“这下手可不轻呀。”
范书源此时还穿着白背心，耐磨的军绿色涤卡裤子，解放鞋，一身完美融入工友中的装扮，他凑近了看，“的确不轻。如果证明是互殴，正当防卫，对方先动手的话，王小兵应该不会判死刑。”
杜柏宇把报告单递给走来的冯钺，唏嘘道，“死刑可逃，牢狱之灾难逃。”
又转向范书源，感激道，“这次可要多亏范同志卧底工地，卧薪尝胆，我辈楷模。短短四天，打入工人朋友内部，慧眼锁定嫌疑人。”
范书源咧嘴一笑，挠挠头，“杜柏宇前辈过奖！分内之事，应尽职责，不用说得这么夸张。”
“这次的确要谢谢书源，毕业分配到岗位不到半个月，就立下一功。”冯钺附和道，“功劳簿上肯定有你的名字。”
“嘿嘿，”青涩又不失稳重的范书源听到敬重师兄的夸奖，笑得牙花都快露出来，“能帮到冯师兄的忙，是我的荣幸，嘿嘿。”
冯钺拍拍他的肩膀，注视着范书源的双眼，“谢谢。”
在范书源都有点不知所措时，冯钺问，“能找到愿意作证的人吗？证明见到王小兵和冉有国在案发前单独在一起，发生打斗？”
“应该有人愿意……”范书源面色一整，回想起了两个为人厚道的工友名字，“就是为了他们以后在工友中的名声，得悄悄喊他们来作证。”
冯钺点点头，稍有犹疑，“另外，涉及案件的，……半个当事人，王华珠的情况，你有作过了解吗？”
杜柏宇也看了过来，被众多工人争夺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范书源的神态马上变得奇怪，怜悯、惋惜、气愤……种种不一而足。
“王阿姨，是个好女人。工地上的食堂只对项目部坐办公室的员工开放，归碧华新苑的房地产公司管，工资还算可以。但她家里的老公瘫了一只腿，天天在家也不出门，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她本身有两个弟弟，正在说亲，要修新房子，出彩礼，她问工地上这些男人要的钱全都寄回老家。”
“我想着，给王阿姨换到我家酒店去做保洁，那里的保洁部领班，家庭情况和她相似，但现在基本不联系家里，或许可以改变她一下。刚好和师兄你上次介绍来当保安的余师傅，做个同事。”
杜柏宇一边听，一边感觉大开眼界，这小范同志家里还是开酒店的富二代呀，还有什么时候冯队给什么余师傅介绍了工作。
而且这位王阿姨听起来好命苦，一定满脸苦相，饱受压迫。
谁知，录口供的时候一见面，人家王华珠阿姨，相貌虽普通，但身材微胖，笑容开朗，乐呵呵的。
杜柏宇问，“为什么在黄有富被抓后，这么快就和王小兵确认关系？”
王华珠理所当然地回答：“孤身女子在外面，当然需要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家了。而且，和男人一起住，又不用自己出钱买菜买衣服，可以节约很多生活费，我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也吃不到什么亏。”
“你家里的丈夫知道吗？”
“知道啊，但是不能在他面前说。不过说了也没事，上回过年，有人开玩笑说我在外面有好几个老公，他打我一顿还不是算了，就是伤了面子嘛。钱拿给他，还不是接过去。”
……
历时9天，破获工地上的两起命案，杜柏宇合上案件的送检材料，又一次地吹起口哨，按时下班，绝对没问题。
叮铃铃，渝州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区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血蛭无血·奖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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