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血蛭无血·卧底 刚死了人？ ...
-
摆着四架上下床的工人宿舍房内，地面上遍布着凌乱的血迹、脚印。
昨天在市局还活生生的冉永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倒在血泊中，失去声息，胸前赫然插着一把水果刀，血液侵染在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上，凝固成深红的块状。
赶到碧华新苑项目的工地，再飞奔到案发现场，——一间位于简易搭建的、作工人宿舍之用的两层板房的二楼的房间，杜柏宇挤过密密麻麻的围观工人，忽略形形色色的议论和视线，透过警戒线，初初一看，心脏便是猛的一沉。
现场已经遭到严重破坏，勘验难度大幅提高。
“狗-日的，这些警察还来得快！”
“你说，碧华的大老板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东西，邪乎得很，前两天死了一个，现在又死了一个。”
“死的这个，你认得不？”
“我堂爷爷，冉永国，你说我认得不嘛？”
“死得惨哦！”
“听说这里以前是乱葬岗，专门埋那些打仗死的兵娃娃，肯定是他们作祟，不想我们在这里修房子！”
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带路的两个派出所民警和守在门口的民警都在高声维持秩序，“别嚷了，别嚷了，让警察进来。”
“看热闹也要说，警察，警察了不起哦！”
“就是！警察还把陈老板关起的，陈老板多仗义，这些警察就是知道冤枉人，敲竹杠！”
“警察就可以赶人走哦，我就要看！”
“还没看过警察怎么抓凶手勒。”
突然，犹如平地惊雷咋起，一道厉喝传来，“还想不想要工资了，再围在这里吵，下个月的工资就别想要了！”
原来是项目经理彭浩，他刚刚一直蹲在人群之外抽烟，见上次眼熟的警察来了，才碾灭香烟，站出来主持秩序。
最近真是犯太岁，工地接二连三死人，包工头还遭抓到公安局，幸好工程还能按期完成，不然那个姓牛的工程副总肯定要扣自己下个季度的奖金，彭浩在常年应酬中练就的一张油光满面的笑脸，此刻显得烦躁沉郁。
警察的话，工人们可以不听，这里是工地，他们人多势众，不怕什么，但工地大老板还是有不少人眼熟的，这句话一出，如雷的议论立刻变得稀落起来，人群眨眼间便已散开。
冯钺等人这时也赶到了现场，作出了杜柏宇一样的反应，眉头紧皱。
技侦组铺好勘验踏板，让主检法医常庭岫、痕检组组长耿昊先行进入。
这间工人宿舍不过十二三个平方，四架上下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更别说还凌乱地堆放着装着衣物的蛇皮口袋、塑料桶、几张搭着衣物的色彩鲜艳的塑料凳等杂物，下脚的地都没多少，只能分批进入。
冯钺、杜柏宇则对彭浩开展例行问话，“谁第一个发现的现场？”
“唉，我不知道！我都是有个人看了热闹，来找到我，我才知道这件事，然后报的警。”彭浩无奈地说。
“彭经理，这样的话，我还需要找冉永国同宿舍的人问问话。”冯钺回答，脑海中现出一个人名。
恰在此时，离得不远不近的一个男人出声了，“公安领导，公安领导，是我，廖光明，我们昨天还见过的。我也住这间屋！”
冯钺对他点点头，廖光明一溜跑了过来，忙不迭地说，“领导好，领导好，今天我还能进去睡觉吗？死了个人，也不能耽搁我晚上睡觉啊。”
“你还担心睡觉的地方，”彭浩没好气，“放心，空宿舍这么多，肯定找得到一间给你睡觉！”
“冉永国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冯钺问道。
“我在盒饭摊那里吃饭，”廖光明回道，“哪个晓得，就吃个饭的功夫，冉永国就死了哦。”
“你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邱勇死了的吗？”
“不晓得。我是看他们在说又死人了，跑回来一看，发现死的是冉永国。”廖光明满脸老实。
冯钺微微皱眉。
此前就已调查清楚，邱勇，黄有富，冉永国和廖光明共同住在一间宿舍中，现在死亡两个，关押在市局嫌疑人留置室一个，仅剩下眼前的廖光明。
廖光明唏嘘不已，“这间房子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哦，那个，领导，”他略弯腰地看向彭浩，“要不还是给我找个新宿舍吧，这里我都有点害怕了。”
“行行行，待会就给你换！”彭浩不耐烦地回了句，又对冯钺微微谄笑道，“领导，你看，这个事，调查的动静还是小一点，速度快一点，尽量别影响工地施工哈。”
“彭经理放心，保证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也是公职人员的职责所在，警方会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不会为难你的工作。”冯钺郑重其事地承诺。
话虽如此，周遭的敌对视线仿佛织就成一张细密的网，将站在宿舍外间的几名警察无一遗漏地笼了进去，自然也包括了冯钺。
“诶——！廖光明，叛徒，站在那里当狗，好光荣哦。”一声充满恶意的调侃飘了过来。
廖光明脸皮臊得通红，着急忙慌地说，“那个，领导，我先走了哈。”三两步地跑走。
“这些工人都是乡下来的蛮汉，对陈老板、黄有富他们讲所谓的兄弟义气，正是对公安……”彭浩话未说尽，但意已明了，“你们要怎么从他们里面找出凶手？”
态度摆在台面上，他们并不愿意配合警方的问话。
杜柏宇皱眉，看向冯队，却见他金边眼镜后的神情始终平静，“走吧，去找出来谁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还有冉永国的邻居，问问他们有没有听到动静。”
闭门羹，冯钺和杜柏宇戴好黄色的安全帽，进入工地，一个一个问过去，面对的就是闭门羹的局面。
偶有一两个，能看出对警方的敌对情绪没那么重，但迫于周遭的压力视线，也无法透露什么。
最后问到廖光明，更是像躲瘟神，“两位领导，我什么都不晓得。”说完，再次跑开。
渝州的六月份，热气蒸腾，工地烟尘四起，两人身穿短袖警常服，顶着烈日走了一遭，一无所获。
杜柏宇汗水打湿了半张脸，气馁，“冯队，根本没人搭理我们，仿佛多说两句就是叛徒一样，我们是来破案，找凶手，又不是来找麻烦的。”
冯钺步伐不变，少汗的体质让他看起来状态还算好，只是手臂晒红些许，发际线被水汽微微沾湿。
“冉永国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重体力劳动者，如果产生打斗，两边相邻的宿舍不可能没听见动静。就算是突然动手，措手不及地杀人，工地人来人往，应该也有人看见是谁进了死者的房间。”
“我们一个一个地传到市局问话？总能问出来！”杜柏宇恶狠狠。
冯钺抽出纸巾擦净额汗，“当下的问题，就像你说的，谁对我们吐露实情，谁就是‘叛徒’，谁扛住我们的审讯，谁就是‘英雄’。而且，彭经理恐怕对这种做法会颇有微词。”
“所以，怎么找到那个愿意做‘叛徒’的工人朋友呢？”杜柏宇钻入了捷纳越野的驾驶座，打算驶向归程，常法医和耿昊已经打过电话，回了市局。
先回去看看他们是否得出建设性的后果吧，杜柏宇不抱期待地想着，就现场那情况，能勘查到什么，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能回去泡个泡面填填肚子。
车辆正要启动，“别忙，先开去南仪区分局。”冯钺突然地发了话。
“去干嘛？”杜柏宇疑惑。
“找人帮忙。”冯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对面很快接通，“师兄！你总算想起你还有个师弟了！”
从渝州市南仪区公安局出来，杜柏宇对着冯钺比了个大拇指，“冯队不愧是冯队。”
“那现在我们是回市局？”
冯钺摇摇头，“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我也没吃午饭。”
杜柏宇眼睛一亮，“冯队英明！”比上一句更加真心实意。
周大忠对新来的小工印象挺不错，长相老实，干活实在，有一把好力气，就比自家的儿子大两三岁，可性子稳重得多。
中午，他带着新人去常去的盒饭摊，一块吃饭。
等新人带着两瓶冰红茶回来，一瓶放到了自己面前，印象就更不错了。
“小范，这抹灰也是要讲究技巧的，我给你讲……”
小范恭恭敬敬，“周叔不愧是大工，这样比我自己瞎捉摸好多了。”
“你啊，毕竟年轻嘛，要学的还多着呢。”周大忠灌了口冰凉凉的饮料，“小范，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有间宿舍空着没人住嘛？我悄悄给你讲，你可别出去乱说。”
“刚死了人，警察正忙着找凶手呢。”周大忠压低嗓音，“其实，死就死了嘛，多赔点钱给冉家的爹娘，就行了，找出是谁杀的又有什么用。”
“啊！”小范震惊，连举到嘴边的水都没喝，“刚死了人？！那周叔你知道你谁杀的吗？”
“这个嘛……”周大忠点燃一根塔山烟，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草浓烈的味道，买了个关子，“周叔虽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知道是为什么。”
盒饭摊支起三五张简陋的小圆桌，老板娘热情的喊着吃好喝好。
周围的食客全是碧华新苑工地的工人，三三两两地在聊天吹屁，带有颜色的粗话不断。
范书源听着这些粗话，心脏跳动加快，难道这么快就能完成师兄交给自己的卧底任务了。
他听到自己压制住激动的嗓音，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血蛭无血·卧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