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小铺开业中》猫橱

48、抉择

　　小小的他什么也不懂，但是听见眼前这个面善又温柔的‘妈妈’的指示，他用力点头。

　　“好…好。”女人见他配合，又露出了笑，开始喃喃起来，神情诡异。

　　然后，她一把将他拉了过去，蹲下身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笑着问：“你有想好自己的名字吗？”

　　原来路奇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怪不得路奇和穷奇这两名字很相像呢。

　　就见路奇眼神在思考，他咬了咬唇，原本有些纠结。

　　但很快，他眸光一亮，像在心里决定好后，看向女人：“我叫…路奇。”

　　“嗯，决定了就好。”女人站起身，她看起来像随口一问，并没有太过在意。

　　穷奇的声音在这时响起，预示着这个回忆的场景又要再度变幻。

　　“小孩在最懵懂的时候被大人蒙骗，被蒙在鼓里的他感激涕零。”

　　画面一转，从别墅玄关前到达了客厅。

　　路奇捏着衣角，局促站在沙发旁，他先前打满补丁却依旧破烂的衣服在这时已经穿上了干净又整洁的衣裳。

　　看起来价值不菲。

　　“听着，小奇，还记得我刚刚怎么和你说的吗？”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转过头看向路奇，等一下进来的有一个脸上有胡子的男人，你要冲过去喊那个男人爸爸，如果你能哭出来最好了，听见没有？”

　　路奇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模样让女人十分不放心，于是她眯起眼睛换了个神色：“如果你做不到，就又要回到外面去流浪了。”

　　“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环境，衣服还有食物吗？”女人紧紧盯着路奇。

　　还是小孩的路奇不懂过于复杂的东西，他能隐隐发现女人脸色中的不好。

　　于是他赶紧低下头，捏着衣角：“我…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得到路奇的承诺，女人看起来松了口气，她又说：“还有，以后你要叫我妈妈。”

　　妈妈。

　　这个原本来说对他遥不可及的称呼。

　　这让路奇更加用力地点头，迫不及待地开口：“妈妈。”

　　“呵呵。”女人又露出了微笑，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生的，知道吗？”

　　“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只要永远记得我是你的妈妈…亲妈，就好了。”

　　女人的话带着蛊惑，她轻轻抚摸路奇的脑袋。

　　“我知道了！”路奇眼睛里亮晶晶的，他或许什么也不知道，但只知道现在妈妈正在温柔的看着自己，温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得到的温暖。

　　只可惜他却不知这温暖背后所隐藏的毒物。

　　二人在客厅里等了许久，知道门外传来了说话声音以及脚步声。

　　女人用力捏了一下路奇，警告似的看着他：“来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有胡子的男人…有胡子的男人。

　　祝千桉能感受到路奇现在无比紧张的情绪，他的心跳声仿佛在嗓子眼跳动。

　　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做到。

　　她满脑子都是路奇现在所想，看来他已经把女人的命令奉为最高。

　　门打开了。

　　“爸爸！”

　　路奇咬着牙，猛地冲了过去，硬生生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被他一把抱住的男人原本是一脸迷茫，却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时了然。

　　他皱起眉：“吴芬？”

　　被他称作吴芬的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捂着嘴嗔怪：“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儿子都想死你了，真的是。”

　　说完，她一把拉过路奇，随后将挑衅地目光落在男人身后的女人身上。

　　气氛降到冰点，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妈妈’顺理成章成为了新的夫人。”

　　“属于我的罪孽也开始了。”

　　这个旁白声音，听起来像路奇，他们两个已经在互相交替了吗？

　　“为了得到认可，我一直在努力。”

　　“越到长大，我也开始渐渐发现‘妈妈’的真实面目。”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想成为这个家的夫人，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台阶。”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管过我，但却对我有许多控制欲，我的人生开始渐渐变得乱做一团。”

　　“我的性格变得懦弱，我的自信慢慢消失，我越来越得不到妈妈的爱，而越得不到爱，就会越加懦弱，成为一个死循环。”

　　“而她，居然也和我一样，在奢求一个曾经出轨了她的男人的真情。”

　　“她对我的管控越严格，就说明她越想得到‘爸爸’的关注，这样显得她越加可怜。”

　　路奇冷静诉说着自己对曾经的想法。

　　“所以，我本以为让他有一个家的愿望是如此简单，可今年已经是第十五年，我却依旧没有实现他的愿望。”

　　“其实我一开始很不解，人类真是麻烦，明明都已经有了一个安身之所还不满足么？”

　　“但我很快慢慢明白了，路奇想要的‘家’，不是实体的大房子，不是数不清的财富，只是想要‘爱’。”

　　“看来我还是不懂人类。”

　　穷奇在这时，略带自嘲的声音响起，重新接过这场回忆的话语。

　　不过，回忆似乎已经结束了。

　　祝千桉周围的场景全部消失，她赶紧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出来，浮在空中。

　　她被剥离了这段记忆。

　　“你似乎已经看完了我们的一生。”

　　这时，周围变得黑漆漆的，祝千桉耳边响起了穷奇的声音。

　　“你…是什么感想？”

　　路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在她另一只耳朵边响起。

　　祝千桉却摇了摇头，她反问：“为什么是你们的一生？难道你们现在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么？”

　　她的疑问一出，却得到了沉默的回应。

　　果然这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竟然是持以这样消极的态度么？！

　　她叹了口气：“你们在问我的想法吗？但我先事先声明，我是不会让你们俩去死的。”

　　在一旁漆黑中，她看不见东西，只能用手往前探。

　　却听见路奇消极的声音：“不…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活着了吧，而且我的愿望也不可能实现了……”

　　…………

　　祝千桉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摸索，却在下一瞬间毫不意外地触碰到了个温暖触感的东西。

　　她伸手一拉，便发现在黑暗中看见了路奇的脸。

　　“……”

　　路奇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居然找到了自己。

　　“哼。”

　　与此同时，旁边的黑暗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虽然祝千桉没有见过穷奇的真实模样，但却能一眼认出他的脸。

　　他脸上的傲气完全没有隐藏，及时在昏暗的条件下也难以掩饰。

　　路奇似乎老毛病又犯了，他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却是透露着一股十分的低落情绪。

　　祝千桉深吸了一口气，她突然伸出手。

　　“我说你们不会死，就是不会死，路奇。”

　　她看向路奇，柔声对他说。

　　可路奇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只是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轻声说：“不…我会死，我要消失……”

　　“而且…我还干了那样的事情……”路奇咬着唇，颤抖着声音。

　　他说的那样的事情，应该就是翠玉居火灾的事。

　　“我恨他们，但是我不想这样……”路奇抱着脑袋，喃喃，“我该死……对吗？”

　　“他们只有一点烧伤，你冷静一点！”祝千桉把当时在翠玉居外听到的伤情告诉路奇，想让他冷静下来。

　　“不…不！”路奇摇了摇头，一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模样。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穷奇慢悠悠开口：“你也别劝他了，现在是‘第十五年’，那时我和他成为一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春天。”

　　“很快，我们就会死了，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哪像是能沟通的样子。”

　　“或许如他所说，他的愿望实现不了了。”穷奇摇了摇头。

　　…………

　　“路奇，你真是……”祝千桉皱着眉，看着她眼前的路奇。

　　这般颓废又懦弱的样子，她原本一直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没有收回。

　　下一秒。

　　黑漆漆又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一道清脆地巴掌声，不断回荡。

　　“……”

　　路奇终于回过神，他摸着自己的半边脸颊，愣愣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神情冷静的祝千桉。

　　她刚刚似乎是毫不犹豫就给了路奇一巴掌，然后收回手，对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当时我也给了你一巴掌。”

　　“现在我还要给你一巴掌，你清醒一点没有？”

　　祝千桉故意用冷漠地声音问。

　　好在路奇似乎是想起了那天回忆，赶紧点头。

　　“你们的愿望是想要个家，不是么？”祝千桉深吸一口气，开口，看向穷奇。

　　她说：“你已经把路奇的愿望当做了你的愿望，也就是说，完成了路奇的愿望你就能回到山海经？”

　　穷奇点了点头，又傲然地补刀：“呵，相对的，完不成我们就死了。”

　　祝千桉又转头看向路奇，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冷静地问：

　　“你呢？你还想回去那个‘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