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小铺开业中》猫橱

49、消失

　　路奇听见她冷静的声音，却是静静垂下眸，一言不发。

　　但从神情上来看，就觉得他一点都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毕竟那个家里面唯一的温暖，他的‘母亲’，到头来也只是利用他嘛。”穷奇见状，毫不意外地摆摆手。

　　而他听见穷奇毫不客气地插刀，将头埋得更低了。

　　“所以…我还是……”

　　他原本想接着说和先前一样的丧气话，却在这时偷偷瞥见了祝千桉的神情，赶忙将话语咽进肚子里。

　　“想要一个‘家’？”祝千桉看着路奇低垂着脑袋的丧气模样，越看越不顺眼。

　　她回想起先前所观看的二人的回忆，沉默了一瞬间。

　　“我们就在这里静待死亡吧。”穷奇见她沉默，以为她是没辙了，“等我们死后，你就能出去了。”

　　“唉，没想到作为山海经妖兽的有一天也会体验到死的滋味吗？”

　　穷奇呵呵一声冷笑，语气里却是傲然，哪有一丝害怕的滋味。

　　“……”路奇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脑袋。

　　一片漆黑中，寂静的只有三人不同起伏的呼吸声。

　　穷奇靠在黑暗中的虚空上，作为神兽，他的双眸能直视黑夜。

　　此时他正透过漆黑看向一旁同样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祝千桉。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想死。

　　从一开始，他选择放手一搏向那个幼小的男孩寻求帮助时，就已经说明了他对死亡的排斥。

　　神兽死亡会去哪里呢？

　　像人一样轮回转世？不过神兽应该不会吧？

　　还是说会有幽冥之地的人来接应自己？带自己去发落，等个百千年再回到山海经？

　　穷奇静静在脑中思考了很多东西，显得他周围不怎么友善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没有选择告诉祝千桉的还有一件事，就是他觉得眼前的她十分熟悉。

　　已经熟悉到让他都有种厌恶的感觉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非善类，但左看右看，也不过只是一只龙虾精而已。

　　看起来还是那种刚化成人形不久的龙虾精。

　　说到底天帝怎么派了一个毫无阅历的小龙虾来收山海经？真是奇怪。

　　穷奇毫不掩饰打量祝千桉的目光。

　　或许在他心里，还期待着祝千桉有下一步动作。

　　去挽留他。

　　路奇。

　　正如祝千桉所说，他们两个可不是只有死亡一条路能选。

　　…………

　　祝千桉无意识握了握自己的手，刚刚这只手才扇过路奇一巴掌。

　　刚刚穷奇说他们在这里静待死亡，意思就是马上就要过‘十五年’的期限了？

　　她皱着眉，下意识想摸摸衣服里经常放着的山海经。

　　还好她跑出小区时，带着山海经。

　　她也是通过山海经才发现路奇倒下的位置。

　　因为现在越接近穷奇，山海经那属于他的书页越是开始蠢蠢欲动。

　　渴望他回来，渴望重新获得力量。

　　毕竟那一张书页已经微弱到连光芒都失去了。

　　可惜书页的主人却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这张书页，缓缓说：“再怎么想让我回去也没用啊，我的愿望还没实现呢。”

　　“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们一开始已经约定好了，这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方法。”他说着，指向了旁边的路奇。

　　祝千桉则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说：”它看起来很想你回去吧。”

　　回去？

　　这时，她心中一动。

　　想起路奇的愿望，他想要一个‘家’。

　　转念一想，对自己而言，‘家’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东海的伙伴？是天庭狱牢？还是……

　　她脑子里一下划过了山海小铺，她收的山海经妖兽员工们，还有给予自己房子住的慕临。

　　或许对她来说这里就是家？

　　“……”

　　祝千桉眸光一动，没了先前苦恼之色，有了反应。

　　虽然她不能创造一个美好的家庭给路奇，但她或许可以……

　　她直了直身子，手中握着山海经，看向路奇。

　　她明目张胆地目光让路奇感受到，他缓缓抬起头。

　　就见祝千桉抱着山海经，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真挚眼中带着小心地试探：“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一个家呢？”

　　“……？！”

　　路奇她这暧昧不清的话，被吓了一跳，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山海小铺，那是我的‘家’，如果可以，我希望螚成为你的家，所以，你想不想和我走？”

　　“你和穷奇一起，和我回山海小铺。”

　　祝千桉真挚地伸出手邀请，她脸上笑意未减。

　　路奇愣在原地，除了被她所说的话微微触动之外，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那个温柔的笑容让他幻视回了十五年前，那时候的吴芬也是这样温柔地笑着，对自己说‘要给你一个家’。

　　小小孤儿的他确实得到了一瞬间的温暖，这份恩情他依旧没有忘记。

　　但这之后就像裹着苦涩的糖衣被舔完了外壳，露出的只剩下苦涩。

　　这份苦涩也裹满了他的人生。

　　“好几天，你一直没来小铺找我谈谈，我还挺担心你的。”祝千桉歪头，表情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我已经获得你的信任了呢。”

　　她说着，伸出手却一直没有收回，看起来像他不同意就不罢休。

　　路奇没想到她有种意外的固执。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祝千桉的话，那些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咽在肚子里比较好。

　　当然，因为这都是过去式了吧……

　　路奇原本低垂着的眼眸微微抬起，就在这刹那撞进了祝千桉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还能再去相信这样一个带着温柔微笑的人吗？这次等到他的又是什么呢？会不会其实又是一个既定的可悲循环？

　　“快到时间了。”穷奇将目光落在一旁，用不善的语气提醒着。

　　路奇原本心里还有很多疑问的，但他却听到穷奇的话，心中一紧。

　　下一秒，他看到祝千桉突然盯着自己打量片刻，而后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眼底的动摇，于是毫不犹豫伸出手——

　　一把拉住了自己犹豫不决的手，然后大声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同意了，所以你们两个跟我走。”

　　祝千桉像强抢民男一般，用力拽着路奇，也不忘带上一旁的穷奇。

　　与此同时，她感觉山海经在这时散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这份力量似乎足以冲破这个奇怪的无名之地。

　　“喂，别拽着我！”穷奇似乎很不满意她突然地动作，却也只是皱着眉呵斥。

　　祝千桉只是侧过头回给他一个俏皮地吐舌：“忍一下吧，等回家之后随便你说。”

　　回家。

　　这二字不知触动了谁人的心弦。

　　祝千桉将二人握紧了些，她深吸一口气，顺着山海经所绽放的力量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后，周围波动开始不稳定。

　　越来越大的冲击袭来，她也随之渐渐失去了意识。

　　而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睁开眼睛，下意识想看看自己握着手的路奇。

　　而他也正错愕地看着自己。

　　祝千桉原本是想问问他愿望到底实现了没有，想问问她现在是带着两人奔赴死亡，还是带着两人奔赴现实。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

　　祝千桉是被冰冷的雨水打湿而醒的，她睁开眼睛，就被连绵不断的雨滴进入了双眸。

　　疼痛感袭来，她赶紧抹着眼睛起身。

　　起身后，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别的地方，就是那个一开始的小巷子。

　　“老板！”

　　这时几道声音响起，最先看见的是令狐玖冲了进来，他不知从哪变来一把伞。

　　跟在他身后，意外竟是没有打伞的慕临，他被雨水打湿了前发，遮住了眼睛，投下阴影。

　　祝千桉记得这人下雨就会变得奇怪。

　　他居然也来了。

　　而不止慕临，还给林鹿，饕餮，费克。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巷子里，有点过于拥挤了吧……

　　对了！

　　祝千桉立刻起身，挡住了想前来给自己打伞的令狐玖。

　　她的目光开始在小巷子搜寻，原本一开始穷奇真身躺着的纸箱子却不见了。

　　包括路奇和穷奇，四周没有他们的身影，不知所踪。

　　难道……

　　她心脏猛地跳动了一瞬，心中突然涌起奇怪感觉。

　　像重要之物被剥离了一样，明明她对穷奇这个神兽的感情也没到这一步吧？！

　　她侧过眸，却瞥见了另外三个在场山海经妖兽的古怪神情。

　　“你怎么了？！”

　　就在祝千桉踉踉跄跄像快倒下时，慕临挤开令狐玖，冷着脸一把扶住了她。

　　他的情绪比平常更外放，沉着脸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先回去……”

　　他声音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偏执，祝千桉回过神想挣脱开他，却在慕临眸中见到了哀求之色。

　　“我知道了……”

　　祝千桉没有再和他对着干，况且小巷子里二人已经消失，她再怎么找他们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于是她失魂落魄着被慕临一路带回了小区，慕临走的飞快，直接把其他人甩到了后面。

　　而在这路上，慕临终于撑开了伞，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被雨水打湿的身体透着冷意，而她手腕上手心的温度却源源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