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题》赤元野

8、第 8 章 这个印象延

　　叙白很干脆利落，哪怕心中微痛的余韵还没散去，说完后还是立刻松了手。

　　对面的力突然撤销，席默握着吹风机被反作用力向后推了两步，正好撞上从房间里跑出来的盛嘉临。

　　“吃不吃夜宵吃不吃夜宵！”

　　盛嘉临举着手机，界面停留在外卖软件上。

　　席默正被叙白无辜的眼神看得心存愧疚，摆弄着缠绕在吹风机上的电线：“这就饿了？”

　　“都几点了，你不饿啊？”

　　席默确实不饿，这是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之一。

　　食欲减退。

　　他刚想回绝，却余光瞥见渐渐被关上的门，和缝隙间还是那副委屈模样的叙白。

　　他好像在院子坐了一下午。

　　应该还没吃饭吧？

　　“那就吃。”

　　席默抬手按住门板，阻挡了叙白继续合上大门的动作，叙白有点心不在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台阶，整个人往后仰去。

　　面前的门被完完全全撞开，叙白看见席默整个人都从门框里探出来。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席默抓住了他。

　　叙白借力站稳，席默抬抬下巴，示意他站到平地上去，叙白乖乖转身下楼梯。

　　他听话照做的模样逗得席默一笑，扯坏人家吹风机又凶巴巴跟人家“对质”的事被席默抛到脑后，语气很轻松地发出邀请：“小老板要一起吗？”

　　连外号都给人家取好了。

　　叙白怎么可能拒绝他。

　　那天晚上席默依旧毫无食欲，甚至在盛嘉临提出要去夜市觅食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自己随时要反胃的准备。

　　他现在不太闻得了油腻的味道。

　　结果当晚，三个人在夜市里穿梭时，席默不仅没有反胃，甚至还来了兴致，买了杯鲜榨果汁，吸管就在嘴边，他时不时嘬上两口。

　　海边城市的水果确实新鲜，还挺好喝的。

　　叙白却没怎么吃。

　　席默看他兴致缺缺地跟在后面，以为他不饿，还有点后悔自己情绪上头邀请人家出来。

　　叙白越看越像被客人主动邀请所以不好意思拒绝的样子。

　　下一秒盛嘉临突然回头拍了拍叙白，指着一处烤鱿鱼的小摊：“诶叙白，有烤鱿鱼你吃吗？”

　　叙白眼睛短暂地亮了一下，立刻点点头，随即还主动问席默想不想尝尝。

　　席默不太想拒绝叙白，刚想说给他也来一串，就被盛嘉临这个“有眼力见”的一口否决。

　　“他不用了。”

　　说完还回头用一种“我懂你”的表情看向席默，却收到来自席默的白眼一枚。

　　盛嘉临权当他又发神经，理都没理，拉着叙白去买烤鱿鱼了。

　　三人站在烤鱿鱼摊前，香喷喷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扑来，席默观察着叙白，看他无意识舔了一下嘴，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

　　看来确实很饿。

　　可叙白到最后也只吃了两串烤鱿鱼。

　　因此叙白在席默心里留下了一个“难以揣摩”的印象。

　　这个印象延续了很多年，直到今天，席默依旧觉得叙白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客厅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叙白的获奖作品，席默认认真真看了两遍之后就开始走神，这会儿根本不知道电影已经循环播放到了第几次。

　　今天是叙白回到美国的第七天。

　　叙白那天没有食言。

　　把人送到机场以后回到家，席默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收到了叙白发来的剧本。

　　叙白时隔七年第一次联系他。

　　是为了发来专门为他写的剧本。

　　席默仍然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叙白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还算安静，听起来应该已经到了候机室。

　　还好没让他耽误飞机，席默想。

　　“充分考虑清楚了再给我回复，别有压力。”

　　刚听完这条语音，下一条就立刻追了上来。

　　“但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席默从来没觉得被人语音条“攻击”是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甚至希望叙白能再多发几条，时间长点，最好每一条都长到六十秒，长到叙白一直也说不完，只好发来一条又一条的语音。

　　可惜叙白没有。

　　席默躺在沙发上，与天花板上的照明面面相觑了很久，移开目光的时候都有些眼花，他闭上眼伸手在沙发上摸索手机，举到面前时差点以为自己短短几秒里从眼花变成了幻视。

　　界面上显示着已经接通的通话，对象是叙白。

　　秒数不等人地跳动，席默不真实的感受也丝毫没有减弱，直到话筒里传来叙白的声音，思绪才终于回笼。

　　“听得到吗？”

　　“听，听得到。”

　　席默磕磕巴巴地回答，猜测自己大概是在摸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给叙白拨了电话。

　　毕竟他的手机界面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停留在他和叙白的聊天框里。

　　“抱歉，我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叙白的声音响起：“是我打给你的。”

　　席默刚被拉回现实一点点的头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出走，他掐了大腿一把，多亏从大腿传来的痛感，才成功让头脑保持清醒。

　　“是吗，怎么了？”

　　“来跟你说我明天回国。”叙白环视了一圈，确定房间里该带的东西都没落下，“下个月初《小敏》开机，稳姐跟你说了吗？”

　　“她没说，但我知道。”

　　叙白离开的第二天，“席默个人工作室”的官博正式创立，发出了第一条官宣微博。

　　同天，席默同意出演《小敏》，跟林稳一起在国内安排剧组相关事宜的制片人见面，当天便签了约。

　　圈内好饼的消息向来传得很快，彭霖豪很快听说了席默要出演叙白华语电影首作的消息，不甘心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凭什么。

　　解约那天之后，彭霖豪已经做好了看着席默一落千丈，只能沦为人们饭后谈资的准备。

　　顺利解约又如何，谁会愿意接盘这样一个烂摊子呢？

　　他却想错了。

　　席默不仅背地里偷偷搭上了金牌经纪人林稳，甚至解约后接到的第一部戏就相当有含金量。

　　错了，每一步都错了。

　　彭庆却像是早有预料。

　　“电影官宣以后舆论一定会反转，席默早就做好了准备，游盛跟他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这一战胜了，游盛的总经理还是你的。”彭庆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在彭霖豪听来却宛如死神最后的呢喃，“要是败了——”

　　“你就滚蛋。”

　　叙白回国那天，连续下了半个月雨的城市久违地放了晴。

　　席默有行程不能去接他，飞机落地时他正在准备采访，这是林稳为席默回归演员计划做的第一步准备。

　　“你需要让大家知道，你还是那个席默。”

　　采访主持人是圈内家喻户晓的老牌主持人，年初开创了自己的可视博客频道，节目嘉宾横跨多个领域，席默是她采访的第五位演员。

　　时针指向十二，席默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发型师的动作立刻停止：“烫到你了吗？”

　　“没有。”

　　是有人落地这件事，烫到席默心口了。

　　五分钟后，林稳敲敲门走进来，给各位工作人员分发咖啡之前先将震动不停的手机递给了席默。

　　为了不打扰工作，有行程时席默的手机基本都放在林稳那。

　　几年前他们就有这个习惯。

　　林稳凑到席默耳边：“小白的电话。”

　　席默手一抖，差点没接住手机。

　　林稳忙着分咖啡，瞧见他的样子，送来一个“真没出息”的眼神。

　　“喂？”分明才刚刚喝了水的嗓子又有点发干，席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冰又苦的美式起到了一些唤醒作用，“落地了？”

　　“嗯。”

　　叙白坐上轿车的后座，装好行李的司机启动汽车，毕恭毕敬道：“送您回家吗？”

　　叙白点点头，收回注意力专心致志跟席默聊天：“稳姐说你有采访，什么时候结束？”

　　“不一定。”

　　主持人的风格比较随意，这次采访也没有详细提纲，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比起采访倒更像是对谈。

　　叙白并不意外，平平淡淡地开口：“那你忙。”

　　席默拿不准他什么意思，问了一句：“是有事要见面聊吗？”

　　“没事要聊。”叙白拉开包，包里装着一个体积有些大的首饰盒，“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打扰你了吗？”

　　“不打扰。”

　　林稳坐在席默身后的沙发上，两人在镜子里对视，席默看见她憋笑的表情。

　　他当然感觉得到自己的局促。

　　从机场那天开始，席默就有点似梦非梦的。

　　罪魁祸首除了叙白不会有别人。

　　席默原本抱着叙白对自己失望万分的准备，心中打好了无数腹稿，该怎么跟他解释、怎么哄他开心、怎么让他相信自己。

　　结果所有准备都在叙白的一句“要你主演《小敏》”中付诸东流。

　　叙白比席默想象得要更相信他。

　　不仅仅是相信，甚至在两人还未交流过时，叙白就几乎猜透席默所有行动的原因，甚至助他一臂之力。

　　不用道歉也不用解释。

　　席默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而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叙白的那句喜欢。

　　像是闷了一口烈酒，醉意在体内横冲直撞，让席默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全然成为听凭酒精操控的提线木偶。

　　叙白就是席默的酒。

　　叫他身不由己却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