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这老板儿子 ...
-
第一次见到叙白是在一个小渔村。
那时《无风带》已经杀青了一段时间,得到医生的许可后,席默终于答应了盛嘉临一起出游的请求。
盛嘉临一直很想在大学前狠狠疯玩一次,离开父母的管控和束缚,随心所欲地过几天潇洒日子,所以直到出发前,席默都以为盛嘉临会把旅行的目的地定在国外。
所谓天高皇帝远,盛嘉临应该想跑得越远越好。
临出发前却收到消息,说这次要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沿海小城。
席默倒是没意见,但却很好奇脱缰野马一般的盛嘉临怎么会选这么个地方。
对此盛嘉临的回答是——
“你以为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很容易吗?!”
受到药物的影响,席默那段时间精力并不充沛,对大部分事物都提不起兴趣,这也是医生同意甚至建议他可以跟朋友到处走一走的原因之一。
“你现在可以适当扩宽日常活动的范围,旅行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席默对待治疗的态度十分积极。
尽管医生也曾嘱咐过席默不要太强迫自己,多给自己一些时间,但席默还是对“恢复健康”一事有着近乎极端的渴望。
因此在得到医生许可后,席默对于即将到来的短途旅行,显得过于期待和亢奋。
难以适应的气候却给席默浇了一盆冷水。
海边的盛夏是闷热又潮湿的,席默刚下飞机就感觉浑身都糊上一层汗,小城机场的空调功率不尽人意,吹了半天也没清爽半分。
眉毛聚到一块,席默的烦躁已经写在脸上。
面前的行李转盘运转速度相当缓慢,脖子上的汗已经浸湿领口,身上的黏腻又多了一分。
好在两人的行李箱终于出现在龟速前行的行李带上,席默动作利落干脆,把两个箱子搬下来,唰地一声把拉杆扯出来,推着箱子快步往前走。
“赶紧的,热死了。”
“诶你等会儿。”盛嘉临摆弄着手机,手忙脚乱地跟在席默身后,一边走一边张望,险些被行李箱绊倒。
东倒西歪的行李箱撞上席默脚跟,他正要回头骂人,耳边传来一道清凉的薄荷音:“这里。”
席默本能地扭过头,看到一张清冷却极具攻击性的脸。
男生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衫,卡其色的长裤顺着腰垂坠到脚边,很经典的海边穿搭。
细长的眼睛投来目光,在席默身上短暂停留后越过他,男生看向盛嘉临:“盛嘉临,对吗?”
盛嘉临站在席默身后,有那么一两秒的停顿:“啊,对的,是我。”
“我是民宿老板的儿子,来接你们去民宿。”男生把手里湿漉漉的冰水递给面前的两人,“这儿挺热的,路上给你们带了水,但可能没那么凉了,先喝两口解解渴。”
“箱子我帮你们拿。”他伸手去抓箱子,和席默还没彻底松开的手轻轻相碰,一触即离。
三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相遇,按理来说共同话题应该有不少,可从机场到车上的一小段路里,三个人竟然连句尴尬的客套话都没有,直到坐上车子,盛嘉临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主持话题,试图建立三人的友好对话。
“那个,请问怎么称呼?”系好安全带,盛嘉临拍了拍副驾驶的头枕。
“我叫叙白,”叙白微微侧过头,没看到身后的盛嘉临,却和席默对上了视线,他又转回正面,音量并不大但在只有空调呼呼声的车厢里能听清,“叙述的叙,黑白的白。”
盛嘉临还挺捧场,反应很大的噢了一声:“你这名字挺文艺!我叫盛嘉临你已经知道了,这位是我朋友,他叫——”
“席默。”被介绍的对象主动出击,他上半身微微前倾,所以叙白听得很清楚,“座无虚席的席,沉默的默。”
席默看见他点了点头,反应并不是很大。
小城面积小,机场到民宿不过半小时的路程,民宿正对着大海和沙滩,席默下了车,看着近在咫尺的海,不知是不是海风的功劳,竟在炽热的太阳下感到十分凉爽。
叙白帮两人把箱子推进小院,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据席默观察,其中有几株薄荷。
院子是三合院的类型,中间的是主人房,进院左边是厨房,右边则是席默和盛嘉临的小屋。
“必需品都是齐全的,缺什么直接喊我就行。”小平楼里已经开好空调,冷气布满客厅和两人的房间,将湿热的空气挡在门外,“厨房里的东西你们都可以随意食用,冷饮和冰棍也有,我会一直补货所以不用担心东西不够吃。”
客厅的角落里也放了一台小冰箱,席默余光看到透明的冰箱门后是满满当当的罐装汽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瓶山楂汁。
席默很爱喝山楂汁。
大概是盛嘉临事前嘱咐过。
席默在心里给看似不靠谱的发小比了个大拇指。
叙白离开,却没回屋里,而是拖了个小板凳坐到栅栏边,看样子是在拔杂草。
最热的正午已过,窗外热烈的阳光虽然还没完全褪去,却也没那么晃眼了。两人差不多收拾好行李,打算到海边溜达溜达,出门时惊讶地发现叙白还坐在院子里。
盛嘉临很是佩服:“我天你不嫌热啊。”
“还好。”
叙白坐在小板凳上,要微微抬头才能和盛嘉临对视,他被阳光照得有点睁不开眼睛,抬手举在额前挡了一下光。
席默把挂在衣领上的墨镜摘下:“需要吗?”
叙白偏过头看他,终于没再立刻避开视线,但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不用了,谢谢。”
席默耸耸肩,没再说什么,把墨镜重新挂回胸前,跟盛嘉临出了小院。
正如盛嘉临所说,想要找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席默的地方相当有难度。
作为全国人民看着长大的小童星和影后席芸的独苗,席默打娘胎里就已经开始积攒知名度。
因此席默已经很久没有裸着脸出过门了。
海风迎面吹到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味,席默蹲下来,面前正有一只小螃蟹在干燥的沙滩上奋力爬行着。
不远处一道浪水扑来,被推上岸的海水越来越近,最终毫无悬念地覆盖住小螃蟹,不知将它送到了哪里去。
盛嘉临举着相机疯狂拍摄,席默能清晰听到相机聚焦时镜头挪动的声音,连带着沙沙作响的海浪声,带给他一种安心的踏实感。
“怎么样。”盛嘉临终于放下相机,蹲到席默旁边,抬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这地方不错吧?”
“挺好。”席默捡了个贝壳拿在手里把玩,“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盛嘉临难得没嘚瑟,也学他扒拉沙子,但半天没找到一个贝壳,很快便放弃,随口回答:“别人推荐的。”
俩人中午没吃,这会儿已经开始饿了,盛嘉临咋呼着来了沿海就得吃海鲜,拉席默进了一家海边的大排档。
才下午两三点钟,大排档还没开始营业,但发现进门的是两个来旅游的外地小孩,老板很热情地请他们进店,提前开灶给两人做了不少当地特色菜,最后结账的时候还给抹了零头。
老板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席默和盛嘉临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不过半听半猜间也听懂了七八分,临走前还被塞了两杯鲜榨果汁,让他们爱吃再来。
大多数本地人都是这样淳朴热情,两人回民宿的路上走走停停,每路过一家店都要在门口张望,盛嘉临买了不少贝类的手工艺品,其中有一串席默挑的风铃,被盛嘉临当作礼物送给了叙白。
席默骂他有病,给本地人送本地特产。
叙白收到风铃礼物却很喜欢的样子,还替盛嘉临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本地的。”
席默挺意外,不过下午出去闲逛一圈回来确实发现,叙白讲起话来丝毫没有口音,普通话相当标准。
叙白接过那串相当朴素、连包装都没有,被盛嘉临一路手提回来的风铃,他轻轻晃了晃,贝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你的礼物。”
席默突然有点不是滋味:“风铃是我挑的。”
叙白又收起笑脸,对着席默礼貌点头:“谢谢。”
向来招人喜欢的席默莫名有股火气,冷哼一声转头就走,盛嘉临没跟上,留在院子里跟叙白聊了几句,进屋以后对着刚开了一瓶山楂汁正在豪饮的席默不满:“诶你什么态度。”
“这话应该我问吧。”一瓶山楂汁喝了大半,席默把剩下半瓶又放回小冰箱,“这民宿老板的儿子看着对我很有意见啊?”
“人家不是挺周到的吗,你少犯少爷毛病啊。”
席默懒得跟盛嘉临这种粗线条的人掰扯,明明已经进屋吹了半天空调又喝了冰镇饮料,中午在机场时那种黏腻的烦躁却卷土重来,席默干脆脱掉上衣,进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澡黏腻感终于褪去,席默站在窗边吹头发,余光瞥见叙白还坐在院子里。
这老板儿子够有意思的,成天坐院子里不动弹。
正暗忖人家呢,下一秒院子里的人就转过头来,席默做贼似的往窗帘后面躲,猛地一个撤步,把吹风机的插头都拽了下来。
“你干什么?”盛嘉豪被他这大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整袋打翻,“吹风机漏电啊。”
“窗边有虫子。”
席默面不改色地撒谎,换了个不会被看到的地方想继续吹头,插上插头却发现吹风机怎么摁都没反应,意识到自己刚才往后躲时可能把吹风机的线给扽坏了,拎着插头陷入沉默。
“咋?”盛嘉豪看他不动弹,“吹风机真坏了啊?”
“嗯,坏了。”席默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扽坏的。
盛嘉豪行动力拉满,立刻给叙白发消息,问他还有没有能用的吹风机,前后不过三分钟,小屋的门就被敲响,叙白送来了能用的吹风机。
席默硬着头皮开门,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叙白似乎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他,表情很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才慢半拍地递来吹风机。
席默没立刻接,叙白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他有些蹙眉,眼睛在屋前小灯的照耀下闪着光,乍一看有些湿漉漉的。
两人对视,席默留意到叙白的瞳色很浅。
怪不得他午后那会儿觉得太阳晃眼。
盛嘉临在自己的屋里收拾东西准备洗漱,没注意到门口两人僵持的局面。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席默靠在门边抱着手臂,他本就比叙白高一些,此时叙白站在门外矮一级的台阶上,要仰头才能看清席默的脸。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叙白举着吹风机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席默觉得让他一直抬着手不太好,想先接过吹风机,却没想到叙白握着不肯撒手。
他重新看向那双畏光的浅瞳,发觉叙白的神情更可怜了些,很委屈似的。
“我没有不喜欢你。”
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怎么才能不喜欢你呢?
叙白很想这样问,但一句都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