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骂人好动听》赤元野

6、第 6 章 叙白

　　叙白神色如常，安排助理通知试镜结束，具体结果三天后会在官博做公开通知。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席默双腿灌铅一般走不动道，脑海里先是闪过陌生男人和叙白之间的亲昵举动，又余音袅袅地响起叙白那句“你不用试了”。

　　叙白日程安排得很紧凑，回国的三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这会儿剩的时间不算多，但至少能吃顿饭。

　　叙白拎起脚边的包，将纸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干热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他清了清嗓子，向席默发出邀请：“一起吃饭？”

　　这句话叙白曾对席默说过无数次。

　　叙白一直觉得，吃顿饱饭是世间一切难题的最终解法。

　　跟着舅舅长大的少年时期里，托大厨舅舅的福，叙白吃遍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够叫得出名字的佳肴。

　　可在他心里，最令他难以忘怀的味道，既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舅舅做的家常小菜，而是两串在小渔村的夜市里吃到的烤鱿鱼。

　　他很久没跟席默一起吃过饭了。

　　席默才注意到叙白嘶哑的嗓音，他强迫自己从胡思乱想里清醒过来，却始终无法忽视站在叙白身后的那个人，于是比接受邀请先来的，是那句本能的质问：“这位是？”

　　感了冒的叙白反应有些迟钝，此时房间的人都走了差不多，他左右张望后只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这是陈立青，是我在伦敦读书时的好朋友，也是《小敏》的摄影指导。”

　　女人抬起头，随意摆了摆手当是打招呼。

　　看起来并不是很友好。

　　席默没心思关注这莫名其妙的恶意，思绪混乱之间甚至把叙白此时介绍陈立青的行为视作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我说他。”席默已经顾不上礼貌，抬手指向叙白身后，“他是谁。”

　　叙白意识到席默说的是坐在自己身后的姜翎云，昏昏沉沉间，叙白很不理解席默在明知故问什么：“云哥啊，你不记——”

　　叙白转过头和姜翎云对上视线，猛地清醒过来，瞬间噤声。

　　叙白一瞬间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他强装镇定：“这位是姜翎云，资方代表，也是我堂哥。”

　　席默一怔，意识到自己方才独自进行了一番多么荒谬的臆断。

　　姜翎云把保温杯递给叙白，凑到他耳边：“他对我的防备心倒是一如既往地重。”

　　叙白没吭声，还沉浸在险些失言的后怕里，他垂着眼睛，没注意到席默已经朝自己走来。

　　席默出走的礼貌终于归位：“姜先生，久仰。”

　　“我们见过。”姜翎云对待席默的态度同样冷淡，甚至称得上刻薄，“不过席先生贵人多忘事，没记住也是应当的。”

　　叙白及时开口，打断还想继续阴阳怪气的姜翎云，旁观半天的陈立青收到叙白递来的求助信号，扯着姜翎云离开，出了门没两步又不放心地折返回来，嘱咐叙白注意时间，别耽误行程。

　　“几点的飞机？”席默动作颇为自然地把叙白的包挂到自己身上，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确认叙白没有发烧，“想吃什么？”

　　“九点多的飞机。”

　　叙白并不是体弱的人，平时饮食运动都很规律，这次的病却有些来势汹汹，好在昨晚退烧后病也褪去了不少，不然以他前两天的状态未必撑得下今天的一整场试镜。

　　席默抬表确认，知道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门外也还有不少人，干脆叫了家自己常吃的热汤面，打算在这里跟叙白解决晚饭。

　　当然，对席默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吃饭。

　　“你找李成言聊新片的事他没有告诉我。”席默犹豫再三决定从最近的事情开始说，“我也是去解约那天才知道。”

　　叙白坐下后又抿了两口温茶，方才病蔫蔫的样子一闪而过，此时已经回到他平时一丝不苟的状态：“那我现在直接跟你谈还是找林稳姐？”

　　“谈什么？”

　　叙白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不会让你零片酬出演的，该谈的条件该签的合约都不能少。”

　　席默满头雾水，却又窥见一丝答案，他试探道：“你要我参演《小敏》？”

　　叙白摇头，不等席默失落的情绪诞生就淡淡开口，让他心花怒放：“准确地说，是要你主演《小敏》。”

　　说完，他拧着眉毛，想到席默进门听到自己叫他不用试镜后的反应，开始耐心解释：“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为了找你，我想邀请你来演‘小敏’这个角色，也想问问你这两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料到见你一面这么困难。”

　　“一开始我以为李成言拒绝我是你的意思，后来看到了你路演的视频——”讲的话一多，喉咙又有些痛痒，叙白没忍住轻咳了两声，“回国那天又碰巧遇上林稳姐，所以我猜你想跟游盛解约，并且已经给自己找好退路。”

　　“这也是我那天在分享会提到你的原因。”叙白对自己那天的言论感到很不习惯，他很少说这么尖锐的话，更别提对象是席默，“我猜测你应该在等一个舆论爆发的时机，于是说了那些话，不是故意辱骂你。我确实有赌的成分，毕竟一切都是我的主观臆断，但我对琢磨你心思这件事还挺有信心的。”

　　讲完，叙白仔细思考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关键的内容还没有跟席默说明，确认没有后他点点头，没忍住补上一句：“但《目击证言》确实很难看。”

　　“而且我认为我的判断应该没有错误，你的确和游盛解约了。”

　　叙白回忆了一下热搜上的用词，有些俏皮地问：“我的‘锐评’帮到你了吗？”

　　席默被一个又一个惊喜砸得昏头，又被叙白最后一句“邀功”取悦到，根本抑制不住笑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直接抱住了眼前这个生着病说起话来嘟嘟囔囔的人。

　　“多亏你。”席默没提及他和彭庆的交易，恨不得把自己能够顺利解约的所有功劳都归给叙白，“谢谢你。”

　　叙白没有拒绝，事实上他比席默要更贪恋这个拥抱，席默松开自己时，叙白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心里已经有答案，他不再追问席默这两年为何颓靡，只想把目光放在眼前。

　　叙白不喜欢沉溺过去。

　　剩下的时间并不充裕，席默不打算讲那些糟心事来影响叙白吃饭的心情，他看着叙白吃完一整碗热汤面，连汤水都喝得一点不剩，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原来你真挺能吃的。”

　　叙白鼓着腮帮子喝下最后一口汤，填饱肚子以后人都显得活泼了些。

　　“你要不要送我去机场？”

　　席默当然不会拒绝。

　　去机场的路上，有前科的叙白相当自觉地报备起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并提到他希望尽快开机拍摄《小敏》，询问席默的时间安排。

　　通身暗黑的越野驶进机场的地下停车场，车是叙白的，两人为了隐私安全，没有开席默那辆频频出现在新闻上的标志性轿跑。

　　“我还没看过剧本。”席默心情大好，故意逗叙白。

　　“晚点我会发给你。”叙白习惯性在下车前翻包，确认自己有没有落下证件，“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席默还是有些适应不来，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叙白聊关于电影的话题。

　　“你就这么确信我一定会演？”

　　叙白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拉上包链，扭过头看向席默，那双浅瞳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不知为何十分明亮。

　　“我不确定。”叙白说，“但你不演，我就不拍了。”

　　这话说得相当任性妄为，但席默却没从叙白眼中看到任何玩笑的意味。

　　叙白是认真的。

　　“我好像忘了跟你说。”叙白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显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两人详谈，他语速很快却一字一句都说得相当清楚，“这是我为你写的本子，全世界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演小敏。”

　　“如果你不演，我就不拍。”

　　叙白担心自己这样说会给席默带来压力，他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却又没完全意识到这对席默来说代表着什么。

　　“我不是也绝不想逼迫你拍这部戏，你看过剧本再做决定，不喜欢就拒绝我。”叙白想到席默这些年参演的作品，“你要演配得上你的东西。”

　　“现在谁都不能强迫你。”

　　似乎从知道叙白回国的那一刻起，席默就彻底失去了情绪的掌控权，心脏落入叙白之手，被他肆无忌惮地把玩，席默只有被他牵制，心情不断起伏，任人宰割的份。

　　可席默乐在其中。

　　事实上席默是个对自我掌控权有着极端保护欲的人。

　　他像一只平原上的野兽，哪怕只是轻轻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立刻摆出攻击姿态，只要保护好自己的领地，即使与对方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但一切的防备在叙白面前都会轰然倒塌。

　　“为什么要为我写剧本？”

　　车里萦绕着与叙白身上相似的淡香，席默闻着这股陌生却叫他心安的香味，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

　　叙白已经打开车门准备离开，他佯装生气，却半点也凶不起来：“我不是让你一直记着吗？”

　　席默思绪飘扬，耳边的声音与几年前少年的青涩重叠，他听见叙白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陈立青已经打来催促的电话，叙白没挂但按了静音，他推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驾驶位旁边：“这回绝对不能再忘了。”

　　待席默从眩晕的喜悦中回过神时，叙白已经跑进机场，留给他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