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泽生》洛梅涯尘

9、游行

　　在花见草以前购置的房子里过了几天这样的生活，黎晖就觉得有些无聊。
　　每天都是一样，早上起来，然后什么也不干；中午吃些东西，然后什么也不干；晚上吃些东西，然后什么也不干。
　　这对于习惯了忙碌生活的黎晖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她宁愿侍弄那些庄稼。
　　她不止一次说要出去逛逛，但又一次没有真的实施。
　　她还是知道粉水的厉害的——想想九年前！她也知道，在一个禁绝商业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逛的。
　　可她就是不太想闷在屋里什么也不干。
　　她的忍受一直持续到花见草说可以出去稍微逛逛。
　　“放心吧，虹彩好像是整个稀晨屿最乱的地方。我们已经在这里避了几天风头，接下来就算是出去也不会被发现的。”
　　这是花见草的原话。
　　“不会被发现？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出去逛逛。正好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值得一逛。”花见草接过黎晖未说完的话。
　　“什么地方？！”
　　“这个嘛……你的飞车借我一开，我保证给你们拉到那个值得一逛的地方。”
　　“飞车啊，自然可以借你。只要你能拉我们去一个有意思而不会被人抓到的地方。”黎晖已经快要闷死了，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好，那就出发。”花见草从椅子上起身，大声说。
　　说走就走，花见草一点也不磨蹭。
　　她几步走出门，来到飞车前开了一下门。
　　门没开。
　　“曼琪！开锁！”
　　黎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她——她习惯了被叫中间名。
　　“这就开锁！”
　　她跑过来，从衣兜里找出一个简易的遥控器，摁了一下。
　　“这下试试。”
　　花见草又开了一下车门，这次打开了。
　　“上车！”话音刚落，她就爬上了车。
　　“都坐好了吗？坐好了的话，我们就走。”花见草边向后看边夹上了耳夹。
　　“早坐好了，就等你发动呢。”
　　“好好好，我这就发动。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今天要去的那个地方。”
　　黎晖终于想起来花见草没回答过她那个问题。
　　“所以什么地方？告诉我，可以吗？”
　　“我要带你们去虹彩城的主街，余菁街。”
　　“鱼睛？难道那里有很多鱼的眼睛吗？”
　　“哎呀，我说的余菁不是这个鱼睛啊。我不想解释这个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
　　“余菁街啊，曾经住着我的合伙人，她以前还没和我合伙的时候，在那里变魔术。”
　　“变的什么魔术？”
　　“啊，五泽钱一次，可以把你的东西变成别的颜色。好，我接着讲。”
　　“实不相瞒，我曾经还想过在那里卖我的花，可是至于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做……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个禁令。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
　　“没错，这里有一个重点。余菁街，是现存最大的稀屿遗迹。以前余菁街上的商铺用的都是原本的那些建筑。想想看，有千年历史的建筑！当然那原本的建筑现在还在那里呢，只不过没有商铺了。”说到这，花见草叹了口气。
　　“等等，千年前的建筑，你确定不会塌吗？”
　　花见草露出一种“你不懂”的笑容，道：“实际上这些房子经常被修缮，以前的时候好像还有一次大重修。”
　　“那算什么千年建筑？要那么说我以前那个被烧了的家是不是就可以被叫做百年建筑了？我记得我们家以前那些人都是住在那个房子里，世世代代。”黎晖又看向音：“是不是？”
　　“别看我，我不知道你们家住那个房子住了多久。我只知道你住我家住了多久，不过这个好像没什么用。”音不再说话，看向窗外。
　　黎晖总觉得，音这次出来，意外的有些话少。
　　音不说话，花见草停止了讲述，而浮灰本来就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
　　没人说话，黎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直到那句惊异到极点的话打破了宁静。
　　“高悬于天的灰刺阳啊！这里为什么会有……会有……”
　　“会有什么啊？花见草，有话快说。”
　　“大游行！你们看。”花见草停下飞车，尽力让出窗户好让坐在后面的人看清。
　　“看见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眼前的人群看起来比在裕晴霞城时看见的更密集，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黎晖瞧见几个人举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解除封锁”几个鲜艳的红字。
　　“不对啊，虹彩城的市区现在肯定拿不出这么多人，因为那个垃圾政策这里早就不剩什么人了。他们绝不都是虹彩人。”
　　“那他们干什么来这儿游行？他们不能在自己家那儿游行吗？不对劲。”
　　黎晖刚质疑完，就听见游行的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绝对是使用了扩音的喇叭。
　　“今天，我们汇聚在虹彩抗议当今的粉水政府。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我们一帮来自各地的人会在一个早就不剩下什么人的地方摇旗呐喊呢？”
　　“这原因就在我们脚底下啊！这里是余菁街，我们最大的稀屿遗迹。前几天的时候，在裕晴霞城，同样是稀屿遗迹，也是为了控诉粉水政府，一群勇敢的人站在那里像我们一样摇旗呐喊着。他们在为九年前的云琦惨案，为三年前的东街事件声援。”
　　怪不得这么巧，每到一个稀屿遗迹就遇见游行。
　　“可粉水政府做了什么呢？他们镇压了游行，搜捕所有当时在场的人，不管他们到底是游行的人还是普普通通的游客。甚至于……封锁了整个花季河畔稀屿遗迹。”那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粉水政府的罪行远远不止如此。没错，你们知道九年前的云琦惨案，也知道三年前的东街事件。可是，你们却不一定知道同样在九年前的云琦大抗议……”
　　云琦大抗议？那是什么？哪怕是生长在云琦的黎晖也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她的记忆太模糊了，可她又记得似乎确有其事。
　　她打算再听听，于是告诉花见草先不要离开，等她听差不多了再走。
　　后来的黎晖对这次决定又感激又恨。
　　就在黎晖告诉花见草先别离开时，一个可怕的声音响了起来！
　　“砰！”
　　黎晖听见这声音本能般的害怕起来，问：“这是啥声音？”
　　“枪声啊，你没听过吗？”花见草扶额。
　　黎晖记不起来自己听没听过了，只得回答实话：“不记得了。”
　　黎晖看见窗外的人群在退却，但仔细一看，那竟一点也不杂乱无章。
　　高悬于天的灰刺阳啊，请不要让这些人命丧于粉水的屠刀下。
　　黎晖默默祈祷。
　　“我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为什么觉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呢？”花见草指指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空旷起来的余菁街。
　　“是该走了！而且要快！”音大喊道。
　　花见草连忙向后倒车，倒着倒着却撞到了一面墙。
　　“这里刚才有这堵墙吗？”
　　“没有！”
　　黎晖意识到不妙，眨了下眼，却发现天黑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