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泽生》洛梅涯尘

8、谈心

　　听见黎晖这句话，音怔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为什么问不重要，你说的，对吧？”
　　“啊……好吧……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快说。”
　　“是这样的，我们不都知道浮灰就是浮灰吗？”
　　“是都知道。”黎晖边说边抚摸着飞车的机翼，“所以呢？”
　　“这就是原因啊，因为她是浮灰，可以阻止天寒的人。我帮她就是这么简单，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就用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人担保吗？我相信你了解我。”
　　黎晖总觉得自己没问到点子上，后来才知道确实是。
　　“既然你说我了解你，那么，你当时为什么要在讲了那个故事之后很快就带我来找一个当时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浮灰’？这不像是你，我了解的音不会去做那么……没把握的事。”
　　音愣住了，过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我只是……想带你来，没想那么多。”
　　黎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音，显然是不信。
　　“信不信由你。”音补充道，“我知道，你不带信我这句话的，可是，我的原因就是这些了。”
　　“音，我嘛，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别笑话我，行吗？”
　　“行。”
　　“你当初为什么会愿意收留我？”
　　“好吧，我确实有点想笑话你了，你是怎么问出这种问题来的？我是你永远永远的挚友，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
　　“永远吗？”
　　“什么永远？哦，那是永远。”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黎晖所问。
　　“音，你……当时有想过这件事会变成这样吗？变成这种我不敢信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想过一切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想过啊，一定一定，不会带你来的。”
　　“好吧，一想也是，你怎么可能预料到我们会去花簇城，然后现在又逃亡到虹彩城呢？”黎晖叹了口气。
　　“诶，音，你说，花见草到底为什么会去帮咱？她好端端一个及神明，完全可以不管我，放任我受伤。可她偏偏救了我，还给我们找了这么个地方。”她指指身后的房子。
　　“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她与他们那帮人有过节。”
　　“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黎晖紧紧盯着着音的双眼，就好像那里面有答案。
　　“我记得，当时，她说‘果然’。”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确实这么说过。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她也是为了自己？”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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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见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有些晃动，发出咯吱的声音。
　　“唉，也不知道把希望压在你们身上合不合适，可你们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了。”
　　“你刚才……在说什么？”卧室门口是浮灰的询问。
　　“没说什么！”花见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大声说。
　　“可是依我来看啊，你，绝对不是没说什么。”浮灰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我听了你和黎晖的谈话，当然，你们也没躲着我说。你们聊到了希望石，对吧？”
　　“对。”
　　“你讲的故事是对的，可是，你似乎并没有好好解释它的……意义。”
　　“意义？”
　　“不要和我说你对此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花见草的语气中掺杂着些许愤怒。
　　“我不觉得。但我还是要说，把希望放到别人身上，不是什么好事。”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浮灰没有回答花见草的疑问，只是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我知道，你有秘密，而这秘密，说不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打开卧室的门，“而我，也不会告诉你这秘密是什么，至少现在不会。”
　　她离开卧室，关上了门，只留下花见草独自凌乱。
　　花见草不明白浮灰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难道她以为这样就会使自己说出来吗？
　　不，这还远远不够。
　　至于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那真的存在吗？
　　花见草觉得，浮灰是要用这个吓吓她，叫她说出来她本来的秘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秘密，那种属于自己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秘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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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灰走到窗前，正好看见黎晖和音在外面聊天。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也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真好啊。她不由得想。
　　自己都多少年没有这样和人聊天过了？记不清了。
　　就连和刚才一样的质问都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除非有充足的把握确定此人安全，否则她不会和任何人聊天，甚至是质问。
　　至于为什么？
　　这是拿命换来的教训。
　　曾经充满了棱角，敢于揭露真相，面对诱惑也不动摇的她早已被磨平。
　　至于信念？早就已经只剩下了拯救这个世界，不是吗？
　　又看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去。
　　已经没什么可看了，现在更关键的是怎么在被粉水记恨的情况下安全的找到那条通向灰刺阳的古老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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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刚才是有人盯着咱们吗？”
　　“啊……可能是你的错觉吧。我怎么就没有感觉到？不过，咱们是不是应该回屋了？如果你接下来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东西想问的话。”
　　“啊？好吧，好吧，我们回去。我也确实没什么想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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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晖和音回到花见草收拾出的另一间卧室里休息，醒来是傍晚。
　　黎晖又打开门出去，到飞车里拿了三个桑岚果回来——当然，这次她没有拿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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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吧。”黎晖摸着黑，端来洗好的桑岚果。
　　“你为什么只拿三个？难道，你不吃吗？”花见草瞧见黎晖这次拿的不是四个，而她记得没有人说过自己不吃晚饭。
　　“是，我还是不吃了，我中午已经吃过一个，现在一点儿都不饿。”
　　“我中午也已经吃过一个，我吃不下这一个。”音边说边拿起一个桑岚果，掰成两半。
　　“给。”
　　黎晖没接那一半的桑岚果，“还是你吃，我真不饿。”
　　“吃一点儿，就当……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黎晖知道音其实不是什么在乎面子的人，音这么一说，黎晖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吧，下回，我要是说我不饿，就别再给我了。”黎晖终于接过了桑岚果，啃了一口。
　　看见黎晖和音开始吃，浮灰和花见草才各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晚上吃完饭，几人点着蜡烛差不多聊了一个小时的天，黎晖和音就回到了卧室里。
　　“我们还是喜欢早点睡。”黎晖这么说。
　　睡觉之前，音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拉着黎晖看看窗外，说是这里的天没有云琦那里暗。
　　“为什么要比暗？这有用？”
　　音不再说云琦的天空和这里天空的区别，而是打了黎晖一个出其不意。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只拿了三个桑岚果？别和我说你真的不饿。”
　　“我就是真的不饿，为什么不能说？”
　　“刚睡醒的时候，我就听见你肚子叫了，你跟我说你不饿？”
　　“诶，有吗？”
　　“有！”
　　黎晖自知无法辩驳，只得道出真相来。
　　“我是在想桑岚果如果吃完了该怎么办，我又想，如果我每天少吃一个，是不是，我们就能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里是禁止商业活动的，我们被困在这儿一天，就有一天买不到吃的。吃的会越来越少，不会有增长。那要是它没了，我们是不是就只能挨饿了呀？挨饿，挨饿！多挨几天不就饿死了吗？”黎晖说着说着，就掉下泪珠来。
　　“吃的东西啊……我会想办法的。但是你不要晚上什么都不吃，以后晚上我们都像今天这样，平分一个桑岚果，怎么样？这样也能省下来一些，而你也不必晚上挨饿。所以，别哭了。”
　　“好。但是……你真的能想到那个办法吗？”
　　“一定。”
　　“那你可说好了，一定要找到那个办法。”黎晖半哭半笑。
　　“看看窗外吧。”
　　黎晖看向窗外，的确，这里的夜比云琦那里的夜要明亮一点，但依旧是很暗。
　　“这也没亮多少啊！”
　　“刚才是谁问为什么比暗，还说没用的？”音笑着，明知故问。
　　“那，那肯定不是我……哈哈哈哈……好吧，是我。”世界上笑点最低的人——黎晖就这样被逗笑了。
　　“好了好了，睡觉吧，你不是说想要早睡吗？”
　　“你也来躺着！”黎晖扑到床上，向音招手。
　　“我再看会儿窗外，你先睡。”
　　窗外哪有什么好看的，黎晖心想。她转个身，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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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黎晖已经睡下之后，音悄悄拿出藏在自己衣服上的响星，摁亮了屏幕。
　　她点开信息应用，找到名为“梦享餐厅”的联系人，输入了“我这边情况有变，别回来，别找我”一句话，打算发出去。
　　可又想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么说太过冷淡，又逐字删去。
　　最后发过去的是这样一段。
　　“我回不去了，你还是别来找我。”
　　其实也没好多少。
　　发完信息，音将响星重新放回衣兜，假装自己不曾拿出来过。
　　她不能在黎晖醒着的时候发这条信息——黎晖会盯着她的响星，如果她看见了，自己刚才所做的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音躺在黎晖身边，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