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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塘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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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里了……”花见草苦笑着说,“其他地方是不可能有了。”
“您是指……哪里?”
“我家,我以前的家。”
……
是来时的路,只不过这下子是走了相反的方向,黎晖远远看见浮灰口中那位卖花老伯的住处。
会是那儿吗?她没来由地想。
花见草的车子停在那小园子边上,花见草率先跳下车:“下来吧!”
黎晖不假思索就跳到地上。
音和浮灰却是犹犹豫豫,过了一会儿才肯下车。
“冰塘花……冰塘花……怎么都没了!”园子中传来花见草的喊声。
花见草在园子里一朵冰塘花也没看见,只有万洛菊——那花期极长的罪恶之花仍在绽放。
她记得走之前晒了不少花,而她没动其中哪怕一朵。
一定是叫人偷去了,她想。
黎晖听见她的大喊,连忙冲过来:“怎么了?”
花见草不知怎么回答——她已经说过,冰塘花没了。
黎晖却好似没听清一样,问:“这不是有不少花吗?”
“这是万洛菊!”
“哦……万洛菊……我们也没要万洛菊!”
“这就是问题,冰塘花没了!”
花见草本以为来了自家老宅能找到一片片的冰塘花,所以路上就打好包票。
“我保证给你们找到冰塘花!”
刚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话不能说太满,有时候,不是希望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
“没有别的地方有吗?比如别人家?”
“没有!”
她知道别人家里一定会有,但良心告诉她不能如实相告——干花是他们的救命粮。
父亲当初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吃干花活活饿死的!
冰塘花不同于别的花,它是真正可以当作食物的花,没有任何毒性,只不过难以果腹。
他本可以活下来的。
花见草陷进对过往的无尽追忆之中,浮灰就是此时走近的。
“请问,这里是?”
她假装不知,想看看花见草反应如何。
“这里?我家,我家的老宅。”
是了,眼前这位的确是卖花老伯的女儿。
“能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吗?我认识他。”
花见草脸色突然一变,一条条藤蔓从土里生长出来,困住浮灰!
“好哇,原来是你们!你们怎么知道他死了?”
她像是遇见了什么仇人一样,驱使着条条藤蔓缠向浮灰。
“等等……他去世了?”
“你不知道?”
紧紧缠绕的藤蔓有变松的迹象,可浮灰还是被困在那儿。
“我以前老是来这儿买他的花,上次……是半年前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我父亲的?”
“那正对门口的桌子上,有张合照,我问起过。”浮灰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割藤蔓。
花见草让藤蔓缠得松了,但浮灰一番话不足以打消怀疑。
“我向您担保,她绝不会做出威胁您生命的事,以我……性命向您保证。”
“音!”
黎晖不想让音用自己的命来为浮灰担保,浮灰只是刚认识的朋友,没必要为她做到这份上。
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黎晖没等做出行动来,就发现一切已经结束。
音早已抢过浮灰手中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指,准备以血立誓。
黎晖看见金色的光芒从音的手指上发出,知道什么都晚了,只得在心中祈祷花见草与浮灰不闹矛盾,至少别闹大矛盾。
在金光闪闪中,音冲黎晖笑笑,似乎在说“没事”。
不一会儿,金光灭了,誓言立好了。
花见草收回藤蔓,把浮灰放了下来。
“要不是那个血誓言,我才不放你下来呢。”
“所以……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三个月前。”
花见草还记得四个月前的事,那或许就是她父亲的死因。
……
“父亲,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跟你讲过的及神明选拔吗?”
那是花见草头一回用“父亲”这个词称呼她父亲,但不是最后一次。
“那哪能忘?咱家小花花干什么都是最厉害的!参加这个选拔都要什么?”
……
“哦,两个月以后……要到那时候……让我瞧瞧现在还剩多少干花……”
那时花见草还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
……
花见草不再继续应答浮灰的问题,开门进屋拿出一把剪子,剪下好几朵“万洛菊”,扔进一旁的篮子。
“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篮子。”
黎晖不再吭声。
她知道那习俗——把万洛菊同逝去之人的物件放在一起,据说可以保佑活下来的人。
小时候她也动过那么做的念头,可无奈没有钱购入足够的万洛菊。
万洛菊是罪恶之花,但逝者会为其“洗渡”。罪恶的力量也就随之化作拯救之力,保护、拯救那些活在世间的生命。
那是她幼时在家中仅有的一本书上看见的文字。
“愿你保护,愿你拯救,愿你赐下救赎。”花见草紧盯着那放上万洛菊的篮子,口里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花见草把篮子丢在一边,问:“话说,你们不是外地人吗?冰塘花也不少见,干什么非来我们这儿买不可呢?”
浮灰只好从裕晴霞那些骗人的商人讲起。
……
“所以说,你们真是特地来买冰塘花的?”
“没错。”音开了口。
花见草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晖几人,说:“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不过我们得先回去,我要换身衣服。”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这样的衣服实在不方便行事。
“上车吧。”
花见草坐到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
“都坐好了?那就走。”
这辆小小的陆地车沿着来时之路往城内开去。
“你们昨天是在哪里过的夜?需不需要我来安排?”路上,花见草忍不住关心道。
自从解除矛盾,黎晖就发现花见草其实是个很热情的人。
黎晖扯扯音的衣角,似乎是问要不要说实话。
音轻点一下头,示意黎晖最好如实相告。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在花簇城的住处,其实昨晚……我们几个是在车上过的夜。”
“车上?那是睡觉的地方吗?这样,我一会儿回去就给你们安排房间住,你们好不容易来花簇城一趟,可不能因为我而败坏了她的名誉。”
这人真好说话,不像先前自己遇到过的某些及神明一样难以接近。浮灰心想。
不知不觉间,车就开到了及神明府。
“下车!”
黎晖下车慢了些,就遭到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一个人斥责。
“下车就下车,磨蹭什么呢?看没看见,及神明阁下都生气了!阁下啊,不用担心,让我帮您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话语中的那位及神明阁下的确生了气,但不是黎晖的气。
“你够了,这几位,是我府上的客人,用不着你教训。”花见草挡到那人和黎晖中间,“还是说,你也要教训一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这……对不起,是我无知,只求阁下网开一面,给一条活路。”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把人往死里逼的人吗?我没那么恶劣。这样吧,你以后改一改,不要随随便便就冲人发火,最好别让我看见下次。你走开吧。”
那人用感激的眼神看向花见草,离开了。
等那人走后,黎晖长舒一口气:“还以为会被人随便找个理由打一顿呢。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是……成朋友了?我还没有一个及神明朋友呢。”
“算是,走吧,这及神明府里有不少房间,够你们住的。”
黎晖沉浸到交到新朋友的喜悦之中,心想这一趟出来真是不亏。
“黎晖!跟上来!”
“来了!”
及神明府弯弯绕绕,黎晖几人跟在花见草身后,硬是走了很久才到房间。
“音,你说,三神明府和治统员府该是有多么大?这一个小小的及神明府就能绕这么久。”
“谁知道?反正我不知道。”
“你们就住这里。”花见草撂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
……
安顿好黎晖一行后,花见草回到自己在这里的房间,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最后,她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自己以前穿的衣服——那是她刚开始卖彩虹色冰塘花时穿的。
她换上衣服,来到后厨。
“我需要一袋水芝面。”多亏了及神明的身份,她做这件事可谓是没有阻碍。
不一会儿就有一袋水芝面被送到她的手里。
刚才她又想了,乡亲们缺吃的,但及神明府却是不缺。
或许,不是没有办法拿到冰塘花。
……
花见草开上不久之前停在院里的车,往城外开去。
她路过自己往日的家,没有停下,直到另一座一样的屋子出现在视野中。
她抓着那袋水芝面跳下车,走到那房子的大门口,开始敲门。
“咚——咚——咚——”
“来了来了,谁啊?”
屋子里传来人的声音,那声音一点点变大。
“桑姨,是我,花花!花见草!”
门开了。
屋子里一个大概有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倚在墙上,她刚看见花见草的脸就目瞪口呆。
“你你你……真的是花花?”说罢,她就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想要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性。
“嘶……还行,不是做梦。”桑姨说完就拉着花见草进了屋。
“坐,快坐。”她抽出一把椅子,让花见草坐过来。
“花花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有,你不是去参加选拔了吗?他们都说,说……”
“姨,他们都说什么?”
“他们都说你啊,死在那里了。我不信,可人家都那么说。”
“姨啊,我这次来呢,不止是为了告诉您我还活着。”
花见草拍拍拎来的一口袋水芝面说。
“哎呦,这么鼓。花花,这里头装着什么呀?难不成……是吃的?”
“姨,您怎么……猜这么准?!这可是水芝面。咳咳……您家里还有冰塘花吗?干的就行。”
“水芝面?你从哪弄的?可别是偷人家的。花花,告诉你桑姨啊。”桑姨不知为什么有些急切地问。
“不是偷的。所以,桑姨,有冰塘花吗?”花见草不想说自己是在及神明府后厨拿的。
“有是有,但是花花,要冰塘花干什么?你有水芝面,绝对不是饿了。有人病了?”
“……我朋友病了。”
就这样,花见草从桑姨手里用一袋子水芝面换来了小半袋冰塘花。
虽然不够浮灰在诊所里长时间用,但也足以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