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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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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游泳馆内,水雾肆意弥漫,宛如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大网,将赵陌衍紧紧裹住,同时也朦胧了他的双眼。
他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抑着心中翻江倒海的怒火。他越是努力让自己冷静,可那股烦躁却如同野草般疯长,最终难以克制。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赵陌衍的声音微微颤抖,像似被砂纸打磨过,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宋致远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中闪出一丝不耐烦道:“嗯!不喜欢。”
现下,他们两人拥抱在游泳旁,让宋致远觉得尴尬不已,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于其纠缠。
自幼,宋致远便习惯了独来独往,那些热情对于他来说就想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让他不习惯,更让他手足无措。他享受一个人的独处,在寂静世界里的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安宁,因此对旁人的过度示好有着本能的抗拒。
一般人见此早就心中知晓其中的用意,知难而退,而赵陌衍却不同,遇水行舟,知难而上。
“我知道了!”赵陌衍的心猛地一缩,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宋致远的话恰似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热情之火,扑灭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在这喧嚣又潮湿的游泳馆角落里,两人静静地拥抱着。周遭人来人往,他们却像是被时间遗忘。
赵陌衍能清晰地感受到宋致远的皮肤,在游泳池水常年的浸泡下变得粗糙起皱,异常泛白。他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自己一如既往的交友模式发生差错后的挫败让他无力思考,还是困惑下下来的拍摄计划。
时间悄然流逝,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两人的四肢早已麻痹,可谁也没有先松开。直到后来,在陈教练松口下,才不欢而散。
至此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
从那天起,赵陌衍像是换了个人,曾经那个对宋致远殷勤备至的赵陌衍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冷漠。
宋致远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这种空虚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他的内心,让他烦躁。
为了摆脱这份苦恼,他只能一头扎进游泳池里,开始了几近疯狂的训练。
赵陌衍再也不对宋致远送殷勤后,整日晃荡在游泳馆里,手中的相机成为了他与外界沟通交流的唯一工具。
他肆意地拍摄者管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镜头扫过的天花板的木板、墙壁上的水渍,都是他拍摄的对象。
唯独可以避开一个人——宋致远。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宋致远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他趴上岸,在瘫坐在泳池边,大口大口的踹着粗气。剧烈起伏的胸膛,全身肌肉早因疲惫恶微微颤,每一次呼吸都想死从水中挣扎般,汲取着氧气。
他下意识地望向观众席,看到低头翻看照片的赵陌衍,心中猛地一震。
整整一周了,赵陌衍真的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宋致远的牙关不自觉要紧,心中满是疑惑和气愤。明明一切都如同自己所愿,对方也不再过度靠近自己,可为什么内心却五味杂陈。
宋致远此时像一头猛兽,被一股无名的力量驱使,猛地起身,再一次一头扎进水中。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这一周,他如同着了魔一般,不停地挑战者自己的身体极限,一心想要突破100米的记录。
他日夜不停,每一次划水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但无论他这么努力,成绩却始终停滞不前,无法突破。
这让他愈发烦躁,有一次全力冲刺在水中。他的四肢在水中疯狂的摆动,每划一下都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然而,再一次转身时,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似被一把利刃狠狠地刺中。他的动作瞬间变形,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撞向池壁。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从他的鼻腔和口腔倒灌而入,犹如无数尖锐的细针疯狂刺穿鼻腔和喉咙,剧痛无比。宋致远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气管痉挛。
此刻,恐怖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可四周只有无尽的池水。紧接着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
因陈教练带队员们去办公室观看游泳视频,整个游泳馆里只剩下他和赵陌衍。站在观众台上的赵陌衍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心猛地一紧张,毫不犹豫地大声呼喊。
他不顾一切地翻过栏杆,跳下观众台,朝着办公室狂奔。
“救命!救命啊!”他脚步踉跄,声音早已将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霎时间吸引了整个办公室人的目光。
“宋...宋致远溺水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完整描述完自己想说的话。
当众人呆滞时,好在陈教练反应迅速,立刻冲向了泳池。在几名队员的协助下,终于将宋致远捞上岸,并紧急送往医院。
宋致远的意识在黑暗中徘徊了许久,只记得游泳池里冰冷刺骨的水瞬间将他淹没后,便坠入了无尽的混沌。等他醒来,他才察觉周身被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包裹着,让他微微皱眉。
他感觉自己眼皮像似被灌了铅,沉重不已,喉咙又干又涩,仿佛快冒烟。费力许久,他才缓缓撑开双眼,入目便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吊灯。
“医院?”宋致远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下意识地像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床边趴着的一个人,是赵陌衍。
赵陌衍睡得很沉,杂乱的发丝随意垂落在眉间,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与担忧。
宋致远的目光紧锁,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内心被愧疚的潮水淹没。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赵陌衍的冷漠与抗拒,过去他对赵陌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语,此刻仿佛锋利的刀刃般,割得他的心隐隐作痛。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想要去触碰赵陌衍垂在眉间的发丝,却意外惊醒了浅眠的赵陌衍。
“嗯?你醒了!”赵陌衍睡眼惺忪,揉了揉酸涩的眉间,缓缓直起身子后伸了个懒腰。
自从宋致远出事被紧急送完医院后,现下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此刻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般悬挂在窗外。
这七个小时里,赵陌衍一步都未曾离开,担心不已。
此刻,赵陌衍像是急于解释自己的行为,又像是在掩盖内心深处的关切,语速极快的说道:“陈教练原本想留下来的,可是队里还有重要的训练,实在离不开他。我就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你!”
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宋致远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可没有缠着你!是因为队里确实离不开陈教练,又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对吧!”
“对了!陈教练说你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大的打击,让你以后训练的时候别再这么鲁莽了!奶奶那边,今天陈教练会过去一趟,叫你安心躺在医院观察。”
宋致远静静地听着,看着赵陌衍不停地说着,心中的感动愈发浓烈。
赵陌衍见对方一言不发,内心的担忧愈发严重。不禁问道:“怎么了?不会是水呛到脑子了吧!”说着,便要起身去叫医生。
就在这时,宋致远突然抓住他的手,冷不丁冒出一句:“谢谢你!”
这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真诚,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卸下了宋致远过去这么多年来缩减一起防备。
赵陌衍猛地顿住,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他顺着那只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他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我...说...谢谢你,赵陌衍!”
宋致远看着赵陌衍,一字一顿,眼中满是感激和复杂的情绪。他的目光褪去往日的冰冷和冷漠,只剩下炽热。
赵陌衍呆滞在了原地,脸颊不受控制泛起一道道红晕:“谁要你谢谢啦!”他声音拔高,带着点故作的嗔怒,羞涩转过头去不敢看着对方。此刻,他的心脏宛如一只慌乱的小鹿,在胸腔中砰砰乱跳。
宋致远被他幼稚的模样感染,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戏谑道:“不至于吧!”那笑容肆意张扬,嘴角咧得高高的,与平常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肚子的咕咕声接踵而至,打破了两人温馨的氛围。
赵陌衍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抚摸自己的肚子,再次抬头便瞧见宋致远的目光早就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宋致远调侃道:“饿了吗?”
赵陌衍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米粒未进,只不过因为之前担心就没有在意,现在发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饿的直冒冷汗。
“我这不是担心你,都顾不上吃饭。”赵陌衍想找回些面子。
“行吧!那我去帮你打饭吧!”宋致远说着,便想起身。
“你干什么!”赵陌衍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按住宋致远的肩膀,继续说道:“你个病患,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床上吧!”
“我体格可比你好多了,现在跟我打一架说不定你还打不过我呢!”宋致远有点满不在乎地排开赵陌衍的手。
赵陌衍气得直翻白眼说道:“你就逞能吧!宋队长,你还是给我赶紧养好伤,回去训练吧!”
说罢,赵陌衍转身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问道:“哦对了,你想吃什么?”
“有啥吃啥吧!”宋致远耸了耸肩,一脸随意地躺回床上。
就这样,等了半个小时,赵陌衍提着饭回到了医院,两人开始拥挤在宋致远床上的小桌上吃着饭。
赵陌衍正埋头大口吃饭,不经意间瞥见了宋致远。他心中满是疑惑,那些他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打转,犹豫着究竟该不该开口。
宋致远像是有读心术般,一眼就看穿了赵陌衍的小心思。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抗拒拍照?”
赵陌衍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也跟着放下了筷子。他见识过有人不喜欢面对镜头,可像宋致远这般极度抗拒的,还真是靠肩。
“其实我并非讨厌拍照,我只是厌恶看到自己的模样。”宋致远话语里透着一股淡漠。
“讨厌看到自己的模样?”赵陌衍满脸疑惑,忍不住重复了一边。
在他看来,这个理由实在令人费解。
“嗯!十分不喜欢。”宋致远语气加重,再次强调,脸上的神情渐渐泛出一丝丝凝重。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好似承载了许多年的沉重:“或许,这都源自血缘吧!”
“我从小父母就离了婚,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只要一看到我这张和爸爸极为相似的脸,就会悄悄落泪。我那爸爸,就是个十足的混蛋。他经常对妈妈拳脚相加,妈妈实在忍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听村里老人说,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才离了婚。再之后,爸爸开始酗酒,一喝醉就跑到奶奶家撒酒疯。最后,他醉酒后失足,淹死在了河里。至于妈妈,自离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宋致远缓缓道来他的故事,目光游离,仿佛穿越回到了过去。
“我讨厌拍照,就是因为讨厌这张脸,看到它,就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赵陌衍此刻心中一阵发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孤傲的宋致远,背后竟藏着如此心酸的故事。
宋致远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矛盾复杂,即代表对过去之人的释怀,又代表自己的芥蒂:“其实,我从没怪过他们生而不养。爸爸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可他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妈妈虽然再没出现过,但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我挺幸运的,有奶奶抚养我长大,起码让我有个家的样子。”
赵陌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致远的背后,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嗯!希望如此吧!”宋致远呢喃。
夕阳的余晖如纱幔般轻柔地扫过床边,原本隐匿的灰尘无所遁形。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被黑夜吞噬,直至浓稠的漆黑全部掩盖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