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于渊》白马玉

3、03 市赛马上就

　　市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队里面的训练日程被安排的密不透风，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在紧张的节奏中不断加速运转。宋致远受伤后在家修养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市赛日程逼近，等身体稍有好转，便迫心急如焚赶回去。
　　陈教练看见宋致远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你回来这么着急干什么！”

　　宋致远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更衣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利落地卸下身上的行李：“当然是回来训练！”
　　陈教练目光紧锁盯着他受伤的左肩，担忧道：“那你的肩膀不要了吗？”
　　宋致远挥了挥肩膀道：“教练你看，没有什么大碍！更何况我还挺需要这次比赛的奖金的。”

　　“奶奶的医药费还欠多少？”陈教练神情凝重。
　　“不多了！这次比赛完就彻底解决了！”宋致远轻叹一口气。
　　“别因为这次烙下根来影响以后的比赛。我当年...”陈教练还想絮叨，却被宋致远打断了：“陈教练！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陈教练满心狐疑，还想要再说什么，恰在此时，赵陌衍冷不丁从门口走了进来。赵陌衍抬眼一看，发觉自己打断了两人的私密谈话，便想要退出去。
　　但宋致远眼疾手快叫住了他：“等一下！有事找你！”

　　“找我？”赵陌衍不可置信。
　　“嗯！”宋致远言简意赅，语气笃定。

　　陈教练瞧着两人，眼中满是诧异，原本不久前才剑拔弩张的两人，现下居然关系缓和的如此之快：“你们两个？”
　　宋致远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脱去身上的衣服，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陌衍赶忙接话：“嗨！之前都是闹着玩的。”

　　陈教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转，见宋致远一脸坦然，赵陌衍笑得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禁欣慰地笑了起来。他随即拍了拍赵陌衍的肩膀道：“好好好！处的来就好，到时候我也好跟柳教授有个交代。”
　　赵陌衍不好意思地扰了扰头。

　　“对了，小赵！我们马上就要市赛了，还麻烦你在训练期间和比赛的时候多拍些好的照片，让我们做一下招生宣传。这次比赛可是市里很看重的一次比赛，可不能马马虎虎了！”陈教练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夸张的动作。
　　赵陌衍愣了一下道：“市赛？”

　　“对！市赛就是我们整个省各个市之间切磋，赢的队伍将代表我们省去参加省赛。到时候就是各个省优秀的运动员之间比赛了。”陈教练越说越是激动。
　　陈教练觉得市赛就是一道门槛，过了这道门槛，运动员的一只脚便踏入了国家体育的舞台。

　　“嗯...好的！我一定好好拍！”赵陌衍忙不迭地点头。
　　陈教练笑得高兴，一连着拍了几下赵陌衍的背，人走了，却留下了爽朗的笑声。

　　“我看陈教练这是疯了！”宋致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整个更衣室就剩下宋致远和赵陌衍两个人。赵陌衍寻个离宋致远衣柜很近的板凳坐下后，旋即抬眸看向宋致远，目光中带着一丝丝好奇问道：“你刚刚有话要跟我说？”

　　“其实啊！那天你跟我讲后，我回去想了许多。”宋致远坐在他的旁边。
　　“哦？琢磨什么了？”赵陌衍好奇问道。
　　“就是关于拍照的事情！我想明白了，我必须要做出改变，改变我自己，不能在他们的阴影里度过这一辈子。”宋致远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人的过去被上天赋予，注定无法改变原生家庭。有的人命好，遇到的都是好人。有的人命烂，遇到的都是吃人歃血的魔鬼。他们会打破原本普通的生活，使得一切向下发展。
　　那些令人痛苦的人和事就纠缠着你和你亲爱的人，深深好烙印在脑海里。你曾经以为这天生的阴影无法消除，但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这阴影真的就像出生起就印在手指上的皮肤沟壑，也会被游泳池水慢慢磨平。

　　“所以！你能给我拍张照片吗？”宋致远突然转头看向赵陌衍，语气坚毅。
　　两人四目相对，赵陌衍能感觉到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坚毅。那目光刺透赵陌衍的胸腔，直抵他的心脏。

　　他愣怔片刻，很快缓过劲儿来，紧接着对对方笑道：“好！宋队长，想要什么样姿势的！帅的？高大的？威猛的？还是魅惑的？”
　　宋致远害羞地挠了挠头：“都...都可以！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就这么来。”

　　赵陌衍赶忙伸手进包里翻找相机时，却瞥见一旁的拍立得。立马，他灵机一动，想要用拍立得给宋致远：“你等我一下！”
　　他麻利地拆封了一盒新的相纸装进拍立得里，摁出第一张样片后，随即站到了宋致远对面，拿起拍立得对准宋致远。

　　“别拘束，什么姿势都行！你觉得那个最帅就摆那个！”他让宋致远放松些。
　　宋致远从来没拍过证件照以外的生活照，他苦思半天犯了难。

　　“没有吗？还是说觉得自己颜值不行。”赵陌衍故意调侃道。
　　“你这家伙，找打呢！”宋致远佯装生气，笑着做出要挥拳的架势。

　　这一瞬间，赵陌衍眼疾手快，“咔”的一下，按下了拍立得。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声，一张关于宋致远的照片从拍立得里吐了出来。
　　赵陌衍拿着那张照片在空中甩了几下后，递给了宋致远道：“给！属于你的照片！”

　　宋致远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原本泛白的照片渐渐呈现出所有的色彩后，才看清了自己那张占据大半篇幅的笑容。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指尖划过自己脸的轮廓，心里感觉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抵触，反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宋致远把这张照片挂进了他的奖牌堆的正中央，心想道：“挂在这里，以后每天都能看得到。”
　　那一枚枚金灿灿的奖牌叙述了他从年少时期的所有荣耀，可这份荣耀下总是沉淀着一份阴霾。

　　“我再给你拍一张？”赵陌衍看到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禁开口提议道。
　　“赵陌衍，你喜欢摄影吗？”宋致远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挺喜欢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一门心思扎进这个专业！”赵陌衍感到奇怪。
　　“嗯，我喜欢游泳的！”宋致远轻轻点头，像是在回应赵陌衍，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说完，宋致远抬手关上了冰蓝色漆皮的柜子，拿上了游泳和毛巾，转身往泳池方向走去，同时他高声喊道：“多给我拍几张照吧，赵陌衍！”
　　此刻，阳光拖过巨大的玻璃倾洒进来，光线仿佛都聚焦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熠熠生辉。
　　“好！我一定。”赵陌衍微微一怔，随即回坚毅的回应道。

　　----

　　“呼！快一点，再快一点！”
　　游泳池里，宋致远宛如一枚脱了弦的利剑，全力穿梭在湛蓝的池水中。现在距离市赛不到半个月了，可他的训练成绩远不达心中的标准。

　　“嘶——”左肩传递过来的痛感酥酥麻麻，刺痛着整个神经，让他心中升起一团莫名的火。
　　市赛不拿到冠军，那么他即无缘丰厚的奖金，也无缘接下来的省赛。

　　“多少秒？”宋致远游到池边，破水而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成绩。
　　陈教练看着手里的秒表，脸上的神情凝重：“致远，你左肩还再刺痛吗？”
　　伤痛对于运动员来说是一件平常且恐怖的事情。

　　“没有！到底多少秒？”他掩盖住伤痛，一心只想尽快知晓自己的成绩。
　　“58秒！”

　　听到这个数字，宋致远二话不说，立马爬上岸，想要再继续训练。然而，却被陈教练拦住：“你疯了？再游下去，你的肩膀就废了！”
　　“不行！成绩还不够！”宋致远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内心的焦虑早已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来气。他只能让自己麻木在训练中，企图用此麻痹自己，心里得到安慰。

　　“不够也不许练了！”陈教练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现在不仅身体出了问题，心理也出了问题。”

　　“你别管我！我自己能练！”宋致远陷入疯狂的执念中，用力甩开陈教练的手。
　　陈教练被他这幅不知死活的劲给激火，“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落在宋致远脸上。
　　“你tm给我清醒点！”怒吼声震耳欲聋，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再练下去，你给我滚出游泳队！”

　　宋致远对陈教练的劝阻充耳不闻，卯足全力般挣脱开他的手臂，一个跃身跃入了游泳池中。刚一入水，他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开来，整个耳朵只剩下一片嗡嗡声。他奋力向前游，仿佛只有不断向前，才是他唯一出路。
　　麻木犹如潮水般感侵蚀他的大脑，他宛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顾不上身体的发出的警告，拼命摆动身体，奋力向前。直到最后，他左臂尖锐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坠入池底。
　　无力感遍布全身，任由他如何挥动四肢，都只能看着自己下沉。

　　“宋致远！宋致远！”
　　他的意识在深蓝中消散，只隐隐约约听到案上有人焦急地叫唤。然而，仅仅一瞬间，他便彻底闭上了眼，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