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槲寄生下》念之欢

3、愚者 许知清

　　许知清回到房间，耳垂还在隐隐作痛，他给自己消了下毒，然后躺在床上加上了林亦辞的微信。
　　对方几乎下一秒就点了同意，脑袋变得有些沉，许知清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闹钟响起来，许知清才起身，耳垂变得有些热热的。
　　为了赶得上季岑朔，许知清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
　　不到十分钟，季岑朔径直下楼出门。
　　季岑朔好像很不爱说话，不管许知清主动找什么话题，他永远淡淡的、不做回应。

　　林亦辞一来就注意到许知清的耳垂，“这么帅啊，什么时候打的？”
　　“就前几天。”许知清小声答。
　　林亦辞也没再说这个话题，神秘地往许知清身边凑了凑，“今天下午哥们带你去酒吧看看。”
　　澄华中学周五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在这之前，林亦辞已经和季岑朔说好一起。
　　许知清垂眸思考一会儿：“我就不去了，我今天下午要去上课。”
　　“这么勤奋？”林亦辞退开，没再开口邀请，“好吧好吧，那我和季岑朔去。”
　　“嗯。”
　　周五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到了放学的时间，季岑朔让许知清自己回去，许知清欣然同意。
　　林亦辞走到季岑朔旁边，看着许知清的背影喃喃：“他怎么比普通Omega还瘦小那么多。”
　　季岑朔没回应。
　　等两人到了酒吧，林亦辞开了个包间，讲了很多Omega，一个一个指给季岑朔看。
　　“这个怎么样，多可爱。”
　　季岑朔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缓缓吐出。
　　“不怎么样。”
　　林亦辞没放弃，又指了一个：“这个，多性感。”
　　季岑朔还是不做回应。
　　林亦辞见状也往后一靠，伸手问季岑朔要了根烟。
　　“你又不喜欢许知清，怎么，你不会对 Omega 的没兴趣？”
　　“你自己好好享受。”
　　林亦辞不信邪，招手喊了一个Omega的过来，“陪他喝一杯。”
　　Omega端着一杯葡萄酒，姿势……一言难尽地走过来，身体往前凑，搂住季岑朔的肩，散发出一股甜腻的橙汁味信息素。
　　季岑朔在人接触到的一瞬间退开三米远，然后沉声：
　　“林亦辞。”
　　林亦辞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那排 Omega退下去。
　　等房间重新空无一人，林亦辞又开口，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我让许知清今晚给你下药了。”
　　“给的什么？”季岑朔没有丝毫震惊。
　　“反正很有味道，你最好尝一尝。”
　　季岑朔淡淡嗯了一声。
　　林亦辞坐直了些，“你让我帮你测测许知清，我觉得他不像是要害你。”
　　“他撒谎了。”
　　其实季岑朔清楚，许知清撒谎要么是因为心里有鬼，要么是因为许知清是个聪明人，也再反过来测试自己知不知情。
　　林亦辞听完拿出手机，拨通许知清的电话。
　　“让我来一探究竟。”
　　林亦辞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可对面的人并没有接通。

　　另一边，三分钟前。
　　为了节省时间，许知清正走在学校旁边的小路上，结果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打群架的。
　　场面很混乱，两方人一直在纠缠，许知清没带手机，更不敢盲目靠近。
　　这群人看起来都是校外的，有的甚至三四十岁、长了胡子，但许知清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季岑朔的同桌。
　　那人打得很吃力，身上的伤看起来有些严重，但应付敌人一圈又一圈，没有落得下风。
　　他所在的那一方似乎来了支援，对面尽数跑光后，男生这边的人也走了。
　　等小路空无一人，男生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
　　许知清这才敢上前，“你还好吗？”
　　男生看起来已经意识模糊，甩了两下脑袋又抬起头，看起来稍微清醒了一些。
　　余光看到许知清后颈上的阻隔贴，“你是 Omega？”
　　许知清点头回应。
　　男生长得很不赖，打架的时候也很帅，但看着不像Alpha，后颈没有阻隔贴，应该就是Beta了。
　　许知清伸手想扶他起来，面前的男生却躲了一下。
　　许知清的手停在半空。
　　“那边有诊所，要不进去看看吧。”
　　很久没有得到回应，许知清蹲下身查看，才发现男生已经闭上眼晕了过去。
　　许知清想了想，然后费力地抬起男生的一条手臂，艰难地朝小诊所走。
　　男生几乎压在他身上，等扶到床上的时候，许知清已经气喘吁吁。
　　“医生……麻烦给他看看。”
　　“哎呦，伤的不轻。”
　　面前的男医生立马开始包扎，还打了吊瓶。
　　许知清很庆幸自己带了足够的钱，还顺便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些面包。
　　回来之后，许知清没有走，坐在床边等男生醒过来。
　　等了四十多分钟，男生才缓缓睁开眼。
　　许知清赶紧将手里的水递过去，男生三两口就喝完一瓶，爬起身就要走，下一秒因为身上的疼痛又躺了下去。
　　“我叫许知清，你叫什么？”
　　男生缓了缓，答道：“沈望。”
　　许知清又把面包递过去，沈望也的确饿了，伸手接了过来，坐起身边吃边说：“你花的钱我明天再还你。”
　　许知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花的钱不多。”
　　“要还的。”
　　悬挂着的吊瓶已经见了底，男医生帮忙拔去了手上的针。
　　“谢谢。”沈望又轻声道谢。
　　许知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回答：“不客气。”
　　“你带了笔和纸吗？”
　　许知清点头，从一旁的书包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递给沈望。
　　沈望两下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将两样东西还给许知清。
　　“钱我在手机上还你，我没什么现金。”
　　许知清刚接过去，连忙准备将手上的纸还回去。
　　“如果你是为了还钱才写的话，我就不要了。”
　　沈望没接，继续道：“要现金的话得过几天。”
　　许知清无奈收回去，“算了。”
　　毕竟如果是微信的话，自己不收款就好了，看着沈望的样子，许知清是真不想让对方还钱。
　　许知清站起身，想起自己请的家教，“我得先走了，我们应该是一个班的，交个朋友也好。”
　　沈望错愕地抬起头，微微皱了点眉：“你……不觉得很脏吗？”
　　许知清急忙答：“不会啊，你在说什么？”
　　沈望又低下头，“不好意思。”
　　眼看自己就要迟到，许知清赶紧和沈望道别，飞奔回家拿上手机，打了个车去幸福家院，那是补课老师在的地方。
　　坐在车上，许知清先是加了沈望的联系方式，又给林亦辞回了电话。
　　林亦辞看到响起来的手机，立马关掉了音乐，拿起来点了接通，顺便外放。
　　“有什么事吗？”
　　林亦辞又换上白天那副嘴脸，“我和季岑朔吵架了。”
　　许知清沉默一会，虽然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但还是关切地问：“他生气了吗？”
　　林亦辞看了眼漠不关心的季岑朔，没想到许知清会这么问。
　　“嗯。”
　　许知清一下一下扣着书包带子，“你……还是不要让他不开心吧。”
　　“哈？”林亦辞简直是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继续说：“我们可是盟友啊小许。”
　　而季岑朔的嘴角像是微不可动地扬了一下，没有人看到。
　　许知清答：“我想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还有，今天给我的是什么？”
　　见许知清回归正轨，林亦辞朝季岑朔挑了下眉，“想要他的权、他的钱，至于给你的东西……是很有味道的东西。”
　　“你自己没有吗？”许知清回应了林亦辞的第一个答案。
　　林亦辞眼皮跳了两下，答非所问地说：“你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所以这应该是你想要的，对吧？”
　　许知清几乎秒答：“我没有。”
　　林亦辞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自己的猜测竟然错了吗？不对，现在接触的时间还太短，无法确定许知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另一边的许知清也没法确定林亦辞到底想要什么，也可能是接触的时间不够多，林亦辞还没对自己放下戒心。
　　想要套到林亦辞的目的，确实不容易。
　　所以两个人同时决定：再相处一段时间。
　　林亦辞打着哈哈：“哈哈，记得我白天和你说的话，一定要下给他。”
　　话落便挂了电话，许知清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
　　三个小时后，许知清补完课身心俱疲，终于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了，刘娟和他打了声招呼，季岑朔还没回来。
　　许知清随便应了一声，走进了厨房，从裤子口袋掏出那包药，闻了闻，嗅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味道。
　　刚准备合上，厨房的门突然被拉开，许知清急忙转身把药往身后藏。
　　迎面走过来的是季岑朔，许知清往后退了几步，靠上了身后的柜子。
　　季岑朔正朝自己的方向走，许知清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厉害。
　　直到两个人只差一步的距离，季岑朔抬起了手，许知清慌乱地紧紧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柜子的“吱呀”声，许知清睁开眼，季岑朔手里已经拿上一瓶苹果汁，看了一眼他，转身走了出去。
　　许知清这下觉得自己真像个傻子。
　　站在原地，等着心跳慢慢平稳下来，许知清把手里的那包药扔进了垃圾桶。
　　竟然是很有味道的东西，那么……
　　许知清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一包柠檬粉。
　　再打开冰箱，看到一排水果，思考几秒后，许知清自己动手榨了一杯西瓜汁，把柠檬粉全撒在上面，搅了搅。
　　有些粉末粘在杯壁上，许知清没有察觉。
　　敲开季岑朔房门的时候，许知清还是以为季岑朔不会喝下去。
　　结果出乎意料，季岑朔看了几秒许知清手里的杯子，接着从他手里拿走，当着他的面喝了下去。
　　这么容易接相信我了？
　　许知清想着，杯子被还了回来，季岑朔快速关上门。
　　他只皱了一下眉就重新散开，似乎没想到所谓“很有味道的东西”这么有味道。
　　许知清有些懵懵地下楼放回杯子，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季岑朔走到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拨通了林亦辞的电话。
　　“喂，他给你喝了吗？”
　　林亦辞应该还在外头，听筒里传来些风声。
　　“嗯。”
　　“我就说。”停了几秒，又带着笑意问：“是不是很有味道的东西啊？”
　　季岑朔没急着回答，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的确。”
　　“我就说。”停了几秒，林亦辞又带着笑意问：“哥们儿的苦瓜粉好喝不？”
　　季岑朔皱起眉，又问了一遍：“苦瓜粉？”
　　“对啊，哥们儿严选。”
　　空气静了很久，林亦辞半天没听到回答，刚准备开口：“你……”
　　“他没给我下。”
　　林亦辞感到很疑惑，但没等他发表自己的疑惑电话就被挂断了。
　　许知清是故意这么做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眼下这个局面，不管是林亦辞还是季岑朔，都更相信许知清是个双重卧底。
　　但依旧不清楚，许知清到底是愚者，还是智者？
　　半小时后。
　　许知清洗完了澡，裹着条浴巾，肚子却传来抗议，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晚只草草吃了两个面包。
　　许知清披上白色的浴袍，悄悄打开门，像个小偷一样轻手轻脚下了楼，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前面的路。
　　刘娟已经下班回家，自己的零食也全部给了林亦辞，只能去厨房翻翻有没有什么能垫垫肚子。
　　打开冰箱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除了面包、水果，其他就没有什么能现吃的东西了。
　　许知清伸手捏了下面前的面包，已经有些发硬了，但是现在没有什么能吃的，他还是选择把面包拿出来，像个仓鼠一样三两下啃完。
　　等他吃完，发现客厅竟亮起了微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浴袍，下身围着浴巾。
　　还算得体。
　　许知清轻轻打开厨房的门，没想到季岑朔站在那儿，好死不死的，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
　　季岑朔正拿着水杯喝水，身下裹着的浴巾要掉不掉，许知清的脸一下爆红，快速脱掉自己的浴袍扔向季岑朔。
　　快速的说了一句：“注意隐私。”
　　季岑朔接住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他放下水杯，撩了下头发，把浴袍围在下半身上，看向许知清：
　　面前的人浴巾围的松松垮垮、皮肤很红，不是一般的瘦，双手捂着眼睛却还张开一条小缝小心的看着，右臂上有块小伤疤，遮住了胎记的一半。
　　许知清眨了眨手下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上去了。”
　　然后快速跑上楼，季岑朔抬眼看着许知清的背影，只觉得许知清现在看起来，很像个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