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一份工作（四） 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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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联邦第36年，任霞于联邦31年破获昆都市李家村特大强迫卖-淫案，她最近是过来巡查收尾工作的。
狄可昨天在车站的时候听到治安局的巡逻警员闲谈，知道任霞刚到昆都市，所以她才有了起诉章先平丈夫的想法。
而今早刚进治安局一楼大厅，她发现很多人不在，只留男警员一个人值守，这证明任霞人必然在昆都市治安局，很多人都被临时抽调去帮忙了，只留下一个干啥啥不行的守着诉讼处。
而这个人又刚愎自用、肥肠满脑，弱点十分好拿捏，只要适当激一激，绝对会成为一把好刀。
狄可被针剂改造过的身体早就听到楼上会议室椅子拖拉的声音，在密集的脚步声快要到达一楼的时候，她适时激怒了男警员，又掐好时机和角度，让任霞亲眼目睹她被打。
一切都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但如果男警员按照流程办事、按法律判案，狄可并不会与他起冲突，任霞也不会看到他暴起打人的一幕，他更不会因此丢掉工作，只能说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
狄可将章先英记忆中的故事娓娓道来，整个诉讼处气压极低，任霞默默听着不说话，背后的小年轻有冷笑出声的，也有叉着胳膊上下打量章先英丈夫的。
男人被沉默的气氛弄得喘不上气，扭了扭衣领试图缓解自己的不自在。
狄可说完了，任霞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男人身上。
“你倒好，作为丈夫，不仅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道埋头写作，甚至还把自己妻子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她为你们家付出一切操持十几年，真心都喂了狗了。狗还知道主人被欺负了护主呢，你干了什么？怀着孕被人辱骂、被人踢了肚子，这明明是你唯一能保护她的地方，但你都做不到保护她。”
“你不仅不保护她，甚至还要逼着她装大度、强行让她低头，为了你的好名声去原谅伤害她的人，让她妥协、让她放弃自己的尊严和仇恨，你真让我开了眼了。”
“你这哪是当丈夫，简直是给人当奴隶主呢。能怜悯踢你妻子的人不容易，甚至同情他，那你的同情心也真够泛滥的。”
男人垂着头，一直不吭声。
“‘怀孕又怎么样，生下来也是个狗崽子。’”任霞读出诉状里的一句话，冷笑一声，“别人这么说你的妻子，你却连这样的话都能原谅，甚至在外面装出大度的样子，与仇人称兄道弟、握手言和，你以为这样就能彰显出你高尚的道德水平吗？要不要听听大家是怎么想的？”
她示意身后的女孩子们开口。
第一个警员脾气很爆，开口也很冲：“任老师，我今天也是跟着您开了眼了，就没见过这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把自己媳妇当狗使呢。”
另外一个女孩接话道：“狗都算好的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是把自己家狗送出去给人打，不准狗咬人，还要夸别人打得好呢。”
“我真的想不到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说他好话啊，真的有人脑子有病觉得他是个好人吗？照我说，我肯定觉得这个男人软骨头贱骨头好欺负啊，因为他就是很软弱啊，连自己媳妇都能献祭，那我肯定也会狠狠欺负他。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欺软怕硬。”
“他连自己的媳妇都能献祭，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跟着他吃不饱穿不暖过不上好日子，重活累活全都是自己的，甚至连尊严都没有了，被逼着和仇人握手言和，这种男人也能讨到媳妇？”
“你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怜悯众生，同情这个共情那个，但对照顾你多年，还养育了孩子的妻子，你又做不到理解和共情了，随意驱使她去原谅仇人，不就是把她当奴隶吗？在你心里，真的把你的妻子当人吗？”
第一位发话的警员道：“幸好要离婚了，不然我肯定忍不住，每天把这男的当沙包泄愤，毕竟我这肌肉可不是白练的。”
她弯起胳膊，肱二头肌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的。
男人只看一眼就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一大厅满满当当的娘子军，昆都市治安局的男警员甚至都挤不到跟前来，眼里的笃定逐渐消失，脸色灰败下来。
对此，狄可只想说：“家里能管事的终于来了。”
……
此案任霞亲自督办，判决书下午就出来了，男人账户上所有存款全被划走给章先英，章先英的公民身份在联邦首都大学，公民等级调成二级，治安局系统内与其前夫完全切断联系，同时，章先英要给儿子支付抚养费到18岁。
她条例里要求的，儿子不跟她姓所以不应该负担抚养义务这条被任霞驳回，其余全部批准，甚至又调高了一些赔偿标准。
这条纯属于狄可泄私愤。她在章先英任务区域内看到，儿子理所当然享受着章先英的照顾，却与其爹一丘之貉，从来不曾体谅、理解自己的母亲。
狄可当然不想要这样的累赘。就让他跟他爹好好过日子去吧，看两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活死人，没了章先英的照顾，到底要怎么生活下去。
男人账户上的钱不足以还清章先英的欠款，抚养费折合之后刚好抵消，双方再无经济往来。
拿到判决书的时候，章先英前夫恍惚了好久才往出走，甚至在门口摔了一跤，跌跌撞撞爬起来，又恍惚着朝前走。
任霞给狄可杯里添满水，轻声安慰她：“你别怕，一切都结束了，你跟他再无瓜葛。”
狄可点点头，看着任霞坚毅的面庞，眼泪又不由自主流出来。
“怎么又哭了，官司打赢也哭啊？”
她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主动安慰狄可。
眼睛被眼泪洗过之后视野很亮，狄可仔细看着任霞。
这才是执法者应该有的样子：持公心、守中正，不偏私、不徇情、不倾斜。一碗水端平，以律法为标尺，不以个人好恶、人情关系左右裁量。
她很诚恳地说：“你是联邦的骄傲，任警官。”
大家都善意地哄笑起来，任霞也轻轻笑了笑。
“那是，咱们任局从来不办冤假错案，谁来复议都挑不出错误，绝对公平公正！”
狄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
她心里清楚，联邦后来的女性能有如此高的地位，本质上是像任霞这样一代又一代位-高-权-重的女性争取来的。
平等的待遇、公平的环境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一代又一代人付出牺牲和代价，为后面的人铺路，才能让后者享受着看似唾手可得的生活。
千千万万个她们，踩在千千万万个她们的肩膀上，通过血与泪铸成的巨人尸体，终于能够和一个普通的、性别不同的个体平视。
而狄可能做的，就是将这巨人的尸体筑得更高一些，直到有一天，她也变成这其中的一部分，让后来的姐妹，踩在她的尸体上，继续睁眼平视世界。
……
“你在首都大学学遗传育种？主要是做哪个植物的？”
任霞的话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狄可对上任霞温和的眼神，轻声道：“山茶花。”
“山茶吗？那很漂亮了，在首都能种活吗？”
“可以，我们的实验棚会提供类似于昆都市的温度和湿度，移栽的山茶花前三年会进行干预保护，第四年撤掉保护之后，基本上能够正常存活。”
“唔，那就好。”
“回首都之后，欢迎你们来我们学院参观，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接待你们。”
“好啊好啊，谢谢章姐姐。”
任霞含笑看着大家，过了好一会才打断她们闲谈：“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
任霞手下的警员全是女子，氛围非常好。吃饭的时候大家开开心心聊天，没有人抽烟，没有人酗酒，空气清新、气氛和谐。
但这是最微不足道的好处。
狄可知道这只小队，在姜春香任务区域内，任霞和她通信的时候，一直很自豪自己亲手提拔组建的这只队伍。
全女子小队工作效率奇高无比，干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推诿扯皮、计较得失，算计着如何让自己少干点别人多干点，而是尽可能帮别人完成任务，推进整个小队工作进程。干出功绩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想着如何侵吞别人的成果，把别人从获奖和晋升的名单上挤下去。
办案的辛苦大家共担，理所当然的，荣耀也属于这个队里所有人，她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大家庭。
而且她们非常聪明、谨慎、细心，从未出过错，任何疑难杂案只要交到她们手上，一定能发现别的组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还原事情真相。
这样一只铁骨铮铮的队伍，是联邦治安局最强的小队，没有之一。她们，才是联邦真正的脊梁。
……
任霞一行还需要留在昆都市进行收尾工作，狄可先回了首都。
这趟火车是夜班车，比联邦建立初期能快些，中午从昆都市发车，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到首都。
狄可上车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前面的争执声吵醒。
“你把床单弄脏了就要赔钱，我们这个床单是180块钱。”
“可是我没有钱。”
“那你看着办吧，反正是你把床单污染了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