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一份工作（五） 狄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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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可起身，穿上鞋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男一女在僵持。
男列车员面上表情倨傲又不耐，女孩默默垂着泪，一声不吭。
“你现在就去洗，洗干净才可以，要不然就赔180联邦币，你看着办吧。”
女孩虽然还在哭泣，但已经听话地开始扯床单，打算拿去洗。
一只手摁住了她的动作。
那只手上布满常年劳作的厚茧，并不细腻，但很有力。
狄可把帕子递给女孩：“你来月经了是吗？”
女孩愣愣点头。
“我这里有卫生巾，你先拿去换，月经期间不能碰冷水，我来跟他交涉。”
“你谁啊你，关你什么事？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
男列车员咂了一下舌，语气非常不耐烦。
女孩又被男列车员唬住了，害怕连累到狄可，手上又要去抓弄脏的床单。
狄可按住了她的手，语气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去换卫生巾，自己的身体重要，等会血流到腿上了更难处理，别的事情有姐姐替你撑腰。”
“快去。”
女孩眼里蓄满了泪水，狠狠点着头，跑去卫生间。
“哎！你干什么去！”
男列车员伸手就要挡住她，被狄可拦下来。
“你是怎么干工作的？”
男列车员打量了一下狄可，穿着一般、浑身有劳作的痕迹，看着也不像有钱人：
“我怎么干工作关你什么事？你把她放跑了，那这180你来赔？”
“行啊，我赔。”
男列车员“呦”了一声。
“看你也不像有钱的主啊，这么大方，愿意给一个陌生人赔钱？”
“废话少说，现金给你？”
“行啊。”
狄可从皮包里取出联邦币，男列车员转手就要夺，狄可却往后一抽手。
“先给我开发票，开完了我再给你钱。”
男列车员咂嘴：“哪里有发票这种东西？”
“那就开收据，写明什么时间，什么车次，你收了我180联邦币的原因是什么，再把你名字写上，签字画押。”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
男列车员被狄可的要求搞得很烦躁，但眼睛又从狄可手里拿着的钱上挪不开。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180块钱够他吃香喝辣好几顿了。
狄可有意把钱摇了摇：“你按照我说的写，我立马就把钱给你，这可是180。”
这个时候女生已经回来了，她想阻止狄可掏钱，急得眼泪直流：
“不能让你给钱姐姐，我去洗就好了。”
狄可用身体钳制住她的手：“听话，姐姐工作了，有钱。”
男列车员把收据开好，狄可拿过来一看：
“因乘客污染床单，特收180元清洁费。”
污染，这个词用的真是妙，太妙了。
狄可杵了杵女孩，“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吧。”
男列车员看见这一幕，尖叫起来：“你怎么又坐下来？再弄脏怎么办？”
女孩手足无措，立马弹起来。
狄可把她压下去，让她老实坐着，冷冷盯着男列车员：“怎么办？她用了卫生巾，是干净的，不会流出来，更不会弄脏你们的座椅。”
“你们车上不卖卫生巾？”
“不卖，”男列车员嗤笑，“那种脏东西又不是必需品，我们车上不会卖的。”
“哦，那烟和打火机呢？你们卖不卖？”
“这些有，”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狄可，“怎么，你要买？”
“不买啊，只是好奇，这种东西是必需品？”
男列车员嘴角不自觉僵硬，却还是辩解：“有乘客有这个需求，我们就得满足。”
“抽烟这种危害他人、污染空气的行为是需要满足、被支持的，月经反而是脏东西，卫生巾车上是不卖的。”
她玩味地笑了笑，“有意思，到底是哪个更脏啊？”
男列车员蹙眉：“你说够了没有，你还没给钱呢。”
狄可没理会他的抱怨：“那你不知道帮她借一个？我不信你们车上没有女乘客，没有女列车员？大中午的，大家都醒着，你就非得在这里逼她？还让她用冷水洗床单？”
男列车员嘟嘟囔囔：“我上哪给她找卫生巾去，我一个男人要脸，那种脏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张口要！再说谁让她自己不讲究卫生，知道自己要来月经了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平白无故恶心谁呢！”
狄可被气到冷笑：“呵。”
但还是把钱扔给他了：“给我把床单换了，我亲自在这里盯着，要是给我换一条脏床单，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男列车员抽了抽嘴角，看在钱的份上，好歹拿着换下来的床单走了。
女孩所在的卧铺是六个位置，其余五个位置都是男人，除了上面一个好像没有醒，剩下几个都沉默看着，没有一个人出声。
隔壁铺位有几个热心的大姐听到争执声过来，这会在给女孩冲红糖水喝。
“闺女，你别怕，姐在呢，他不敢欺负你的。”
“就是，来月经身体正虚呢，可千万不敢碰凉水，这要是到老了得落下病根了。”
“哎呦造孽哟，快别哭了，赶紧把红糖水喝了，热乎，我那里有一条裤子呢，你等会去卫生间先换上，这条裤子就先别穿了。”
狄可没有阻止她们的好意，默默去自己的床铺下面，把任霞给她带的卤牛肉和猪肝拿出来分给大家。
“生理期要多吃红肉补血，喝红糖水和喝热水没有区别，红糖以后可以不喝了。”
她转头给热心的婶子科普：“姐，红糖水没有补血的功效，只有吃肉才能补气血。”
她拉住婶子比章先英还要粗糙的手：“姐，你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要多吃肉，要是有女儿的话，也要让她多吃肉，少喝红糖这种没用的东西，这些都是他们不想让我们吃肉，想让我们虚弱，才编出来骗人的话，我是首都大学的老师，您要信我。”
婶子有些无措：“这，这俺也不知道。”
“没事的，”狄可拍了拍她的手心，“我说了您就知道了，以后自己要多吃肉，给女儿给儿媳给孙女都要多吃肉，人是铁饭是钢，都要补充营养，不能因为性别不同，就觉得吃的东西得不一样。”
“男人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吃了才会和他们一样健壮。如果红糖真是好东西，他们自己怎么不喝？姐，不要被他们洗脑的话术骗了，他们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就要跟他们抢着吃。”
有个婶子接了一句：“吃烟可兴不得，那玩意不是好东西。”
大家都纷纷笑起来。
狄可点头表示肯定：“对，臭烟确实是脏东西。”
……
男列车员没有来，另外一个女列车员抱着床单走过来，沉默地把新床单铺上。
狄可站在旁边看她动作，突然发问：“把床单弄脏了，需要赔钱吗？”
列车员回头看了她一眼：“不需要，这些东西的清洁费用都包含在车票里面。”
狄可意味深长地和愣住的女孩对视一眼，礼貌回答：“知道了，谢谢。”
她本打算去自己的铺位上睡一会，余光发现对面铺位上的男人紧紧盯着列车员。
狄可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列车员走-光了。
她们的衣服是短裙长靴，爬到中铺去铺床的时候，衣服和裙子都会往上缩，不可避免地露出腰线和大-腿。
狄可站在列车员中间，把她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眼神很冰冷。
“你看什么看！”
男人被抓包之后有些尴尬，眼神躲闪着，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列车员铺好床，狄可扶着她下来，小心地扯住她的裙子，看到男人又在偷看，心里的怒火简直往外溢。
“我问你看什么看！提醒了还看！眼睛长着就是用来偷偷摸-摸看别人的吗！”
男人的怒气也上来了：“她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看的吗！我看看就怎么了！”
狄可甚至没有办法反驳这一条。
制定服装标准的人不是她，也没有人允许她去制定该行业的服装标准。
如果她真能做主，衣服全都得做成便捷、舒适的工装，不会带有一点凝视的功能。
男人看狄可沉默得意洋洋，忽而又猥-琐一笑：“你是不是羡慕她被我看啊？人家年轻，我愿意看她都不愿意看你！”
列车员本来沉默站在狄可身后，听到这话也有些动怒，她从狄可身后出来，又把狄可护在身后：
“这位乘客，请你对别的乘客保持尊重。”
男人反而笑起来，与上铺那位对上视线：
“看，抢着让我看呢！不看都不行！”
他们纷纷笑起来，声音非常刺耳。
列车员明显抖起来，狄可把她推到车厢连接处，避开那些男人的视线：
“快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女孩站在旁边，想帮忙却颇有些手足无措，狄可眼神示意她把列车员带走，远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现场。
女孩带着列车员离去，这是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狄可活动了一下手腕，狞笑了一下，上前几步。
男人察觉到不对，但却还是嘴硬：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可不爱看，要啥没啥的，我……你干什么！”
“刺啦”一声，狄可把他的裤子从大-腿处撕烂了。
长度刚好和列车员的短裙相当。
训练中心的汗不是白流的，手撕布料对现在的她来说轻轻松松。
男人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腿：“你干什么！”
狄可不耐烦地甩开他想阻拦的手，力道之大让男人心惊，瞬间歇了想要和她硬碰硬的心思。
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下地干活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刺啦。”
另外一条裤腿也被狄可撕烂了，她拿着两条剩下的布料，转头就扔进了车厢处的垃圾桶里。
回到车厢处，狄可拍了拍自己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光溜溜的两条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松又老又垮，毛还多，但还算白，勉强能看得过去。”
男人羞愤地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的腿，嘴里骂骂咧咧，语气倒是快哭了：
“你怎么敢！我果然没看错，一个野蛮女人，你怎么敢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狄可挑眉，一只胳膊搭在铺位上，语气吊儿郎当地：
“我怎么不敢了？你敢看我我就敢看你啊，更何况你又不好看，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人一样遮什么遮，你这身材我顶多凑活着看，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再说了，又没有露什么不该露的位置，怎么，你害怕给你媳妇不好交代？”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铺那位：
“小伙子，我看你年轻些，皮肉紧实白嫩，你要不要下来让姐好好看一看？”
上铺立马把头缩回去，直到列车到站，躺得板板正正，没有再下来过。
……
狄可让女孩去她那个铺位休息，她买的是下铺，女孩来着月经，爬上爬下不方便，下铺刚好适合她休息。邻铺也都是女的，相对来说卫生、干净，而且安全。
这边的中铺，她委屈一晚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六张床除了当时不在场的两个人，剩下三个铺位干干净净，很明显他们趁着狄可睡着就离开了。
狄可不屑一笑，她还以为这几个人嘴上叫嚣那么凶，是有多厉害呢，简直不堪一击。
女孩跟在她背后下了车，狄可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拉着她，把自己的计划全部跟女孩说了。
“等会他们问到你，你就实话实说，不要害怕，证据在我手里，我们底气十足。”
女孩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紧张，狄可继续安抚她：
“妹妹，你不是在为自己而战，而是在为所有的女性在争取。只要咱们这次胜利了，以后所有像你一样的女孩，都可以不用担心侧漏，不用担心买不到卫生巾，不用担心正常生理反应被别人歧视、污蔑、污名化。”
她微微蹲下来，正视着女孩的眼睛：“妹妹，你是里程碑式的人物，你走在更多女性的前面，为她们争取利益和公平。”
女孩受到很大的触动，语气有些颤抖：
“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你很厉害。”狄可自豪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肯定：“你很厉害，女孩们都想谢谢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