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一份工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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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可拿着章先英的东西站在办公楼前，抬眼看了看夕阳，很美。
她在昆都市治安局旁边找了家宾馆，连夜开始写诉状。
狄可在姜春香那个任务区域当过治安局职工，对于怎么写诉状一清二楚。仅仅离婚还不够，她需要把章先英付出的一切都拿回来，否则对她来说太亏了。
第二天一早，不出意料在治安局一楼看到了章成英丈夫。
没有章成英在背后默默地付出，男人衬衣领很脏，皱巴巴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还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酸臭味。
狄可捂了捂鼻子，往后退一步。
男人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狄可没有理他，把诉状递给办事的警员。
姜春香任务区域内，这个人在她手底下干过，能力很差但事情贼多，全靠狄可压着才没出什么乱子。
没想到今天来碰上的是他，属实是有些晦气。
男人翻了翻狄可的诉状，本来不以为意，结果越看越瞪大了眼：“你要告你丈夫？要求他给你赔偿？”
狄可很冷静地点头：“对。”
警员非常不屑：“你这是开玩笑，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
狄可接住他甩过来的诉状，眼神很冷：“你是治安局警员，应该依据法律处理公民诉讼，而不是凭经验、凭心情、凭别的没有依据的事情来打回我的诉讼。”
“你再胡嚷嚷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你扰乱治安局秩序，妨碍办案，你就是罪人！罪大恶极！我要把你抓起来判刑！”
狄可只是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当年在任务区域的时候，狄可就很看他不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进来的，比死狗二流子还不如，全靠上面的人压着才没出什么乱子。但这次任务区域内，狄可不再是姜春香了，没有权限管辖他。
章先英的老公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保护自己的妻子，也没有替她解围，他面上甚至还带了一点奇异的笑，不明显但非常刺眼。
他很享受别人教育自己妻子的感觉，所以很期待看到这一幕，甚至是纵容这一切发生。
只有社会上处处碰壁，才能让妻子安心回归家庭，安心为他奉献一切。
因为——回归家庭，她只需要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就能获得别人的赞誉。而不信邪在外拼搏，一定会磕到头破血流，到头来还是觉得家里好。
层层绞杀，布下天牢地网不过如此。
狄可的语气相当冷静：“我知道你们内部的举报电话，你现在的行为涉及严重蔑视公民权威，触犯了联邦公民法第126条第三款，我要检举揭发你，没有人受理我就层层上告，直到有人受理为止。”
她每次的任务都不是白做的。只要从事相关行业，她就会成为其中的楚翘，精通行业相关知识，男警员的威胁根本没被她放在眼里。
“你胡说些什么！不要空口白牙就污蔑我！造谣是要被我们抓起来的！”
男警员色厉内荏，听到狄可熟悉法条和他们的内部情况后，明显害怕起来，却依然嘴硬。
“我没有胡说，所以为了我们双方都方便，请你坐下来，工作不要情绪化，这只能证明你工作能力不足。”
男人被狄可怼地哑口无言，又想言语威胁她，但看着狄可冷静的眼神，威胁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嘴里胡乱嘟囔。
狄可眼神示意他坐下来，冷静对待自己的工作。
她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当时任务区域常年滋养出来的威慑，男警员被她唬住，真坐了下来。
“请你仔细看我提交的诉状，每一条都符合联邦的法律，没有一条是乱写的，而且都有充足的佐证材料。”
目前联邦很少有人如此熟悉律法，眼前这个是真懂，男警员被她逼的没办法，只能细细翻看。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不懂法的普通妇人，被他一顿恐吓敲打，肯定会吓得不敢再提起离婚或者索要赔偿的事情，甚至以后有别的事也不想进治安局。
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
诉状越翻越快，男人当年就是走了狗-屎运才能来治安局当警员，这么多年一直混日子，对联邦的法律一知半解，工作能力低下，业务根本不精通。
他又开始拿经验举例：“你这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你干家务活怎么能让你丈夫给你赔偿，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我的劳动价值当然值钱，不能因为在婚姻中就成了自愿牺牲和付出了，你看哪条法律规定了，女的结婚之后给家庭的劳务就是免费的？”
“既然法律没有这么规定，那我提出赔偿诉讼合情合理，请你拿出专业水平来质疑我的诉讼，不要大搞特搞经验主义，这样只会让我质疑你的工作能力。”
“家里请的保姆时薪是2联邦币，一个月是150联邦币，但是这个保姆只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不负责琐碎的事务、拎重物，而他连擦过嘴的纸巾都要递给我，让我去扔。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在包揽，我是伺候他的保姆，所以200联邦币的月薪实在是很合理，如果不是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我该问他要400的。你应该赞扬我的善良，没有过分为难他，给他留了很大的缓冲余地。”
“植物所取暖、做饭要烧柴火，要烧煤，捡柴火、买柴火、锯柴火、劈柴火、买煤、砸煤，再拿到家里去，这些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人证物证我都写在诉状里面了，这些他都要按照市场价再单独给我付钱，一年600。”
“儿子跟他姓，我也不要了，但当时我生孩子是有代价的，他需要给我赔偿，赔偿是5000联邦币，联邦死一个人的赔偿就是这个价，我搭上了自己的命给他生孩子，孩子是他家的孩子，跟他姓，他给我赔偿合情合理。”
“再者，我这些年在首都陆陆续续给他转了6000联邦币，全都有汇款记录，我附在后面了，是他和儿子花的，我一分钱没花，我在首都上学，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这些钱都需要他给我退还，他有工作有收入，没有我打白工还要倒贴的道理。儿子也不是我的儿子，不跟我姓，我凭什么要付出抚养费？”
“保姆是他和儿子享受的，我有没有享受的证明，所以这钱不该我出，他们应该退给我。”
“而且，我曾经被人踢过肚子导致流产，他却一直劝我我跟别人和解、劝我大度，这是对我的人身攻击、对我的侮辱。强迫我主动和仇人和解，对我的身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需要给我赔偿，这个我按照历年来的案件对比过了，他应该给我赔偿1000联邦币。至于踢我肚子的那个人，后续我会在别案提起诉讼。”
男警员点了一只烟，烟雾缭绕，呛得得狄可咳嗽起来。
他和章先英丈夫一样的话从烟雾中传来，听不真切：“你这说的太离谱了，哪有这样的事情，他劝你是让你放下，是为你好。”
狄可死死盯住治安局这名警员：“那我现在扇你一巴掌，劝你不要计较，也是为你好，劝你放下，毕竟和气生财嘛。”
男警员被噎住了，许久才道：“大家都是这样的，没听说过这种情况要被赔偿的，你这属于胡搅蛮缠。”
“法律里面写了，对他人造成伤害，可以要求赔偿，不能因为我们结婚了赔偿就不算数了，罪犯都有人权，怎么，我结婚了就没有人权了？”
男警员满不在乎地翘起腿，摇头晃脑道：“那咋办，我家也是这样的。”
他这次语气稍微好了一点，但态度依然不变：
“你丈夫没犯什么大错误，你俩回去就好好过日子，夫妻之间都是这样，互相忍让着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你们结婚这么早，少时夫妻老来伴嘛，还有孩子，离了婚对孩子也不好。”
又是这样和稀泥。
在姜春香的任务区域，这人对每一个前来诉讼的公民都是打马虎眼、和稀泥，力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受害者的处境视而不见，反而试图精神洗脑她们，告诉她们这样是正常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受害者一哭诉，他就会威胁恐吓，扯出扰乱秩序的大旗，以此逼退受害者。
当时狄可实在看他不顺眼，把他调到后勤去，结果这人嫌后勤没有油水可捞，自己作奸犯科、监守自盗，亲自把自己送进去了。
但在这个任务区域，没有狄可这样的人，他丑陋的嘴脸顿时暴露无遗。
章先英丈夫这会知道说话了，语气很好地像男警员解释，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您说的对，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所以才会闹脾气，这个我很能理解。但家里面两个人不能都不管家，这样家就散了，您说对吧！”
男警员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章先英的丈夫，觉得找到了志同道合者，还主动给他发了一支烟，两个人开始吞云吐雾。
“老弟，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家和万事兴，谁家锅底没有灰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辈子就过去了，何必闹到现在这个下场呢，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您说的对。”
狄可掩住口鼻，起身离开烟圈：“你确定是不受理了？那我就要写诉状举报你工作能力和态度都有问题了。”
两个正在抽烟的人一愣，面面相觑之后，男警员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缠，差不多得了，还没完没了了？”
“我向联邦交税，我是联邦的高级人才，我有资格行使我作为公民的权利。而你，”她轻蔑地看了一眼男警员：“你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你有什么资格代表联邦来审判我？”
男警员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滑稽，他暴冲起来就要打狄可：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
狄可没躲，扎扎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她是故意的。
因为她已经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了。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怒喝声。
狄可顶着肿起的脸回头，是任霞。
她看到任霞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泪水顺着肿起的皮肤划过脸颊，蜇得生疼。
都不用任霞示意，她后面跟着的小年轻们已经迅速把男警员摁倒了。
任霞扶住狄可，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泪，手很轻：“没事了。”
狄可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洗衣液香味，泪水汹涌而出。
许久不见，任霞。
任霞把她半搂在怀里，厉声呵斥男警员：
“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男警员体若筛糠，任霞只看了一眼，就朝后面的人吩咐：“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一切按照流程来办。”
后面的警员正了正帽子，低声应是。
任霞把狄可扶着坐在椅子上，旁边警员递过来冰块，她亲自给狄可敷脸。
“我是联邦治安总局的任霞，今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是我们治下不严，所以才会给你造成人身伤害。后续我们会启动赔偿机制，尽可能弥补你的损失，实在是抱歉。”
狄可点了点头：“谢谢你，任警官。”
“是我们该做的，谈不上谢，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已经有人把诉状递给任霞，她接过来翻看，狄可自己敷着伤脸。
章先英的老公这时候已经完全愣住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诉状越翻越慢，任霞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起头扫视了一眼穿着邋里邋遢的男人：“你是她老公？”
男人默默点头。
任霞发出嗤声，眼神回到诉状上，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我还以为你俩是陌生人呢，看她被打一点反应都没有。”
男人嘴唇嚅嗫着想说什么，被任霞轻飘飘扫视了一眼，就闭嘴了。
“让你原谅踢你肚子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正要开口解释，任霞厉声喝止：“我问你了吗！到底是你怀还是她怀！早的时候一个屁也不放，这个时候就知道张口了！”
狄可看了章先英丈夫一眼，这一眼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却让男人莫名抖了一下。
他对狄可来治安局的提议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他知道狄可是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只要配合她来治安局，就能彻底歇了妻子想要离婚的想法，简直是一本万利，所以他在见到处理此次案件的是男警员之后，才能那么放松、有恃无恐。
那又怎么样，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啊，男警员也不例外。他们根本不会同情章先英的遭遇，在她哭诉的时候觉得厌烦、无聊，甚至会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今天又收拾了一个蠢女人。”
但任霞一出场，男警员当众犯了大忌被带走调查，他最大的依仗也失去了。
狄可早知道任霞要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一份工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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