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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青州纪事(下) 青州七十一 ...
今夜巫越落花雨。
从湢室再到书案前,已是半夜。
书房内,灯火通明,先是“刷——”一声再“咚”一下脆生生定音,分明像是有人,却照不出一高一低的鬼影,落在常人眼中就成堆叠有序的案轴凭空自己铺开,镇纸威严一落,狼毫便沾墨写下卷宗名——“螺岛鬼劫”。
磨墨声下,格外宁静。
俄而磨墨那人开口,露肤之处宛若受人折辱,竟落了红,脸上仍是清冷无温的景象:“丑时正了。”
“嗯。对了,我见到观海台那只怨鬼吸食全部记忆,是我们……呃,换言之,浮周被是江期止和禾望抹了脖子。记名册记载浮周曾与宿主的亲属有过来往,当时我敲浮涂的话,具体卦象他不甚留意,但宿主的因何而起的杀意却是我们的突破口。”
“偿愿与过往的恩怨相关,浮周与宿主那边我会去查。”
“好。”
“困了吗?不如我帮你写了?”
“喛,你胡乱一搅通我哪还有什么困劲儿。”
不经意地,温栖徵蹭过湿漉漉的唇畔。
虽少时被勒令限制情绪,但近红者赤,近墨者黑这道理落到谁身上都一样。
养在情起之地近百载,更别提不是初次磨合,他与离妄相比,对她,简直跟初学者般的收放不自如,是以生来的天赋带给他那点傲气有什么用,他不得不低头承认今夜差点、失控的状况。
“抱歉,当时稍微、有点……紧张。”
“……”
稍微、有点、“紧张”?
何止!
鬼息一喘一喘呼在她耳尖,忽而急促拉长忽而难耐轻吭一声,快冻掉她半边耳,这种情况下,她再大的心不至于忽视到袖手旁观。
她就当老好人掰过他,勾住他的腰,帮了一把。
轻轻“啄”了一口。
不帮不知道,一帮吓一跳。
简直是动到扣线拉满的弓身,锐气锋利,他们的灵气似太久没亲密过,不满磨合地错开、暴动。
两个听神阶满境的灵气撞在一块儿,在失控边缘徘徊不前,而她被逼到被压制的地步,反扣手心跟旋剑花一般容易,要鬼性大发,要夺回主权,那叫一个翻天覆地,翻云覆雨。
温栖徵背枕满塌黑发,天旋地转间,硬生磕到鼓起的榻沿。
挨过刀口、虫噬、弱水锻魂,痊愈后因体质奇异到不留疤,但仍留下一个鲜为人知的隐患——敏感,尤为敏感,而方才由是磕到背骨,离妄仍在身上跨坐,也不知是身下还是身上的刺激较为猛烈,令他不适地合了合眼,唇齿之间溢出极轻的闷哼声,但很快被他刻意收回。
离妄欺身,一近再近。
所有五感都在放大到极致,脸侧,眼下,耳垂,喉咙处动脉最密集那一圈……被她当蒲团用前膝跪着而令弧线紧绷成线的腰腹……还有受她后膝如利锥按入凹陷的腿根……
她感受到身下那人分毫不安分,索性便把所有重量攒在膝盖上,再压住,就差没用缚水网捆双手。
她语气凶些道:“跑什么?再跑我就不管你了!”
青衫乱了半面,系铃的红线同被那不安稳的膝盖蹭得拉长,一团一团游入榻面上。
温栖徵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这他灵台被刺痛灼到清醒,反倒离妄不清醒,难道离妄半夜不睡,与他讲话本中的露水情缘,也来得丝毫没有铺垫,如此天雷勾地火?
可思绪一偏,很快会被她乱无章法的动作引回。
肉身涣散,皆是魂魄之体,她一动离那神|交盘坐差得到多远?
纵他让离妄入识海坏了巫越的规矩,但她未给他名分,说不推阻,那是不可能。
“你先起来,不是,哪有你这样霸王……”硬上弓。
但灭顶的欢愉来得比想象要汹涌澎湃。
“等等……先停、停下……”他弓起背,指骨蜷缩握紧,“……哈,你听我说……你、别玩我啊——”
可她闻言没有停手,眉眼一抬,如缠着赶考书生的狐妖,一瞥一笑,邪气外泄。
心乱了,人也乱了,他眼前涣散,索性紧闭双眼不敢看;眼睫抖到离谱,索性抬广袖掩住。
只能难忍地仰起长颈,一遍一遍唤着离妄,妄妄。
可换不到一句回应。
难受……难受死了……
温栖徵绷着长颈偏头陷入枕内,时间格外缓慢,刻意延长钝刀磨肉,不得痛快感受,离妄非要掰过他的下巴,撬开他的牙关,令他陷入长时间窒息与转瞬即逝的换气间,耳边只剩下搅动的含水声,如同水刑,不得长言,不得昏迷,只能承受。
大半夜过去,离妄才跟蒙圈一般一览自己的累累战绩。
她干了什么?
到处是齿痕,到处是青红双印,甚至皮肤薄的地方,淤青更加明显。
于她而言,是神魂大补,于他而言……
把人搞得如煮熟的虾般,她一碰他就本能地手掌空攥,似要抓紧某种物什抗过,她一动他就浑身颤得厉害,电流灌入四肢百骸,那种感觉仍在拉长。
想到这,离妄彻底卸了禁锢他的力气,眼珠骨碌碌一动,她对上他半露出的那眼。
眸光荡漾,却是眉压眼,清润眉目骤然笼罩侬丽惊艳的色彩。
离妄虽心里轻松畅快,但脑袋混沌,分不清温栖徵是在缱绻旖旎还是在恨恨地剜她一眼。
“我、我……”
她不可能吞口而出“你先听我解释……”或者“你相信我被旁人占了躯壳不,我不是有意搞成这样,要不我去驱驱邪祟之物吧再来与你解释……”抑或“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温栖徵——”又或者“今夜是你诱惑我的,你就该像老鼠见猫看见我就跑出八百里开外,最好别让我抓到。是你自己笨要往我眼睛凑,我那个情况又不能控制自己,我只好笑纳啦,可是,我是绝对不可能对你负责。你想都不要想!”。
脑里天人交战,算了,眼前一黑先避一避吧。
再醒来已是被人抱去湢室沐浴染香之后。
要不是卧室被破坏到不像样子,呆不得人,以她习性,何至于写个卷宗就跑到书房来。
现想来,迷迷糊糊昏了一会儿当真是给自己缓冲的时机来措辞怎么跟人解释。
可憋了半天,除了她说要写卷宗,他帮她磨墨,之后怎么样,巧了,谁都没提。
谁曾想她那张破嘴非要跟一嘴:“喛,你那胡乱一搅通……”还不如咬舌自尽!
于是乎,她甩出一句话:“温栖徵,我饿了。”
他瞥见茶杯,闻声后起身的身形一滞,连忙抿了一口茶,清嗓问:“想吃什么?”
“鲫鱼汤。”
“好,我去炖。”
离妄见他太听话了,不由眼含笑意。
深更半夜的,管他上哪儿去抓鲫鱼,在她想不出理由前能避就避,反正她天亮就要离开。
约莫避了三刻钟,和风推门,巫越低山关处的十月天如初春般舒适,离妄朝外鼻尖一醒,便闻见鲜味一缕一缕绕过来。
“用鲫鱼魂魄炖的,上面撒了葱花。”温栖徵一贯换回平和的语气,将碗推到她跟前,“小心烫。”
其实离妄做了鬼魂,离开宿主后,除开日月极端的照耀已经不惧俗世中凡火或冰霜。
鲜鱼汤被她吨吨入腹,鲜到掉舌,凡间的热意让她浑身舒服,于是恋恋不舍将碗推回去,不介意汤底过于咸了,喊道:“再来一碗!”
温栖徵再给她送来时,便道:“你要走了是吗?”
离妄:“何以见得?”
他抬眼,仿佛听到最容易回答的问题,“你的习惯。”
离妄神色一凝。
的确,她不得久留但玩得心里不畅快时便指定当地的美食大吃特吃,来疏解自己的惦记。
温栖徵顾忌她的脾胃,所以每有她喜欢的吃食便跟师傅学了回来,有空就给她做,总算让她改了这毛病。
可这已是以前。
酒楼里是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祥龙双飞……满汉全席,这区区一碗鲫鱼汤,竟让她暴露出那样不成熟的习惯——
但已被猜出,离妄再倔也只能道,“大长老传人,想不回去都难。”
温栖徵领会,“还有一锅,喝完再走,正好补补神魂。”
前半夜才大补一场,这时候又补,离妄差点要说“你要补死我啊”,可余光一瞄便见他抄起手腕的相思绳,按着她的那条模样,自顾自琢磨重编,于是她声音一顿。
他抬头看来,“怎么了?”
见她的目光垂落之处,便解释道:“哦,这条绳子……两条相思绳出自同绳,一向是买家用一条红绳亲手所搓,各有千秋间只区别在心诚。”
离妄:“所以要换绳或接绳根本不需要找到卖家?”
“对。”
“那之前你支支吾吾不肯答应是——”
温栖徵眸光一凝,手停了一瞬,“……因为你忘记了。”
忘了这绳是自己编的似地忘了当初有多爱一个人,忘了当初心诚则灵到何种地步。
离妄险些再栽在她这张嘴上,识海里答应好的,不提以前,离妄你要慎重啊。
她随即端起碗来罩住大半张脸,让他看不到她的反应。
恰好温栖徵没有抬头,安静地编着,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他举动过于静了,她开始静心下来写卷宗,搁笔时,天际破晓,蓝光分割书案,映在他身上不知是碧蓝的海光还是青绿的湖光。
离妄见他反复拆反复编,精心雕琢后,终置在他手心,仍是一端胡乱的杂线。
他抬头,眼圈红了一圈,声音低落,“抱歉,我高估了自己,我认为我会记得,但……”
对不起,我也忘记了。
离妄默了一瞬。
有记忆有用吗?
情虫连根拔起时那些逐滴积累下的情感也荡然无存,用一颗木化过的心,证心关,要对以前,还能起多大的波澜?
能泛起一朵浪、十朵浪还是百朵浪?
要不然提起以前,他为何执意抗拒,而她为何要以自身为囚,竟说:“原来,已经释怀了吗……”
想到这,她立即反应道:“没事。”她把曾经他换给她的红绳换了回来,接着说:“给我吧,既然是我曾经编的,当由我来负责不是吗?”
他手骨不自然落了下去,姿态木纳,片刻后颔首,“好。”
离妄声音软下:“下次见面我让你看见编好的相思绳好不好?过段时日我再去找你,给你引虬?”
“下次?”温栖徵见得天光,忽然拉住她,急切道:“妄妄,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你等我半柱香,不,一碗茶时间——”
她疑惑地“嗯”了声。
温栖徵效仿她的尾调,弱了强留的语气,“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没给肯定的答复,自然没有任何肢体语言表示同意,但他还是破开虚空消失了。
再回来,手中端着罗绮轩那条挂满珠玉、彩绳的红裙。
和风再次推门而入,室内大敞,后院白茶花竟落满长廊,一波一波,荡起满目雪白花浪,随着他摇摇晃晃,飘了进来。
只有风声,卷纸声,花落声,嘈杂至极。
继而他步伐一转,单膝蹲在垂樱树下,朝那堆起的石墨前燃起一缕鬼火,往那堆积的落花一扔。
天光无限下,燃起炙人的火光。
他把什么都往那火里投,那件刚拿回的裙子也不意外。
传讯鸟在此时落到枝头,六只眼,八只羽耳,机械似地来回滚动,记录这一切,这时,有人冷道:“不许记,删了。”
偃师家的传讯鸟一个激灵,扑棱机械翅落到他眼前,告诉他已经删了。
传讯鸟传讯鸟,美其名曰传讯。
他又道:“苦乐界我会去,告诉他别动手,至少等着铃家那群老骨头全须全尾、不论生死穿过苦乐界。还有……”
他声线渐弱,“妄妄回去了,让他多留意下也别盯太紧,她不喜欢。”
传讯鸟长喙“哒哒哒”啄地捉虫,长喙雕得是啄木鸟的形,鸟头和身体尾羽是可爱的银喉长尾山雀,翅膀未开,但一开便是神鸟青鸾,西王母的传信神使。
此刻它如衔米般摇晃脑袋,捉“音”虫、“字”虫和“影”虫。
见它记完,温栖徵一挥手,鸟腾飞到高空,隐于长风中,不留破空的痕迹,火光同时灭了。
他回到书房,收拾碗筷与书案。
收拾着收拾着喉结滚动,一股腥味堵住呼吸,神启的惩罚至今未饶过他,他却置它于耳旁风不做理会,神色异常平静地收拾混乱的案面,卷抽该归类的归类,文房四宝该会到原处就回到原处,接着是要洗的碗筷……一切做到严格地、规整地摆放。
登时,一张纸条露了出来,瞌睡蛊时不时抬尾蜷缩展平,白白糯糯的,惹人注意。
他的神色终究被纸上那熟悉的字体动摇。
她想让他休息一炷香。
蛊毒于他无用,可他还是允许那只瞌睡蛊爬入指腹。
他不该感受到,幻影却越发真切,他岂能视而不见?
因为这就是离妄的记忆。
瞌睡蛊本对他无效,可她加注他们曾共享的情感,以记忆为引。
于是,瞌睡蛊起效了。
浑然的倦意缕缕地裹挟而上,他缓缓半掩眼皮,光曦涌入,外院的雨还是落花,大朵大朵,一叠一叠,恍惚间竟有紧密无间的趋势,连成白茫茫一片。
打砖声脆能击乐。
咚、咚、咚、咚……
滴答、滴答……
二十五岁的温栖徵仍跟着离妄身后,穿过层层雨幕,看着她侧脸与驻守北极世子古照禅谈论几句,只是隔着百米距离,外加北极圆楼那年仲夏极端天气连续数日,他听不真切,唯目光描摹她一别三年,显著消瘦的轮廓。
再正眼望她,已是三家公审七只怨鬼。
离得最近的一次,是在公审后几人一聚。
古照禅一见她从旋梯走下,一袭红衣,并未编发,撩眼扫来时,笑意不达眼底。
他打趣道:“呦,刚刚脾气还臭得吓人,这会儿圣女殿下睡醒了肯下来老老实实见人啦?”
离妄冷笑一声,不好脾气,“什么时候把你这张碎嘴闭上我就与你好好说话。”随即她看了温栖徵一眼,挪身坐到他对面。
古照禅才好笑道:“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干嘛要这么凶?你对你的道侣也这样?”
“你敢不敢当着现在重复你之前的话啊?”
“你都射出木羽神箭了,我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关心你解契没……”
温栖徵投了他一眼,寒凉无比,他立马苦哈哈笑道:“其实我就是关心则乱……”
温栖徵看他那一眼更深了,离妄也含笑看他,瞧着他发凉,可恶的七只怨鬼,这时候谁都看到咒杀术在北极镇下满天黑符的景象,谁都见识离妄杀伐独脉引动天外之力,扫荡北极的模样。
如果这还不能传成二位珠联璧合,金童玉女,那还真瞎了眼。
可恶的大房,可恶的情敌!
他倾慕强者,爱慕离妄,情有可原;他追求窈窕淑女,抛出请愿愿为二房更是情理之中!
奈何大房实力不容小觑,他既心虚又想嚼舌根,换一嘴话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哈哈哈,看来二位关系甚好我就没什么意见了哈哈哈。”说完就把头埋了下去。
温栖徵不由轻笑一声,一字一字,清晰打在古照禅耳边,彻底要消弭他心头的念想,“刚结上,不打算解,一辈子都、不,你确定要跟我比寿命么?”
古照禅脸色一白,恭维道:“那可比不起,我是凡人。”
他才受大房的诛心之论,还在爱慕之人眼皮子底下,脸面尽失,爱慕之人只顾看雨,帮都不帮一下,他不由可怜巴巴,身体如蛆般涌动在长桌上,往离妄身边凑,语气酸臭道:“殿下啊,我父亲是北极节度使,母亲是蕃地公主,家底丰厚,父母膝下除我一人也再无儿女。我们那儿,两心相悦就在一起,可没有某地男德女德这般封建老套的风俗,让我入赘做你二房,两夫共侍一女,何乐而不为……啊!”
他怒视把他拉落凳的人,“喂,我好声跟殿下说话呢!”
温栖徵手中的茶转了一圈,不去看他,“说话就说话,离这般近做什么?”
古照禅一脸惊愕,高声道:“你都坐到殿下对面了!我离近点怎么啦?碍着你?”
离妄手掌一拍,吵得她头又开始疼了,她起身拎起他的后领,把闹腾那位揪到门外,远远地与冰雹大雨乐道去,关门时随手接过侍女送来两半西瓜,朝他摞下一句话:“吵。”
室内就剩她与另一位。
那位眉宇一落,徒然白玉般的脸竟被她唬到,写上“我会安静”。
直到她搬来一根长凳,对着为酷暑设计出对面两开的门侧,抱着西瓜回头一望,歪头似在邀请:吃不吃西瓜?
情虫也感受到了,温栖徵这才斗胆坐在她三寸远的位置,接过西瓜,玉勺挖了挖却不吃,似有心事般。
离妄凑到他面前,苦恼道:“三年不见,我的道侣又变回哑巴了,要是日后没人哄我,这可怎么办是好呢?”
听到“我的道侣”,温栖徵眼神落到她脸上,将她狡黠诱他说话的模样盯了又盯,良久,认输似地张了张口,怨言里隐隐带着心疼,“怎么练这个啊?”
“你说我的独脉啊?”见他点头,离妄双手一撑,鞋履荡起已然蔓延进来的雨面,不在乎说:“看我欻欻欻打鬼厉害不?”
“攻伐独脉榜首,还要怎么厉害。”他声音一滞,接道:“可我还是要说,它有可取之处就有不可取之处。”
远古,青州仍不是青州,四分五裂,食人部落以吞并外族人的形式散落四方,人的恶念,出奇原始,为繁衍,为生存,为争伐。
少年将军受方外之界的武力,智慧,塑金身,锻脊骨,天下最初,天下第一的独脉横空出世,他围上红绫,一人一马,驰骋五湖四海,所到之处,最原始的人民被他带来灵气,知识演化出更高的智力。
他领衔文明的进步,亦带来无尽的战火。最终他被独脉吞噬,化为噬魂的妖人,成为世间最强的怨鬼。
狼火熏染天际,青族部落的圣子,被授于此界神灵留给苍生的天赐,长指一落,诛妖人,统九州,青州圣子冠名为“青”,青女女帝。
而少年永镇秘境之底,不得消散,不得安眠,身躯化为一洲的乱流,混入归墟海天然的压力中。
最终的结局,世人不论少年功与罪,唯唏嘘一叹。
所以他道:“第一代创立它的人至今关入秘境之底,妄妄,我坚信你不会步入后尘,但我确实担心你的喜怒哀乐欢乐欲受它影响,我不希望你难受。”
说难说疼,离妄都接不下那道天外之力,但破除万难修得,他就不愿离妄因畏惧而踟蠋。
离妄“嗐”了一声,道:“就是脾气大点,再说这不还有个哑巴少君受着我。”
温栖徵才不被她兜进圈子里,便按着她的勺子认真道:“妄、妄,我不是再跟你开玩笑!”
离妄眼见她的勺子同瓢泼斜打的落雨一头插入他的西瓜里,但他仍未留意她在偷吃他的西瓜,便摸了摸脖子抬首,“……其实当年姜尘㵪就给了我两种选择,你想听吗?”
“听。”
离妄竖起手指,“一,不喜欢温栖徵,杀了他。”
“我听第二种。”
离妄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喜欢温栖徵,杀了他。”
“那你一定要选第二种,选第一个我会不开心。”
“诶,可你都死了诶?”
“哀莫大于心死。”
“所以我想给自己第三种选择。你不问问多出的那个?”
“可以吗?”
“嗯。”离妄点头,小弧度挨近。
温栖徵缓了几秒,心中忐忑,问:“我就没有活路?就不能像现在,好好跟你在一起?”
“有啊。”离妄抓准时机,一股气舀出最甜的瓜心,与他碰勺,终于得意地笑开,“喜欢温栖徵,保护他,还有保护哥哥。”
他心里一软,在顷刻间被她俘虏,却没一下软成一片泥地。
“可我昨日追你八条街,”他手势比作数字“八”,彰显离妄行为可恶之处,“八条街你都在与那姓古的说话。既结道侣契,你明明知道,你的情虫也能感应到,为何不能回头,多多看看我呢?闭关三年,难道你转修无情道不成?”
明晃晃指证负心女的物证犹其刺眼,伯母温含是怎么跟她说的来着,嘶——
“我们对负心人,一般丢入虿盆,由蝎蛇鼠蚁扎烂他们看外室的眼珠,钻入他们的身体里,掏空滥情的心肝肺,扯出花肠......”
“不成!”
吓得离妄立即倾身,与他十指相扣顺道把“罪证”毁尸灭迹,温栖徵愕然问:“你不该给我个解释?”
只见他并没有把她扔虿盆的想法,她心虚假咳两三声,“其实我一直在跟古照禅争怨鬼归属权。那姓古心思多的很,一头寻着我说要把怨鬼作入赘的嫁妆,入赘九遥殿,一头找上阿樱,说要把怨鬼作聘礼送到薛家地火熔炉,三书六聘,红妆千里。他两头都吃,我夜里跟阿樱骂了千百遍,浪子!采花流氓!所以我聊的尽是公事,他哪有你好,值得我与他好好说话。”她说话时,转这两绺发尾,与声音相配,处处有种俏皮的意味,“而且,那时我的情绪也不稳定,不想凶到你所以才避开你,不止你,还有兄长,能避的都避了。”
“就这样?”
“对,就这样。”
“......”
两人一静。
雨声急促,仿佛打在耳边。
离妄与他离得极近,她一仰头,光线一遮,就隔了呼吸的距离。
天色清蒙,他能看清她脸上绒毛泛着微弱的光芒,软乎乎的。雨珠划过,似幻觉匆匆而过,淌出瓷白色的脸颊。
她打量着问:“你,吃醋啦?”
温栖徵神态故作平静,“没有。”
“嗷,没有?”离妄猛一用力,“没有就把你西瓜让给我吃。”
温栖徵赫然低头一看,最甜的瓜心都快被舀完了,只剩扒在脆薄瓜皮上泛白的瓜瓤还有留存,吞咽一口气,气笑,“行,西瓜都有我重要。”
她继而仔细端详他染上愠色的脸,雪白间,像梅树开花,呛出浮在表面的红晕,哑巴少君生气勃勃。
离妄一歪头,似逗他玩,“那你生气啦?”
“也没有。”温栖徵默默把瓜瓤榨成甜而不腻的汁水舀给她,“是独脉让你不理我,又不是你不想理我,反正不要讨厌我就好了。”
离妄又凑到他眼前,碎发刮在他下颚,柔软又带一点痒意。
她温声道:“不讨厌你,喜欢你。”
诸如此类的话,他听过许多。
“嗯,你说的。”他低头揉了揉她的脸,擦去雨珠,终有被哄好的迹象。他轻呼一口气,既像接住她百试百灵的哄人手段,又像接住某种誓言:“你要记好。”
“嗯,我会的。”
他闭眼吻了离妄。
齿间轻轻咬了她的唇珠,酷暑之下,极端暴雨中,西瓜的香气竟浸了蜜。
片刻宁静,他早就被微不足道的幸福包围了。
记忆最后,离妄快走入雨幕,衣带潋起水珠。
书房内,温栖徵睁开眼,从记忆中抽离,浑然不觉地挺过神启的惩罚。
外面阳光依旧夺目。
青州七十一年,农历九月初九,清亮的鬼影跨出小院,掩上家门。
洱海内声音深似水渊降临在这片天际:“来,回到我这里。”
而九遥殿教规堂,场面肃穆,戒尺自袖滑出,姜尘㵪试问:“浮周是否因你而死?”
一编,妄妄和小温目前的相处方式,就是一个等着给,一个等着要。
二编,北极圆楼里,是初吻。
三编,预告吧,狐狗……狐狸要吃鱼!当然还差一条鱼。但也不只一条鱼,这个家还有其他小动物要加入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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