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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第十六章
      胜江村近来大旱,村民脸上一个比一个愁。庄稼人靠天吃饭,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天祈祷什么时候能下一场大雨,挽救直不起腰的麦苗。
      宋雅岚来D市的那天,河东县大片区域大到暴雨,可谓久旱逢甘霖。天空乌云密布,惊雷滚滚,雨下了一天,一点停下的预兆都没有。
      宋雅岚的飞机延误,晚上决定在D市住一晚,第二天再回胜江村。江海宏最近因公司事务焦头烂额,自不可能同她一起接儿子回家。
      江家大门紧锁,只一楼客厅和楼上几间卧室亮灯。
      已经九点多,阮知还赖在江程卧室,看来晚上不准备回家。他坐在江程柔软的床上,呆呆地看着江程将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再放进行李箱。
      为什么鱼永远不上钩,现在连江程也要走呢?阮知犹记得那天,江程在对岸不理会他的呼喊,他则自己拎着草帽跑到对岸。他隐隐感觉江程心情不好,江程心情好的时候眼角是弯的,不开心的时候就像现在,唇抿着,神色很空。阮知心一跳,想起第一次在饭店和江程见面时,江程就是这样的。
      阮知安静地站在江程身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情绪轻而易举被江程影响。
      对岸的风一直吹,恍惚过了很久,江程将阮知手里的草帽扣在阮知头上。帽檐压的很低,阮知看不到江程的脸,他伸手想把草帽向上拨,但江程的手压在那儿,力气很大。
      然后,阮知就听见江程说,“阮知,我要回家了。”
      “好呀,我们回家吧。”他看不清江程的神色,否则就会从江程悲伤的神情中明白,他们口中的家不是同一个。他一顿一顿地说,虽然是因为想克制口吃的毛病,但这种吐字容易给人珍重的错觉。
      他们回不了同一个家。
      “我要离开胜江村,三天后。”江程脱力,放下压着阮知草帽的手,顾自往回走。阮知的视线恢复原貌,但只能看到江程的背影。
      池塘水面平静,不再有一点涟漪。
      “晚上不回家吗?不回家就快点去洗澡。”江程的情绪已经恢复原初,他最擅长自己消化情绪。不要伤感了,不要把这样负面的情绪带给应该一直快乐的阮知。
      阮知很听他的话,拿着江程给他的自己的一套睡衣去浴室洗澡。去浴室的路上,阮知一步三回头,好像很害怕一转身江程就不见了。
      阮知潦草地洗了个澡,他用不惯淋浴,喷头弄得他一身水。第一次在江家留宿洗澡的时候,江程忘记告诉他怎么调热水,阮知这个笨蛋最后洗了个彻头彻尾的凉水澡。他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睡衣的扣子扣歪了。他不管,又坐回床沿,视线一刻不停地黏在江程身上。他已经理解江程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江爷爷每天都在说舍不得江程回家。江程要回的家很远,要坐飞机,在天上飞,和小鸟一样。
      小鸟能飞出胜江村,陪江程一起回家。而阮知不行,他没有翅膀,无法在自由的天空翱翔。
      江程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很多衣服他都留在衣柜里,他还抱有幻想。他和阮知还会有下一个暑假,那时他还会回来的。
      行李箱被合上,江程将其推至房间角落。书桌也已经整整齐齐,那套他很喜欢的书看完了,没有带回去的必要。
      “衣柜里有很多衣服,等你什么时候,也许明年长高了就可以穿。这边的书,等你在学校多学点字,也可以读。还有很多奖励没有给你,放在衣柜最左边的抽屉里。”江程拉开椅子坐下,隔着一些距离和阮知交代离别前的琐事。“说好了,每周六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检查你的学习情况。要好好学习,好好上学。如果有人欺负你,电话里和我说,也可以直接找我爷爷。还有我会给你寄东西,不许不要。”
      江程像个即将远行的哥哥,事事都考虑不再能照顾到的弟弟。他早把阮知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虽然他自己羽翼尚未丰满,但保护阮知已成为本能。
      阮知快哭了,眼睛里一汪水。他不停点头,他最听江程的话。可眼泪怎么都不受控制,阮知不想在江程面前哭鼻子。他用手擦,结果越哭越凶。“你还会回来吗?”
      江程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掉眼泪。如果阮知真的是他的弟弟就好了,那样他就能到哪里都把阮知带着。像哆啦A梦一样,把阮知变小塞进口袋。一直在自己身边,阮知一定会永远快乐,不会向现在这样流汹涌到擦不完的泪。
      江程从小讨厌说谎,可他却在阮知面前破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有回到胜江村的机会,他只能骗阮知,也骗自己。“不要哭了。明年夏天,我还会回来的。”
      阮知非要和他拉钩,约定明年一定会回来。拉钩上吊一百年,谁变谁是小狗。江程顺从地做了,当大拇指抵在一起签字画押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明年一定要回来。
      儿时的誓言天真,可谁都当了真。
      胜江村的最后一晚,江程罕见地失眠了。空调温度太低,身旁的阮知紧紧裹着被子,因为哭过,眼尾发红。
      阮知眼角有一颗小痣,江程很早就发现。他伸手碰了碰,希望能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快乐再传递一点给阮知,好让阮知往后都不要再哭。
      江程离开的那一天是个大晴天,宋雅岚来得早,江程因为前一晚失眠还在睡。江勇对这个儿媳并不熟悉,事实上自从江海宏考上好大学走出胜江村后江勇就不再能干涉任何江海宏的人生大事。
      “爸你不用客气,我吃过早餐了。”宋雅岚拒绝江勇一起吃早餐的邀请,四处张望,不见江程的身影。
      “坐会吧,程程还在睡。”
      宋雅岚拣沙发边角坐下,直言不讳“爸他每天这个点都还在睡觉吗?不应该在练琴吗?”
      “昨晚收拾东西,睡得晚。”江勇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儿子和儿媳对江程的教育,但他还是不忍心看江程变成一个不快乐被很多东西束缚的小孩。“雅岚,程程还小。没必要那么严,平时让他多玩会儿。”
      宋雅岚作为名媛向来擅长微笑地说刻薄话。即便江勇是江海宏的父亲,她也没有要尊重给面子的意思,“爸,您也不想您孙子是个没有艺术素养能力平平脑袋空空的富二代吧。”江海宏就是个一心会赚钱的机器,虽然和那些土豪暴发户不一样,但宋雅岚总觉得自己是下嫁。再有钱有什么用,音乐美术样样不通,一点高雅格调都没有。
      江勇笑着点头。他有一双看人看事都准的眼睛,此时和宋雅岚对视上。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这段婚姻迟早要散。

      第十七章
      江程醒来的时候,身边早没有人。阮知盖的夏凉被窝成一团,因为睡觉不老实,床单皱巴巴的。
      江程将床铺收拾好,准备下楼。他不知道宋雅岚已经来了,下楼时一步跃三阶,声响大,一点都不稳重。“爷爷,早上好。”
      他刚喊完,视线落在客厅沙发的宋雅岚身上。动作放缓,木制楼梯一点声音不再有。“妈妈,你来了。”
      宋雅岚起身,江程走到她面前,踮脚和她拥抱了一下。
      宋雅岚是个很矛盾的女人,她对江程严厉专制,可她不爱江程吗?当然爱,她可能对江海宏没有多少爱,但江程是她牺牲了青春与美貌辛辛苦苦生下来的。虽不至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那样夸张。但江程确是在她悉心照顾下才一点点长成现在的温润少年。
      “怎么感觉你瘦了?”宋雅岚揉他的头发,“好像也晒黑了。”
      “没有瘦,我有涂防晒。”江程不想让宋雅岚产生他在这里过的并不好的印象,否则他很难明年再有机会回来。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
      “都收好了妈妈。”
      “那快点去吃早餐吧,爷爷做了好多吃的。”宋雅岚转身对江勇说,“爸,我们中午不留这吃了。定的飞机票时间紧,要早点走怕市区堵车。”
      江勇想留,但票都订了,分明是宋雅岚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他也留不住。
      “好,那程程快吃,别赶不上飞机。”
      宋雅岚在,江程无法问爷爷或家里阿姨知不知道阮知去哪里了。他心不在焉地喝碗里的粥,故意喝的很慢。
      他不想连阮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一切都该有始有终,来胜江村的第一天他曾和阮知说“你好”,那现在也好好说一句“再见”吧。
      宋雅岚招呼司机把江程的行李都从楼上拿下来放进后备箱,随江程而来的老师、保镖和阿姨们也早收拾好,坐进车里,只等出发。他们都是B市人,江家给的工资高,他们才愿意跟着小少爷来这鸟不拉屎的小农村,所以根本没有留恋。
      原来,两个月,舍不得离开的只有江程。
      江程再磨蹭,早餐不到半小时也吃完了。他和宋雅岚说自己要再检查一下,一个人回卧室假装翻找,消磨了半个小时时间,宋雅岚亲自来催。
      江程不得不走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有一丝的留恋,否则宋雅岚一定会不满。在宋雅岚的眼中,这种地方没有人愿意呆,留恋的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走吧妈妈,都检查好了,没有东西遗漏。”江程背上来时的书包,主动牵宋雅岚的手。“下楼小心。”他贴心提醒,宋雅岚出门从不穿平底鞋,今天也不例外。一双顶奢细高跟鞋。
      “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让阿姨准备。我们今天回去的早,回家还能赶上晚饭。”宋雅岚心情颇好,“盐焗鸡怎么样?是不是好久没吃了。”
      “嗯。”江程点头,“想吃家里的菜了。”实际上,在胜江村的两个月,江程从来没有思念过B市家里的一切,包括人和物。
      江家大门停着两辆白色轿车,车身崭新,阳关下闪着耀眼的光。一些闲着没事的女人带着孩子来凑热闹,三三两两指着车唠闲话。
      江勇拉着江程的手告别,有些依依不舍,“程程,记得常给爷爷打电话。”
      宋雅岚已经打开车门,倚着车窗替江程回答,“爸,您想江程了可以直接来B市,我们随时欢迎您来。”
      江勇象征性地点点头,不理睬宋雅岚。他似乎看出江程的不舍,放低声音在江程耳边说,“明年夏天会再回来的,爷爷会和爸爸说。爷爷等你,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我们在院子种下的葡萄,等你明年回来肯定长很高了。”
      江程的手一直攥着书包的带子,他闻此,坚定地,像是对自己的叩问和激励,“我会回来的。”
      江勇揉他的头发,一个暑假的相处江程已经完全不抵触他的亲近。“要不要再等等小知,他一早就起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没有告诉我。”
      江程抬头,宋雅岚一直在凝视他,无声中催促他快一点。
      江程摇摇头,确实到了要走的时候。“爷爷,麻烦你……”他语气诚挚,很少这样请求别人。
      江勇打断他“放心,我会的。爷爷知道你懂事,所以不怕你多想。我待阮知和你是一样的,我会照顾好他。”
      江程最后和江勇拥抱了一下,没有再留恋,朝宋雅岚走去。“妈妈,走吧。”他说完,绕到另一边率先上车。透过车窗朝外看了一眼,只有三两成群凑热闹的村民。
      阮知呢?是因为害怕离别所以故意躲起来不愿再见最后一面吗?还是躲在某个角落偷偷抹眼泪。江程不愿意细想。
      “爸,那我们就走了,您注意身体。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和海宏。暑假这段时间辛苦您照顾小程了。”宋雅岚最后又说了一段客气话。
      “快走吧别赶不上飞机,路上注意安全。”江勇感到伤感,或许是因为离别,或许是他深知因为儿子事业的成功和种种原因,他永远无法体会家庭和睦儿孙绕膝的幸福。
      可人哪能那么贪心,他在村里扬眉吐气直起腰杆,总需要一些代价。
      宋雅岚坐进车里,保镖贴心替她关上车门。待众人都系好安全带,车缓缓启动。
      青山镇到胜江村的路是修过的,村里的路却还是不太好走。有些颠簸,宋雅岚戴的发簪都不稳,她语气不悦地让司机开慢点。
      “爷爷刚刚和你说什么了?”宋雅岚直截了当问,一点不遮掩自己的掌控欲。
      “一些家常话。”
      “爷爷有说过我什么吗?”宋雅岚问出了早就想知道的问题。如果从江程口中听到江勇背后不满她的言论,她就更可以明目张胆地在江海宏面前揭露江家处处上不了台面的行为。
      可惜要令她失望,江勇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农民,没有背后议论人的恶习。
      “没有妈妈,我只见过爷爷在村民面前夸你。”
      宋雅岚一脸不可置信。她还想继续往下问具体夸了什么,司机一脚踩下刹车,怒骂一句“神经病啊。”
      宋雅岚脸都白了,气的咒骂一句,“不会开车就给我滚蛋。”
      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情况,下一秒,身边的江程已经解下安全带,匆匆下了车。

      第十八章
      “对对…不起,差点来晚了。”阮知头发眼睛全湿了,汗水顺着脸颊一直流。
      江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阮知手上大捧的紫色花束,而是阮知衣服上的泥灰和还在流血的膝盖。
      “怎么摔成这样?”江程蹲下身看他的膝盖,很严重,肯定要涂药。“疼不疼?”
      “不…不疼。”阮知气喘吁吁,“花,花…送你。”他又开始结巴。太着急了,赶到江家门口听到江爷爷说江程已经走了的时候,阮知什么话都听不到了。江勇在后面大喊不要着急他打个电话给江程在村口等一会,可阮知还是拔腿就跑,抄最近但最难走的小道一路往离村的必经之路跑,中途在阴处长满苔藓的地面摔了一跤,一边心疼花,一边爬起来接着往前跑。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追上,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么漂亮的花一定要送给江程。
      江程接过新鲜到还沾着露水的花,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绝不是路边随便采的。“谢谢。”他从来不是扫兴的人,虽然很想责怪阮知,但还是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对这份礼物的喜爱。
      “是在山上采的,只有山上有。以前和妈妈上山的时候看过。”阮知看到江程喜欢自己耗费很多力气才摘到的花,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喜欢的话,明年你回来的时候我还给你摘,好不好?”
      童言无忌,阮知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他没有多少珍贵的东西。唯有一颗真心待人的心,毫不犹豫地给了江程。
      “好,等我回来。”江程还想再说什么,听见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是宋雅岚在催促,“江程,是你的朋友吗?不要再聊,我们要走了。”语气有几分愠怒,不爽这个不知死活突然冒出来挡路的小孩儿带给她的惊吓。
      江程握花的力度加重,他在忍耐,对宋雅岚的种种不满在此刻似乎达到了顶峰。
      却是阮知先开口,还是笑着的。因为得到江程的承诺,他坚信明年夏天他们还会见面。只是间隔的时间很长,阮知要看过雪落吹过春风才能在下一个蝉鸣聒噪的季节见到江程。不过没关系,只要还能见面就好。
      “再见,明年再见,你一定要回来!”阮知说着,转身往村里来时的方向跑。膝盖传来细密的痛感,阮知却越跑越快,一点都不敢再回头。
      明明还会再见的,为什么还是会那么想哭?阮知不喜欢哭,陈燕总说他哭起来烦心。江程肯定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男孩。阮知这样想,眼泪却像完全脱离掌控般,大滴大滴滑落。
      江程给了阮知最明媚的夏季,现在,他又要阮知重新回到等待的灰暗世界里。
      可是那能有什么办法?出身为牢笼,他们是雏鸟,缺乏挣脱的力量。
      ……
      “江程。”又一遍。
      江程抱紧手里的花,看到阮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终于不再假装听不到宋雅岚的呼喊。
      他转身,眼里不见一点分离的悲伤,像第一次来胜江村时一样淡漠,这个模样是宋雅岚最喜欢的。
      江程上车,重新系好安全带。车再次启动,司机被骂了两次大气不敢出。宋雅岚好像不屑于谈论一个小孩,也不相信一个小孩能影响江程什么。她伸手拽了一片花瓣,在鼻尖嗅了嗅,随即碾碎扔出窗外。“什么花,一点不好看,还是臭的。”
      江程选择沉默,只紧更紧更牢地护住那捧花,头埋得很低,像对待某样易碎品。
      他很久没有哭过,哭好像不是属于他的情绪。可他又现在实实在在地眼眶酸涩。
      为什么夏天不可以永恒。
      江程那天最终也连一束花都保护不了。机场候机时,江程要去上卫生间。他把花放在原位,宋雅岚去店里买咖啡,所以他拜托阿姨帮自己看一下花。
      也就几分钟,等江程再回来时,宋雅岚也已经买好咖啡坐回他旁边的位置,拿着化妆镜补妆,而他的位置除了背包已是空空如也。
      他礼貌问阿姨花去哪里了,阿姨眼神躲躲闪闪地看宋雅岚。江程想她果然还是这样从来不听旁人的意见。
      “你的包没放稳,花掉地上,我就让阿姨扔掉了。”宋雅岚云淡风轻。“不知道哪儿摘的野花,都是细菌,妈妈知道你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好意。没事的,这里没有外人,扔掉没人会知道。”
      所以没人知道,心意就是可以被践踏的吗?
      “好的。”江程点头,说不出别的话。为什么连一束花都不放过,他想带一点回忆回B市,可宋雅岚完全不允许。
      一路无言。
      江程重新回到B市的家中,阿姨做好一桌的菜等候多时,家里处处都重新摆上鲜花。他推开自己的房门,一切都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可却好像一切都变了模样。
      卧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映出一张没什么生气的脸。这个家像被诅咒的城堡,一切从外带回来的烟火气都会被看不见的怪物蚕食而尽。
      江海宏特地赶回来吃晚饭,作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他在江程的生活中基本只起到摆设作用。他想多关照些儿子的成长,但有心无力。年轻未成家立业时也曾想要把孩子往阳光活泼的方向培养。到底没有做到,最关键的那几年终日奔波在外,等发现江程早不和任何人亲近幡然醒悟但为时已晚。
      江勇电话里信誓旦旦地告诉江海宏这次一定能见到一个不一样的江程。江海宏带着这样的期待回家,但只得到江程平淡的“父亲好。”
      饭桌上,江海宏尝试关怀江程的暑假生活,诸如吃不吃的惯那边的饭菜,有没有尝过江家果园的水果,和爷爷聊不聊的来。
      不痛不痒的问题,江程丝毫感受不到所谓的关心,于是他做简短的回答,像两个陌生人间的寒暄。
      江海宏的笑容都僵了,一个短暂的暑假怎么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呢?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其实江程变了很多,更有担当,更爱笑,也更柔软。但B市的钢筋水泥是冷铁般坚硬,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缩回壳里是江程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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