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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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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江程去省城了。江海宏办的一个慈善基金会他要去参加。连上来往车程要去三天,临行前,江程给阮知布置了三天的任务。作业要写,书要大声读,对话要练。不准偷懒,他回来会检查。当然,也会给他带礼物。
这三天里,阮知像蔫儿一样。不往外跑,也没心思帮陈燕干活。自己一个人宅在家学习练习大声说话。
他的口吃已经有一点点的改善,江程每天给他一句话,都是日常表达常用术语,要求他必须一字一字清晰地读出来,直至不口吃。第一天是“你好,我叫阮知。知识的知。”第二天是“谢谢你帮助了我。”第三天是“我今年七岁了,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江程离开的这三天,也留了一些任务。
“要会说一些漂亮话。比如在学校对老师,在家对妈妈,遇到教师节母亲节,可以说老师/妈妈,您辛苦了。在路上遇到或买东西,可以说,阿姨,您很漂亮。别人生气了,可以说,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请原谅我。”
江程布置任务的时候,阮知咯咯笑。下次陈燕生气用扫把打他的时候,阮知一定要试试江程说的有没有用。
D市比河东县上要热闹很多。但对于什么场面都见过的江程,一切都不足为奇。
他并不知道江海宏什么时候给D市的慈善组织捐了钱。他也是前一天被临时通知要参加这场活动的,第二天一大早坐车从村里出发。但前一晚他还是抽时间给阮知布置好任务,真像个尽心尽责的小老师。
江程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给自己梳发化妆。他今天被迫穿上西装,很贴身,但江程觉得闷。他已经习惯穿着简单宽大的白T恤和黑短裤无拘无束地和阮知在农村傍晚的田野里狂奔,好像那才是最真实的他。
现在镜子里的这个江程只觉得陌生。
活动流程不复杂,他只要给几个慈善组织直接资助的小朋友颁发证书,合照后一起吃顿饭。在台下听基金会会长和众领导发言时,江程一直在走神。来D市三天时间,第一天忙完父亲给他的任务,第三天回村,第二天江程有自己的规划。
要买什么东西呢?首先一定要去书店,他自己感兴趣的一套书打算买全,然后给阮知买什么书呢?他想买很多,什么类型的都给阮知买点。阮知没有朋友,平时多少会无聊,可以多读课外书。然后去商场。要买文具,阮知的文具盒脏得已经洗不出本色;要买两套钓鱼设备,胜江村有好几个池塘,可以钓鱼;还要买个手表,阮知没有手机平时出门在外连个时间都不知道不行;还要买零食玩具,答应阮知表现好要给奖励不能忘;还要买好多碟片。那天去阮知家里玩,阮知家空调没有冰箱没有倒是有个可以放碟片的DVD机,江程可以给他买很多动画片碟片,包括他自己喜欢的那部海外小众动漫。不过太小众,可能要跑不少家店才能找到。
还要……还有特别多想买的东西。但有些不合适他去买。例如阮知的衣服就几件,破洞的,洗不掉污渍的,江程想给他买各种各样的衣服,像B市表妹装扮自己的洋娃娃一样,但他不能那样做,身份不合适,他很清楚。
多年后,终于把自己和阮知单独绑在一张户口本上后,江程曾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阮知有如此恐怖的占有欲。他不想阮知属于任何人,陈燕不行,其他女人不行,只能是他,阮知的全部,他的亲情友情爱情每一样江程都想要。
找不到答案,大概比爱更早萌发的,是独占。
江程按照流程和被资助的小朋友交流握手时,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例如手很干净光润,一点都不糙。有的皮肤很白,身上应当涂抹了一些护肤产品,气味显著。
江程想到阮知,手很粗糙,胳膊和膝盖很多结痂后的疤痕,身上倒是也有一种香味,是衣物上残留的皂香。
所以,真正的贫困是什么?阮知也能有这样被资助的机会吗?答案怕是否定。
江程很小就明白,公平不过是谎言,这次慈善活动只是又一个例证。
……
江程走前没有明确告诉阮知自己第三天回来的时间。事实上,第三天四五点,江程就收拾好酒店行李踏上返程,倒是归心似箭。
江程拎着一堆给阮知买的东西走在去阮知家里的路上,远远的就看见门口蹲着个小不点。
小小一团,不会是大人,那就肯定是阮知了。
他脚步加快,袋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磕磕碰碰,声音不小。但阮知不知道在做什么,非常专注头都没抬一下。
江程走近,阮家大门口一堆枯草,可能是什么苗杆,但江程不认识。而阮知坐在门槛上,认真地编手上的…江程想了一下,看形状应该是帽子?
江程故意咳嗽两声,阮知分辨出是人声,腾得站起来,看到是江程,神色放松下来。
阮知想开口,但他怕自己又结巴。他想证明江程的训练有用,他布置的任务自己也有认真完成。于是他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缓慢地很用力地说,“你回来了。”他是笑着的,笑起来眼睛没那么大,弯成月牙,说一个字就停一下。虽然慢,但吐字确是清晰的。
“嗯,给你买的礼物。”江程将一大袋东西随意放在一旁,明明是精心挑选的,但他不习惯解释。他蹲下来拣了几根苗杆,捻了捻,转移话题“你在做草帽?”
阮知下意识想把还未完工的草帽藏到身后,但来不及了,江程已经看到。他只好点头,小手扣草帽的边缘,特别小的声音“给……给你的。”他又紧张,一紧张就结巴。
江程没想到阮知手这么巧,还会自己编草帽。“给我看看。”他一点不嫌弃,把草帽拿在手上里里外外仔细看一遍,又放在头上试戴,大小刚刚好,“嗯,很合适。”
阮知得到称赞后特别开心,他原本还担心江程不喜欢。陈燕看他这两天一直在捣鼓这顶草帽,得知他要送给江程还打击过他的自信心,让阮知不要白费力气人家有的是各种款式的帽子。但阮知不听,坚持要做。
“快快快……快做完了。”又着急。
“慢慢说,再慢都可以。”江程摘下草帽,还给阮知。他的语速很慢,迁就着阮知。
阮知点头,说,“我知道了。”
两人重新坐下,在阮家门槛。阮知专心致志编他的草帽,江程不说话手杵着下巴,看天边的云,也看眼前的人。
风穿堂而过,无声胜有声。
第十四章
在江程小老师的认真教学下,阮知以很快的速度学完了一年级上册的拼音。他现在可以清晰发出每一个字母。拼音学完就是汉字,江程带着阮知每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字的发言,不厌其烦。
江程强迫阮知在交流时放慢速度。他允许阮知和自己以蜗牛般的速度说话,别人能在一分钟对话十句,那他们一句就好。但不能绝对不能再因为着急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口吃。
其实没有那么难以改正,阮知还小,认识的字都没有几个,像一棵苗,在没长成树就歪的时候只要有园丁愿意扶一把就能重新笔直地茁壮成长。
阮知现在虽然已经和江程成为朋友,但他还是有点怵江程。特别是当他又急着说话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时,江程的眼神会很严厉,嘴角的笑容消失,认真重复,“想好了再说。”
这时候,阮知会懊恼自己又让江程不高兴了,同时更清楚,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江程教自己的方法和技巧,在脑子里把一句话捋顺,再一字一停顿,直至表达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然这只是学习上,除学习外,其他时间都在玩乐。
俩小孩玩起来疯起来总是到处跑。江程的天性彻底解放,或者说,他在阮知面前不需要有一点的伪装,因此总是笑得特别多。江勇很欣慰,他早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不要受儿媳宋雅岚太多的束缚。
都玩什么呢?玩的可太多了。
村里有小店,卖一些廉价的给孩子玩的吃的东西。阮知好像全然忘记自己还要存满20元钱买大玩具的志向,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平常所有的乐趣都向江程展现。
他买海绵宝宝,泡在水里能从米粒大小长成弹珠大小。两人养了一盆,因为阮知说海绵宝宝长大到一定程度能生孩子,江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但还是幼稚地陪他每天换水看海绵宝宝的成长情况。阮知每天都很期待的样子,也每天都向江程保证,海绵宝宝一定能生孩子,生出小海绵宝宝,学校里的同学都这么说。
阮知买一块钱十个的西瓜泡泡糖。各种颜色,全是色素,吃一嘴的颜色。江程不愿意吃,他委屈巴巴的,说很好吃,又说真的很好吃。江程拗不过,刚张嘴一颗糖就被塞进嘴里。太甜了,劣质的香精味,等他的舌头也变色,阮知便笑他。两人吃的是不同颜色的糖,吐着各异的舌头,画面滑稽而温馨。阮知还不会用泡泡糖吹泡泡,求江程教他,江程笑他笨蛋,但还是认真教,结果怎么也教不会。
他气得骂阮知,“你舌头真的很笨!”阮知不放弃,晚上躺在床上还嚼着早没味道的泡泡糖练习。但他的舌头确实很笨,笨到那个暑假结束江程不得不离开胜江村这个伊甸园回到囚住他的B市,阮知仍然没有学会。
阮知还买了一瓶吹泡水,结果还没拿到江程面前臭美就在路上撒了。他走路不长眼,撞上人家的墙。他回家用家里的洗衣粉洗洁精自己重新做了一瓶,这次倒是成功,献宝似地拿给江程。江程玩过泡泡枪,这种是第一次。
广袤的田间,阮知停下脚步,捣鼓怎样能一次吹出两个泡泡,唇抿着,大有今天不成功就不姓阮的认真劲。江程则带着相机,一个不经意拍下呆的不行的阮知。他放大照片,看阮知的脸,嘴角一直弯着。怎么能有怎么呆的人,他想着,又偷拍几张不同角度,阮知对此浑然不知,眼里只有手上的玩具。
阮知还胆子大,各方面的。夏季下过一场雨,阮家门口的泥土地上会出现很多小孔。阮知会拉着江程去采野草的草芯,然后把草芯伸进泥土的小孔里,嘴里念念有词。过一会儿,猛然拽出草芯,带上来一只白色小虫。他欣喜地拎到江程面前,江程被吓一跳,阮知说这是他们常玩的吊罗锅虫的游戏。江程嫌弃,对这个是真不感兴趣。
阮知平时挺怕陈燕,毕竟陈燕生气真的会打他。但他竟然敢摘自家地里的西瓜和玉米。傍晚,两人在田埂上玩,经过阮家的地。阮知兴冲冲地说自己给西瓜苗浇过水,玉米苗也是他种的。太开心了,又说要让江程尝尝他种的西瓜和玉米。江程让他别那么做,阮知自己偷偷摸摸地非要干。他摘两个玉米,一个西瓜,让江程替他拿着赃物,自己急匆匆跑回家后院搬几块红砖,裤子口袋还揣着打火机。之后,跑的远远的。
那一天,江程见过了这辈子最圆的月亮。
从夕阳西下一路折腾,两人最后跑到村里很偏没什么人的一个池塘边。有大片芦苇遮挡,适合做一点坏事。
阮知不让江程动手帮忙,江程顾自摘很多片芦苇的叶子铺在地上,安静地坐着看阮知忙碌,手里拿着根猫尾巴草晃悠。阮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木棍在地上挖个浅坑,把没剥皮的玉米放进坑里。之后把几块砖搭好,左右后上各一块,留前面塞枯草生火。
做完这些,阮知又到处就地取材,抱比自己还高的一堆枯草,拣几趟枯枝。终于,一切就绪。一把草点燃后,在上方塞进柴,等草燃尽,靠柴木慢慢燃烧直至把玉米烤熟。
阮知的脸在一片火光中,有些扭曲变形。
冷白的月光落在阮知弯下的脊背上,澄红的火光映照着阮知的脸,江程出神,风停了,手上的猫尾巴草也不再晃动。
应该带上相机的。美好转瞬即逝,该记录下来,成为永恒。
两人在火堆前对坐,玉米还没烤熟,阮知一边啃西瓜,一边用小木棍翻玉米,怕一面烤糊另一面还生。
等玉米烤好,阮知用木棍捞出来。烫手,他包几层树叶,把烧焦的玉米皮一层层剥掉,玉米须也贴心去了,吹了又吹后小心翼翼递给江程。
“好吃吗?”期冀的眼神,满是光。江程在阮知的眼睛里总能看到很多东西,能看到皎皎明月,看到潺潺流水,现在,又看到他自己。
“很好吃。”这是他吃过最香最甜的玉米。“谢谢。”
阮知咯咯笑,脸上沾了很多草木灰,像花猫。他剥好另一颗玉米,大口啃起来。忙活半天,他早饿了。
“好圆的月亮!”阮知抬头,看到一轮圆月,嘴巴鼓鼓的,说不清楚就指着天空叫江程看。
江程也抬头,喃喃重复,“月亮。”
芦苇荡漾,蝉鸣清亮,晚风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
江程有两轮月亮,一轮高悬天边,另一轮,他想永远私藏。
第十五章
江勇由衷地感受到江程身上的变化。不再死气沉沉,不用压制本性,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无拘无束。江海宏打电话过来时,江程不在家和阮知不知道又跑什么地方去,江勇笑着对自己儿子保证,说这次暑假回去他一定能看见一个全新的江程。
陈燕近来忙,久不下雨,庄稼都蔫了,再这样下去秋季的收成不容乐观,但好在连她这个一向大意的母亲也发现阮知发生了一些变化。最令她欣慰的无疑是阮知口吃的改善,阮知现在和她说话语速慢也不着急,虽然总是说一个字停顿一下,但确实不吞字。她对江程的态度变了又变,原本只以为是个矜贵傲慢的城市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想到竟如此接地气甚至愿意教自己儿子学习,现在从阮知越来越好的情况看,她简直快把这个十岁的孩子当恩人了。
两小孩儿才不会像大人想这么多,他们照旧一起学习,一起玩乐。
暑假的时间能有多长呢?两个月不到,纵然快乐再多,也无法阻止时间向前或让时光变慢。
离暑假结束还有十多天的时间,宋雅岚结束国外的旅游。她回到B市,在死气沉沉的别墅里和江海宏相顾无言。这个家少了江程,丧失了最后一点生气。餐厅的花蔫了,她买回来连枝都懒得修,现在更是没有换的心情。最终,宋雅岚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给自己买了两天后前往D市的飞机票,当然也替江程定下返程的机票,三天后,提前一星期回B市。她要亲自接自己的儿子回来。
定完机票后,她给江程打了电话,不是询问而是通知了这件事实。
彼时,江程在做什么呢?
夕阳余晖尚在,晚霞织就了一片绚丽的天空。静谧的池塘边,两张便携椅。
江程戴着阮知给自己编织的草帽,帽檐压得格外低。水面迟迟没有动静,难道塘里的鱼也□□旱高温持续的天气晒死了?
阮知几乎瘫在椅子上,他帽子不好好戴,扣在脸上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美曰闭目养神,实际是对钓鱼完全没有兴趣。
江程倒是很喜欢钓鱼,常常在网上看一些钓鱼的技巧。在B市少有机会,没想到在胜江村竟有发展爱好并实践的空间。
不见得要钓很多鱼,也有几个小时就两条鱼的惨状。但能一边发呆,吹着微风也是一种幸福。
阮知显然难以理解,第一次钓鱼的时候他跟在江程后面屁颠屁颠地拎着桶和椅子,做自己能钓一桶鱼的美梦。可现实残酷,阮知的耐心实在太少,三分钟热度,鱼竿落水没几分钟就要拎起来再看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鱼也不上钩。江程啧一声,命令他别碰鱼竿安静点,鱼不喜欢咋咋唬唬的钓鱼者,隔一会就把鱼竿拎出水面,好像多看几眼能把鱼看上钩。
江程的鱼竿倒是一直有鱼咬饵上钩,水面有涟漪不是风吹的,江程反应快,迅速起身收杆,力气不能太大会脱钩。
阮知眼红,着急死了,他钓鱼前还和江程夸下海口说自己肯定没问题。
继第一次钓鱼惨败而归,阮知便对钓鱼兴致全无。无奈江程喜欢,他又黏江程,就每天替江程拎桶安分做个跟班。也不指望钓鱼,鱼杆杵那,他到处跑在周围自娱自乐。一会逮蚂蚱,一会儿捉蜻蜓,不时还会采一束野花带回来给江程,每次花都不重样。偷偷摸摸藏在身后,想给江程一个惊喜,结果有一次从背后拿出来的时候力气太大,有枝花折断了,花连带着杆和叶直直甩在江程脸上。江程无语极了,脸上的叶子挡住他的视线也不妨碍他白阮知一眼。结果阮知自己虽然知道江程有点生气,但又觉得搞笑,憋不住笑。
“阮知。阮知?”安静了许久,江程喊阮知,想说再钓不到今天就收工。回去吃晚饭,吃完他再带阮知出门散步,途中复习一下今日上午学习的内容。他还想问阮知今天要不要一起去萤火虫多的那片白桦林玩。
喊两遍都没回应,江程就知道他睡着了。常常受欺负的阮知拥有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超能力。江程衷心希望这项超能力能永远眷顾阮知。
电话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江程第一时间不是想这是谁打来的电话,而是希望不要吵醒阮知。
他按音量键,把声音调至最小,起身往池塘另一边方向走。这时才注意到来电显示“妈妈”。江程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
胜江村是童话村,阮知是童话村里最善良的精灵。现在,童话故事书翻至结尾,就有人要回到现实世界。
“喂,江程?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宋雅岚略有不满。
“在钓鱼妈妈,刚放好鱼杆。”
“哦,妈妈回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提前帮你订票。”宋雅岚试图展现自己民主的一面。
江程倒像早了解她的秉性。关于江程的事,如果江海宏没有表达明确强烈的意见,那基本宋雅岚的意思就代表全部,江程自己并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
“都可以。”随便、都行、听您的,已经快成为江程的口头禅。
宋雅岚掩面浅笑,语调都轻快,好像早料想到江程会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中。“其实妈妈已经买了后天去D市的机票,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算了,瞒不住。开不开心?妈妈亲自去接你回家。”
江程隔着电话,不需要伪装笑容。视野里的景和物都淡了,江程站在池塘对面,觉得阮知离自己越来越远。
“谢谢妈妈。”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想回家。那样宋雅岚势必会追问理由,然后在得知江程在胜江村的暑假生活非常愉快后勃然大怒。她少责骂江程,但会对江程冷脸说一些意味不明的难听话,更多时候她选择和江海宏争吵。
“不用谢,噢我这次还带了好多礼物。等你回来妈妈拿给你。”
阮知这时候醒来,懵懵然看江程的椅子空了便四处张望,生怕江程丢下他。看清对岸站着的人是江程后,他摘下草帽拿在手中,跳起来几下和江程招手。
“妈妈,路上注意安全,等你接我回家。”江程几句敷衍,结束了这个打破他美梦的电话。
对面阮知见江程不理睬自己,便两手拢在嘴边大喊,“江程!”
江程愣在原地,迈不开步。手机发烫,火烧云燃尽天边,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提醒江程一切不是错觉。那为什么如此短暂呢?热烈的夏季像烟花,美丽沉溺却抓不住。
有阮知的彼岸是理想国,可江程迈不过时间的河。他徒留于此岸,远风作伴,载不动孤寂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