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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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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山镇每月逢初一、初六、十一、十六、二十一、二十六的大集,其中初一、十一和二十一的热闹程度最甚。
陈燕忙了好几天,赶集的最后一晚没睡直接熬到了天微微明。她花十块钱雇村里陈家人帮她开拖拉机。阮知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母子俩坐在拖拉机上,陈燕一直忧心忡忡地看着车上的瓜,不断提醒司机开慢一点。任何一个瓜开了裂都会影响售卖,这些瓜在陈燕面前都是钱。阮知戴着他自己编的草帽呆坐在旁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事实证明,赶集必须赶早。陈燕挑了一个有树阴遮挡又最靠近集市中心的好位置,把称、塑料袋等做买卖的家伙准备好。之后,又把瓜整理一通。那些瓜藤还在一看就是现摘新鲜的瓜放在最上面好吸引人。
她还装了一口袋家里菜地吃不完的黄瓜、辣椒、茄子等菜,现在铺好家里废物利用的床单,把蔬菜倒出来。阮知替她把菜分门别类整理好,她则又整理起西瓜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陈燕拿出带来的刀切开一个西瓜,红彤彤的,一看就甜。关键还是无籽新品种,种子比一般西瓜贵一倍,结瓜率也没有老品种高,但她还是铤而走险希望能靠这片西瓜地多赚一点钱。
做生意的人肯定要比赶集买东西的人来得早。集市上还没有什么买东西的人,陈燕旁边的好位置陆陆续续被占领。
阮知端着小板凳坐在阴凉处,不停打哈欠。又饿又困,阮知闻着不远处早餐铺飘来的食物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陈燕今早一直在忙,哪有时间做早餐。她自己感觉不到饿,大人一餐不吃没什么大不了。但儿子还饿着,她大概只犹豫了片刻,就从自己斜跨的军绿色边角已经起毛须的钱包里拿出一元硬币,招呼阮知过来。
“去买两个包子。吃完了待会帮我一起吆喝,今天表现好回头再给你奖励。”陈燕揉他圆润刺手的头,“好好说话。”意指不要结巴。
结巴口吃显然不是阮知自己能控制的。但他此时并不在意这一点。
他接过有点凉的一元硬币,非常开心地转身跑向早餐店。他上一次吃到镇上的包子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姑妈买给她的。皮薄肉馅大,咬一口热气腾腾还流油,香的阮知之后每一次赶集都会多看那家早餐铺几眼。
阮知买包子的时候还是口吃,但店家能听懂,是一个阿叔,笑眯眯地用白色塑料袋给他装了两个刚蒸好的大肉包子,还特地提醒小心别烫着。
阮知拎着两个包子蹦蹦跳跳地回来。他虽然饿,又馋包子,但还是没有回来半路上就开吃,而是把包子又献宝似地递到陈燕面前。
“买给你吃的,我不吃。”陈燕摇头没有接。她自己饿一餐没事,中午回去多吃碗米饭就行。
“一人一个。”阮知面对陈燕,并不总是口吃。陈燕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并不会紧张或者害怕。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戳自己又戳戳陈燕。
“妈不吃,你吃啊。吃饱了好帮我干活。”陈燕又拒绝。她明明有几分感动,但嘴上仍不饶人,“快一边去,别挡着我卖瓜。时间不早了,马上生意来了。”说着,推了一把阮知。
阮知其实是个很犟的孩子,他认准的东西谁也说不动。陈燕推他推不动,啧了一声,喃喃了一句这孩子。
包子还烫,阮知也不管,自己伸手拿了一个包子就往陈燕嘴边递。陈燕偏头不肯吃,阮知也不松手。
娘俩谁都拗不过,最后还是陈燕伸手接过包子。
阮知于是开开心心地拎着另一个包子坐回自己的小板凳,珍惜地把塑料袋扒拉开,朝包子吹了几口气,咬下第一口。虽然没吃到馅儿,但已经能闻到浓郁的鲜香。再吹几下,咬下一口,鲜肉的汁水迸溅,阮知被烫到自己给自己呼呼。
陈燕看着儿子吃包子的孬样,又想哭又想笑。她皮糙肉厚不怕烫,三下两除二就把一个包子吃完。关键是她饭量大,吃一个包子哪里顶用,垫垫胃的程度。不如给阮知吃,最起码孩子能吃饱。
陈燕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和儿子悲惨的命运和她悲哀的婚姻。她长呼一口气,很快收敛了负面情绪,拿起拖拉机上满满一大瓶水猛灌了几口。清清嗓子,今天要大赚一笔。
江程已经习惯在村里的生活。
江海宏和宋雅岚那天在镇上办完宴席后又回村待了两天。之后,宋雅岚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她一天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下去。
夫妻俩关起房门吵了一架,宋雅岚觉得儿子在这里要待一个暑假简直是受罪,她想把江程带回去。江海宏直骂她矫情,江程一个大男子汉在农村待两个月都不到的时间还能要了他的命吗,他自己十岁的时候已经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江勇下地干活了。宋雅岚不甘示弱,骂他有受虐倾向,人家都是恨不得过上好日子,只有他天天回忆那些家里的烂光景,把儿子往苦日子里推。
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第二天就南下回B市。
宋雅岚临行前对江程千叮咛万嘱咐,尤其强调过不下去了就打电话,立刻回家。
江程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反过来安抚宋雅岚的情绪,保证自己不会受任何委屈,让母亲放心。
父母走后,江程的生活其实和B市家中的区别不大。他早晨大概八点起床,阿姨已经做好他平时爱吃的早餐。江勇通常已经早早吃过饭,老年人睡眠需求少,习惯早起晨练。吃完早餐,江程会练琴一个小时。之后他在后院的葡萄藤攀满的架子下看书或学习,江勇则靠在旁边的藤椅上看报纸。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也读书到初中,这些年闲下来喜欢看新闻读报纸,村里人每天看到送报小哥骑着电瓶车到江家送报都会在背后嚼舌根,有些话江勇也听过,但他早过了会为之在意的年纪了。
中午,爷孙俩一起吃饭,阿姨老师们也一起,热热闹闹一桌人。
第八章
午后,江勇有午睡的习惯,江程也有。那个年代农村家里有网络的寥寥无几,江家却有两台能连上网络的台式电脑。江程的房间有一台,所以午后他会坐在电脑前做些娱乐的事情,玩一玩小游戏或再看几集连载的动漫。他性格很淡,没有什么特别热衷的事物。所以哪怕没有网络,他也不会特别在意。困了就拉上窗帘,小憩片刻。醒来冰箱有冰淇淋,江勇买了一堆,江程每天下午会吃一份。哈根达斯的味道仍然醇厚,只是没有家里那么多口味,可能是小地方没有进那么多货。
之后,接着学习。他的成绩绝不是天赋的结果,宋雅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让他接受各种学习教育,以至于他现在虽然才十岁,但实际上已经开始接触初中知识。江程不偏科,每一科成绩都好,但他自己最喜欢数学。
太阳日渐落山,江程一天的学习也至此结束。这个点江勇通常在江家承包的百亩果园到处晃悠,庄稼人的本性,一辈子都和地打交道。江程并不会找江勇,也不待在家中,他背上自己的相机或带上绘画工具出门散步。因为少受污染,农村的空气新鲜,天空的颜色特别好看。他走在长满杂草的田野小路上,夏季的农田是一片尚未成熟的绿色,等到秋季这里会变成金黄一片。
江程拍了很多照片,拍照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他拍在青苗芽尖停驻的红色蜻蜓,拍路边成簇的野花,拍连片不成形状的火烧云。
他也会画画,宋雅岚从小就立志培养他学习各种兴趣爱好。绘画一开始他并不喜欢,现在却也能从中发现乐趣。农村的一切自然景物都是画家的灵感源泉。江程自然不是画家,尽管曾经有江海宏的几位生意场上的朋友出于讨好的关系买了江程的画,但他确实在乡村的一片天地里找到了很多灵感。
……
陈燕的瓜卖得很好,不到集市结束的时间就全卖光了。且虽然她的瓜因为是无籽新品种卖得比一般的瓜要贵1-2毛钱,仍然有顾客愿意买账。甚至她带来充数的蔬菜也卖完了。阮知才一年级,数学又烂,根本不会算数,所以他也帮不上陈燕什么忙,纯粹起到个吉祥物的作用。但顾客看到一个农家女人带着小孩儿来摆摊讨生计还是会多看两眼,最起码不是瓜贩子,农家自种的瓜更有保证。
总之,也算小赚了一笔。母女俩收摊回家前,陈燕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她给了阮知1块钱,母子俩也赶个集市的尾巴到处逛逛。
陈燕主要是想买点肉,最近一直忙天气又热,陈燕做饭不太上心,总感觉阮知更瘦了。今天中午给阮知做个清凉解暑的丝瓜鸡蛋肉圆汤,再留点肉给阮知炒个肉沫茄子,美着嘞。
陈燕高兴,阮知也高兴。他拿着陈燕给她的一元纸币,跟在陈燕后面眼神四处看。集市嘛,各种小商贩都有,好多卖玩具的,卖糖的。阮知看得眼花缭乱,他正思考是自己继续把这一元钱存起来,还是花掉。一块钱可以买五个泡泡糖了,还可以买十个气球,能玩好久。可是再攒一段时间他就有二十块钱了,二十块钱他能买一个好大的玩具,比如会动的小汽车,比如水枪,比如一根假的用来钓塑料鱼的鱼竿。
阮知小小的脑袋想啊想,等到陈燕买完所有的东西也还是没想个明白。
直到在集市一条侧街的末尾,也看不到摊子的主人,只见地上摆满了各种挂件。阮知第一眼看到了他最喜欢看的动画片里的形象,第二眼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通体黑色的小猫形象挂件。
他走不动路了,他想买这个小猫挂件。
不,他一定要买这个小猫挂件。阮知攥紧手里的一元钱,下定决心。
陈燕顺着儿子移不开的视线拿起了那个黑不溜秋实在有点丑的挂件,眼神有点嫌弃地问,“你想买这个?”
阮知坚定地点头。
陈燕给阮知的钱不会要回,所以阮知要用这钱买什么她不会干涉。“摊主呢?唉,生意都不做啦?”陈燕大声吆喝。
“等等啊,在打牌,马上过来。”远处树阴下传来声音。原来是几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在打牌。
“拿个这个挂钥匙的,5毛钱啊,放你摊子上了。”陈燕觉得五毛钱差不多了,于是便开始还价。
“唉你等一下,我这最低都卖两块钱的,五毛钱我折本啊。你等一下,马上打完了!”摊主一边打牌,一边回。
陈燕确实看到了小摊上2元起的纸壳。
“我儿子就一块钱,一块钱卖不卖。不卖走了。这大太阳的,让顾客在这等你,架子真大。”陈燕看着阮知恋恋不舍的眼神,看来确实非常想要。但阮知没有两块钱,要么阮知不买,要么陈燕替他砍到1块钱买下。总之,陈燕不会替他贴另外的一块钱。
摊主也是个随性的人,“一块钱就一块钱吧,交个朋友不赚钱。小朋友我这都是正版,买了喜欢下次再来。”
阮知将皱皱巴巴难闻的一块钱放在小摊上,拿起那只小猫挂件贴近自己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开心。
“钱给你放这了,打牌好运气嘞。”陈燕会说客气话,打牌的人哪个不想运气好。
“走吧儿子,回家做饭。”陈燕的目光从装着菜的塑料袋转向腰侧不再瘪的钱包,最后又移至阮知身上。
小傻子根本没听到她说回家做饭的话,两只手捧着新买的黑色小猫挂件看的认真,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拖拉机的轰隆声再次响彻青山镇至胜江村的那片天空,天蒙蒙亮就出门的两人迎着盛夏十点的烈阳在颠簸中笑得幸福灿烂。
陈燕的皮肤早晒得黝黑如煤炭,她大咧咧地露出牙笑,牙齿不整齐,但被皮肤衬托的格外白。她穿着的廉价衣服早被汗水沁湿,现在额头也仍源源不断地冒着汗。但她好像浑然不觉累不觉苦,抹了一把汗,心里只想着下午要干什么活,想着地里还能卖几批西瓜,想着或许暑假结束前就能买一台冰箱。
她的憧憬那样简单,一切只为了最朴素的生活,为了阮知,为了一个家。
而对于阮知呢,不多,只要一块钱罢了,就能买来一个农村孩子的幸福与知足。
第九章
快到午饭时间,江程上午的任务完成后便宅在卧室看书。国外知名作家的悬疑小说,他最近有些沉迷。这边镇上没有书店,江程问过江勇。他打算看完后去县城一趟再买几本,算下来一个暑假应该能将全套读完。
前两天和宋雅岚通了电话,江程才知道母亲回D市一天都没待收拾行李就去国外旅游度假了。
一家三个人,都不在一起。散着,各过各的生活。
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江程关着门一点楼下的杂音都听不到。
有人敲他的门,声音细微,幸好江程是在看书的过程中发了会呆,否则全神贯注这点声音他肯定听不到。
江程把椅子往后挪,没有刺啦的声音,他不喜欢椅子划过地板的刺耳声。
门外又敲了一下。
江程以为是某位阿姨来催促自己吃饭,所以他开门时的眼神随意,漫不经心。
结果当然是被门口的小孩吓了一下。
来者不是别人,是刚刚从镇上回来回到家板凳都没坐热就急匆匆跑到江家的阮知。
“怎么了?”江程看他脸上汗涔涔的,还大喘气,以为是什么急事。可这小孩和自己间能有什么急事。“你先进来。”
阮知再一次进了他的卧室。房间空调一直开着,特别舒服。
“找我有什么事吗?”江程实在疑惑,短暂的时间里他完全想不到阮知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是想要上次的湿纸巾?
阮知突然从口袋拿出黑黢黢的一团,他摊开手心,那个黑色小猫挂件映入江程眼帘。
“送送送送送……给你。”阮知有点害羞,他不敢看江程,低着头有点扭捏,但手横在江程面前,直戳戳的送人礼物,又是大方的。
江程立刻认出了那小猫挂件是什么,是他自己喜欢的一部尚未大规模引入国内的外国动漫里,主人公养的猫。算小众的动漫,阮知怎么会知道他喜欢?
江程没接,也没说话,因为他在思考上面的问题。
阮知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可能是来的路上跑太快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难道江程哥哥不喜欢吗?他那天明明看到他整理行李箱的时候有个小包上挂着这个小猫。因为颜色特别,阮知当时看得又认真,所以他一下就记住了。
“你你你你你……的包包包……包上有。” 阮知又补充,他声音变细变小不太确定了。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不可能。那就是江程哥哥并不喜欢那个小猫。
可是不喜欢为什么要挂在每天都会用到的包上呢,阮知的脑袋理解不了。
他说话含糊又磕绊,江程却意外地没句都能听懂。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天收拾行李的时候阮知看到了。那个包上的小猫挂件是宋雅岚去国外旅游是买给他的礼物,他其实不喜欢在包上做太多修饰,就随意挂在不常用的斜挎包上,这次回D市也带了那个包,但不是随身用的,就塞在行李箱里。
没想到阮知能发现这样不起眼的细节,更没想到他会送自己一个同样形象的挂件。
江程有说不清楚的滋味,一个真正算起来接触不到十二小时的小自己三岁的男孩,竟然会送自己礼物,还是在注意到连他自己都忽略的一个小细节的基础上。
不是朋友,礼物廉价,阮知的手很脏,江程能想出一堆理由拒绝这份他不需要也谈不上喜欢的礼物。
但他却拒绝不了,当他准确地看到阮知眼底期冀和紧张的那一刻。
“谢谢你。”江程将挂件拿在手里,向阮知道谢。
阮知的眸子一下子亮的晃眼。他笑着,脚不安分地在地板上点了两下,兴奋地说,“不不不不不不……用谢。”说完,他自己先脸红了。他觉得他和江程哥哥现在肯定是朋友了,只有好朋友才会相互送礼物。好吧,他认为江程给的湿纸巾也算礼物。
阮知的脸颊像要烧起来,他说不出话,招手和江程再见,之后就转身跑了,比兔子还快。
江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虽然他本来也没想好说什么,但总觉得收了别人的礼物不多说几句不礼貌。
等江程反应过来,只听到木制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是阮知飞奔下楼。
江程卧室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前院,他移了几步来到窗前,很快阮知小小的一团出了江家,穿过前院一溜烟跑了。
江勇从家里走出来,大喊“小知,留下来吃饭啊。”到底是老了,反应慢跑不动,等他从客厅出门,阮知早看不到影子了。
刚刚的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江程有点懵懵然。他坐回书桌前的椅子,将那个小猫挂件放在桌上,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显然不是正版,制作粗糙,黄色星星形状的眼睛被做的偏橙色,尾巴的弯度也不自然。
江程又拿在手里,凑近看头和身子等各个部位的连接处。不出意料,根本无法细看,各个部位像强行连接的,接头处处理粗暴。最主要地是,不知道是塑料还是树脂材料,总之有刺鼻的味道。江程明明只拿了一会儿,放下后自己的手也沾染上这味道。难闻是其次,如果有毒就不好了。
这大概是大少爷江程这么多年收过的最便宜入不了眼的礼物。宋雅岚要是知道他有这玩意,肯定会毫不犹豫不问他本人意思就扔进垃圾桶。然后如果自己用手碰了,肯定会用洗手液洗个几遍才肯作罢。
可江程不是宋雅岚,宋雅岚的意志亦永远不可能囚住江程。
江程用几张纸巾喷上消毒水后,将小猫挂件擦拭干净。之后,他拿出衣柜里那个斜挎包,将阮知送的挂件和宋雅岚送的那个挂在一起,再重新挂进柜子里。
衣柜喷了除螨消毒的衣物清新剂。挂件散发的那点味道很容易就被完全掩盖。
至于有没有毒,江程无所谓,反正不会到毒死人的地步。
要是宋雅岚看到自己儿子把这个廉价到只值一块钱的挂件和自己千里迢迢从国外带回来的正版高价挂件放在一起,并对自己的身体是否会受到伤害持如此无所谓的态度,一定会生气。
江程清楚,但他不在乎。
江程和宋雅岚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早早明白:
礼物不喜欢可以扔掉,但心意绝不可随意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