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
-
萧瑾在路上前行着。
此时,天光微亮,日出于雾霭之中,如同蒙着一层轻纱,
太阳正在高傲地上升,从地平线上跃出,天边逐渐地泛起了瑰丽的橙粉,似云霞在飘荡,如梦似幻,洒下明亮的微光,将本来如同将干未干的水墨画的清晨,彻底地烘成。
等她步入醉歌楼内,
现在估计是早日,所以并未像往常那般的丝竹绕耳,笑语盈盈。
她目的性极强地,径直走向二楼雅间。
按照萧瑾打听到的说法,
那里是醉歌楼主人老鸨常待的地方。
推开门,老鸨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见萧瑾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道:
“...........你是谁?”
“咱这里不接毛头小子,”
“镇北王府,”
“萧瑾。”
那老鸨的瞳孔中闪烁了一丝诧异的色彩,随即眸中的怠慢减少了些许,增添出另一方面的玩味之色,
她笑意盈盈,
“前阵子,扮成穷小子来咱这儿的那个?”
“世子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就喜欢扮些我们寻常人想不到的点子。”
“所以,您今儿个是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的?”
萧瑾灵活地接住她的调侃,
“哪有这回事,这不是想过来一睹姑娘风姿?”
“顺路就过来了,”
而是然后,她径直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直接开门见山,
“听闻说,您这里有一位风姿绝代的头牌?”
“一手琴,弹的很是不错?”
“琵琶,也精通一些?”
老鸨眼珠一转,笑容满面,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懵懂表情,
“有倒是有,这么一位的漂亮姑娘............”
“世子的意思是............?”
“我听闲杂人说,您不是,从不近女子?”
萧瑾做出兴致盎然的神色,她说道,
“是本世子甚为欣喜那位姑娘..............”
“未曾一睹过那姑娘表演时的容颜,是本世子至今难以忘怀的事..........”
“毕竟到了年岁了,也对女子产生了执念。”
老鸨眼中的笑意更加地浓,连忙跟着笑道,目光往萧瑾身上不明显地打量了一番,
“哎呀,世子爷您真是好眼光!如烟那丫头啊,确实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啊,”
萧瑾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只是什么?”
老鸨故作苦恼之色,低语道,
“只是啊,柳姑娘她性子傲,不见客......……"
萧瑾嗤笑一声,随手抛出一锭金子,金子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鸨紧紧地盯着那金子发出来的光,直到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手边,才把尖锐的目光收回,
"够不够见她一面?"
老鸨一把攥住金子,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或者说是炽热,更符合她此刻的热切,
“世子爷说笑了,您这样的贵人,她哪敢不见?只是….......…”
她故作迟疑,也不嫌别人能看透她的真实想法,或者说,这就是她想要的,
“如烟身子弱,近来不见客,不如我给您叫别的姑娘?”
萧瑾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回看了她一眼,她内心里其实知道对方的意思是怎么一回事,
但面上还是面不改色,她也故作出一副思考之色,
她又从衣兜里慢悠悠地又取出一锭金子,在指尖把玩,
“怎么,嫌少?”
老鸨眼睛发亮,却仍装作为难,
“哎呀,世子爷,真不是老身不肯,而是实在是…......…”
萧瑾听后,却没再如对方肖想的那般,再搬出更多的筹码,而是突然倾身向前,凑到对方的身前,笑意微冷,但说出的话依旧是含蓄,甚至是故作如同玫瑰糖浆一样,快要滴出鲜甜的蜜一样的温柔,
“本世子今日心情好,”
“但是呢,”
“我也不想听废话。”
然后那双桃花眼,秋波潋滟地,水光滟滋地,抛给对方一副笑里藏刀的冷冽如冰的眼神。
老鸨被她眼神一慑,咬了咬嘴角,最后只得讪笑道,
"哎呀,是是是,老身这就去给您安排。"
萧瑾被她安排到厢房的坐塌上,静候柳如烟的到来。
片刻后,柳如烟抱着琴缓步而入,步履轻缓,
她抬眸,看到萧瑾,稍微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看到萧瑾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便有默契地了然了一切。
她这次穿了一袭素白罗裙,衣袂如雪,不复之前的艳丽,可能是老鸨她觉得,萧瑾她更喜欢清冷的这一款?柳如烟的腰间只系了一条浅青丝带,勒出纤细柔软的腰肢,越发衬得身形纤细如柳,
她的发间并未戴任何珠翠,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地挽起,散下了几缕青丝,青丝垂落颈侧,越发衬托地脖颈细长,肌肤白润如瓷。
初生的日光透过轩窗映在她脸上,肌肤如新雪般莹白,唇上只点了淡淡的胭脂,却比满楼浓妆艳抹的姑娘更美得不止一畴。
除却刚刚的抬眸后,此时她低垂着眉眼,做出的神色冷淡,就仿佛对眼前这位叫萧瑾的人毫无兴趣。
萧瑾懒散地倚在软榻上,衣襟微敞,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此时却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她的唇角笑意不减,问道,
“你............就是柳姑娘?久闻大名。 ”
“果然,是风华绝代的姑娘呢。”
柳如烟听后,嘴角浮起一抹隐晦的笑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她仍然低垂着眼睫,神色平静,就仿佛眼前这位世子与寻常客人并无不同。
虽然她也没有过别的客人。
她见过的,拥有过的,只有她一个。
她微微福身,声音平静,
“世子谬赞。”
萧瑾随意地一挥手,示意老鸨退下,传递给她,待房门关上,她瞥了一眼门外,眼睛微眯,盯着看了些许,随后才懒懒道,
“听说姑娘琴艺绝佳,不知可否赏脸一曲? ”
柳如烟抬眸,目光在萧瑾的脸上轻轻掠过,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诧异——
萧瑾此刻的眼神,与往日看她时截然不同,现在的眼神轻浮又散漫,就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她。
虽然大概率是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真正地看到这幅表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生出感叹,
“...........这表演,都可以去勾栏里唱戏了。”
她随即很快敛了神色,低声道:
“世子想听什么?”
萧瑾往后一靠,姿态慵懒,手指勾着束发没绑住的,散落的发丝,
“随意,只要是姑娘弹的,都好。”
柳如烟于是不再多言,随后缓步走到琴案前坐下。
她指尖轻抚琴弦,拨了几根,先暂且试了试音,
那琴声泠泠,如清泉流过石上。
萧瑾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只有她曾经握过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如削葱,拨弦时微微用力,骨节处泛起淡淡的粉。
她喜欢握住她的双手,因为她知道它们有多柔软,也知她指腹因常年练琴而生出的薄茧,她柔软的外衣下辛劳的内里。
柳如烟垂眸,未曾在意萧瑾的目光,她的指尖轻拨,一曲《梅花三弄》自她的指尖缓缓流淌。
那琴音一开始听起来清冷孤高,如寒梅独放,暗香浮动。
萧瑾支着头,似在欣赏,也确实是在欣赏,目光一直地落在她身上。
初生的日光给她侧脸映如玉雕般精致,镀上鎏金的颜色,更显得柔和清丽,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扇状浅淡的阴影,更添姿色的艳丽。
随即,她的指尖力道加重,指尖下的琴声渐急,如风雪骤至,寒梅矗立于暴风雪中,
萧瑾忽然不合时宜地轻笑一声,打断了琴音,
“怎么感觉,柳姑娘这曲子,听着有些寂寞啊。”
柳如烟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她抬眸看她,眼底平静无波,像是在看陌生人,
“.............世子若不喜欢,如烟换一曲便是。”
萧瑾不语,她稍微地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笑得意味深长,
“那倒是不必。
“本世子只是好奇——姑娘这般才貌,为何甘愿屈居风尘?"
柳如烟指尖轻轻按住琴弦,声音依旧冷淡,
“世事无常,如烟命该如此。”
萧瑾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轻扬地笑了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柄折扇,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唰"地展开。
扇面上绘着几枝红梅,倒是恰恰与方才的琴曲相映成趣。
她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若本世子说,”
“想替姑娘赎身呢?"
然后,萧瑾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门外。
又冲柳如烟调皮地眨了眨眼,示意一切看她。
“...........笨蛋。”
柳如烟心想。
但是心里却如同被蜜罐温柔地裹挟一样甘之如饴,滴落下纯粹的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