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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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门扉那合上的声音，就像是一滴墨坠入了静水，激起了一波波涟漪。
萧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绷直的脊背松懈了一些，慢慢地扶着书架，然后滑坐在地，衣裙在坐垫下散落出涟漪，
“我刚才，做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
“我在............嫉妒阿瑾？”
萧玉随即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斩钉截铁地否认，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劝说着自己，反驳着自己，哄骗着自己，
“她不喜欢我，”
“是我自己没有本事，不能够让她喜欢上我，”
“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怎么能，将这份恋情无果的原因，”
“归咎到阿瑾身上？”
萧玉有些难以相信，将内心的褶皱，所有的一切都抹平，她再度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到了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少女眉如远黛，一双桃花眼多情若秋水，水光滟滋间，越发感受那清亮得紧的眸子，鼻梁挺直，勾勒出恰好的弧度，唇色粉嫩如初绽的芍药，也似三月初绽的桃花，泛出水润似点朱的色泽，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了简单的发髻，恰好衬托出她浑然天成的清丽，一支银簪斜插其间，飞云入鬓，更加衬得脖颈修长如玉，肌肤莹润如瓷。
是不施脂粉，也亦明媚动人的美人长相。
“明明长得也不差啊.........”
抚摸脸颊的手纤细修长，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
“可为什么，”
“你就不能试着喜欢上我呢？”
“哪怕一点点.........”
回忆里闪出心仪的少女拒绝的情形，
她偏过头，拒绝了她，
萧玉生平第一次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做一件未知结果的事情，
她努力去鼓起的勇气，就仿佛像是今夜夜空中那突然绽放的烟花一般短暂，甚至都称不上像那烟花一般的绚丽，
或者说，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尽情展现那份勇气的光芒，就被突如其来的风雪无情浇灭。
那份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努力成型的勇气，就这样被心仪的她亲自戳破。
只留下一缕缕青烟，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然后，
内心的希望也随之黯淡无光。
“小姐，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记忆中，她的声音仍犹在耳，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还有顾虑会伤到她，刻意装出的温柔，却像一把见血的钝刀，慢慢地割进萧玉的心口。
那刀不甚锋利，却偏生如此的有力，每一下都割得极深，又极慢。
心流出的血是看不见的，鲜红的液体只从内里渗出，然后浸透了五脏六腑。
对于说的人来说，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把她的心整个剜出，然后被亲手碾为了尘沙。
“我当然.........”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
但是，要离开你，
你有没有想过，
这对我来说，
太难了。
我就这样地，
一边崩溃，一边自愈，反反复复，
一边清醒，一边糊涂，一边说放弃，可一边，又无可救药地想念。
萧玉对面的铜镜，此刻映衬出自己模糊的容颜，
她看着自己被摇曳的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容颜，
她盯着镜中那个眼眶微红，情绪化的自己，
只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这样情绪外露的模样，
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持重的萧家大小姐。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到一点湿意，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她知道的，她本来知道的，她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她偏偏控制不住。
她明明知道，她只会把她当小姐敬着，可偏偏还心存侥幸。
明明很清楚一切做出的事情，结果不可能会像她以前运筹帷幄做出的决策一样，全部都尽人意.........
运筹帷幄的人，头一次做出来错误的预判。
她对着镜中眼尾发红，眼底发青，眼神空荡，没有一丝颜色的自己，
“真是...........难看啊。”
她低声说道，然后伸手取下银簪，任由长发散落下来，长发如瀑，遮住了她半边的脸颊，也遮住了眼底那抹黯然。
“我真是……自作自受。”
门外，
萧瑾还在迟迟地回忆着，刚才阿姐眼中闪过的那一丝一缕的神色。
那到底是什么眼神呢？
苦闷、懊恼、还有那一丝一缕，如青烟围绕，虽刹那即消散，但留下痕迹的，
不可言说的情绪。
“算了。”
“不去想了。”
不论如何，阿姐还是她的阿姐。
是那个会在她犯错时板着脸教训她，转身却又替她求情的阿姐；是那个明明自己也很累，却总要先问她“开不开心”的阿姐；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让她知道无论走多远都有人等着她回家的阿姐。
萧瑾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一想到过去阿姐对她的那些点点滴滴，仅存的那一丝郁闷也已经消散而去。
她赶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隔壁碧桃住的的小厢房，
黑漆漆的，像是被黑丝绒笼罩一般。
没有亮灯。
“希望她是安静睡着了吧。”
内心里悄悄地祈祷，碧桃她能做一个好梦，然后萧瑾轻轻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她解下外衣，盘腿而坐，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父亲暂时不会过来，这倒是省下了很多麻烦。
所以，这方面可以暂时不去考虑，
然后，再就是，
明天一早就去找老鸨讲一讲赎身的事情，
能直接谈妥，然后交人自然是上上策，
如果不行，那也不必慌张，自然还有另一个手段，最后的釜底抽薪，
即，火燎，然后趁乱把她带走。
西域的火药和人偶，全都准备好了。
再然后，把她安置在城郊买好的小院里，
至于剩下的结局，亦或者说，
她们接下来的发展，
那就听天由命吧。
一想到可能存在的不太好的发展，脑袋就有些痛了。
她随意地揉了揉太阳穴，感叹道，
“还是抓紧时间做事吧，”
“其实最害怕的就是，”
“时日无多。”
如此地想到，安慰自己，哄骗自己，
然后又开始了具体设计的每一步的规划。
她想去尽全力去把事情做的，更加地缜密，更加地天衣无缝，更加地无懈可击，
只要是为了她，怎么做都好。
她在纸上一字一字地写下具体的规划，包括每一个流程，会可能出现什么问题，以及出现了问题该怎么解决才好，诸如如此。
然后拟赎身的契子，预备明日用到。
等到计划完之后，已然是半夜了，
萧瑾抬眼望向窗外，夜浓如墨，几点疏星孤零零地悬在檐角，发着微弱的光，如同给名为夜色的帷幕点了高光。
萧瑾吹灭了灯盏，洗漱了一番，检查轩窗和门扉有无合得严实，
然后悄然地卷到床铺里入睡了。
意识逐渐地模糊，视野逐渐的朦胧，
就好像是，忽然来了一股烟，然后渐渐地，那烟雾从一开始的一丝一缕，逐渐地弥漫成了漫天的大雾，将人一整个裹了进去。
然后，萧瑾睁开眼时，便明晃晃地发现自己，就是站在一片雾里。
四周白茫茫的，雾蒙蒙的，视野浑浊到不像话，像是被柔软的纱幔笼罩，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
她试着向前走，雾气却也随着她的脚步流动，仿佛在无声地引导她。
随着步履的前进，幻雾逐渐地清晰起来，她好像看见了远处的梅树之下，有人站在那里。
啊，原来是柳如烟。
此刻，明月当空，月光如霜，夜雾渐散，先是如絮，继而如纱，终至于，最后将月色剥开得十分完备，直到露出清晰的内里。
柳如烟站在那盘根纵横的梅树下，仍然是今夜上元见面时一样的，她一袭淡紫色罗裙，发间的银步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朝萧瑾伸出手，唇边噙着熟悉的笑。
萧瑾心念一动，正欲向她迈步前去，
可她的身影却像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一圈又一圈的，让人看的不像刚才那般清楚，
她唤她，可她不应；她追她，可她躲闪；她欲奔向她，可她的身影渐趋模糊。
“阿瑾~”
偏偏这时，她的声音又从远处飘摇而至，声音脆亮明晰，似溪水冲击过冰凌，噙着熟悉的笑意。
"如烟........."
萧瑾急切地呼唤，可说出话来，却没有声音，就如同胸口塞了块巨大的棉絮，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塞，所剩下的是一片的无声和静寂，
而心仪人的呼唤，在梦境中更加显得沉闷而遥远。
于是她跑了起来。
用尽全力地奔向她去。
眼见她的身形越来越清晰，马上就要触之可及，
萧瑾感到希望的同时，
背后像是被谁猛地一拽，力道大到快要把她单薄的肩膀彻底撕烂，
萧瑾猛地一回头，
“...........你？”
——
梦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晨光尚在破晓之时，
抬头望一眼旁边的更漏，只见，上面显示着才到卯时。
萧瑾起身，她的枕边还放着昨夜拟好的赎身契约，其上墨迹早已干透，
萧瑾攥紧被角，不禁地冷汗涔涔。
庭院里传来早起的仆役洒扫的声音，和一些低语，
“听说最近圣上啊...........”
“还有世子.........”
“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个事？”
“哎呀.........别着急.........”
“听我慢慢讲来..........”
唠家常的低语，和随着动作竹帚划过青石的声响，在天光微亮的时候显得格外清晰。
萧瑾下榻，然后缓缓地推开窗，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最新鲜的露水的气息，
那气息微凉，清列，又带着一丝鲜甜。
她望向醉歌楼的方向，可她的视线，却被萧家府邸那高大的围墙挡得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见。
“............噩梦？”
萧瑾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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