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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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瑾回到王府的时候，她四处张望，发现府上并没有她原以为再等待的人。
“阿姐？”
却没人应。
真奇怪，往常这时候姐姐总会在廊下点盏灯等她，并且，即使阿姐不在回廊下，她的厢房也总是亮着，隐约可见阿姐在房间里执笔写字的身影，可此时却一点灯光都没有。
而水榭中，也没有了往常弹琴的身影。
王府的下人本就不多，此时少了阿姐，更是显得冷清。
萧瑾下意识往自己的院落赶去，
却见平常，应当在自己的房间守候，或在她自己的房间休憩的碧桃也不在。
真的是好生奇怪。
“两个人都去哪里了.........”
萧瑾这样想着，正欲去问问管事的，却忽听得回廊深处后传来了细碎的抽泣声，
那啜泣的声音，抽抽搭搭的，就像是被刻意压抑着，但却又止不住从指缝间漏出来，忍也忍不住，
“阿姐？”
萧瑾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廊柱，却见一个散着头发的小丫鬟蜷在院落的大树下，粉色的衣裙被夜露打湿了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水痕。
碧桃今天穿的还挺漂亮的，
但是却在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止不住地发出抽泣的声音。
"碧.........桃？"
萧瑾走过去，蹲下身，想问问她是怎么了，也替她抹去眼角的泪，
小丫鬟闻声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泪花染红了双眼，那一双平常饱含笑意的杏眼挂满了泪痕，
她见是萧瑾，忽然就像是见了鬼似的，瞳孔缩了缩，慌忙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往后缩，磕磕绊绊地，绣鞋甚至都在台阶上打滑，滑出了凌乱的痕迹，
“怎么了？”
“是谁欺负你了？”
萧瑾伸手想扶她站稳，却见碧桃连连地捂住嘴，然后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发间的银梳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散了下来，都歪到了耳根，
眼泪还挂在腮边，顺着脸颊滑落往下，
“世子......别........别过来........”
随即，碧桃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跳起来就跑，跌跌撞撞的，跑起来的动作晃响了腰间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响得直让人心慌。
逐渐地顺着回廊跑远，不见踪影。
只有隐忍的哭声，现在还在回廊远处回荡，回荡，回荡着。
平常最为活泼的丫头，怎么现在哭得那么伤心.......?
萧瑾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瑾刚想要过去追一追碧桃，毕竟碧桃算她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妹妹哭泣，作为姐姐的却不管不顾，总归不是她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刚过去追了没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下意识地一回头，
就看到萧玉正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站在廊下，向萧瑾走来，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渲染出一地的琐碎光斑，正衬托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身影越发地孤傲清冷。
阿姐的眼睛有些肿。
那双染了薄红的桃花眼，看起来被情感的色彩所浓浓熏陶过。
眼尾的那抹薄红更红了。
萧瑾知道的，作为双生子，她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感应，她好像隐隐觉察到阿姐此时的情感，
并不寻常。
是错觉么？
“阿瑾，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大半夜的在外面转悠什么？”
萧玉的声音比平日沙哑，却还是带着惯常的温柔。
“到也没什么........”
“话说，阿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刚去找你，发现你不在..........”
萧玉拢了拢肩上快要滑落的藕荷色披风，这个微小的动作，配上她被赤红熏陶的双眸，更显得她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破碎感，
“..........别在外面受了凉，和我一起走。”
“来我房间里，我和你说点事情。”
灯笼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微弱而暖黄，在萧瑾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她注意到阿姐眼下好像还泛着淡淡的青影，像是苦恼过，平常梳得齐整的发髻，也不似平日那般，似乎有几缕发丝不安分地跑了出来，不寻常地有了几丝凌乱的感觉，
“阿姐，碧桃她..........”
萧瑾有些不放心碧桃，那丫头哭的那么厉害，担忧地望了望碧桃跑走的方向，和萧玉疑虑地说道，
“停。”
萧玉打断了她的话语，掠到萧瑾的身前，
“外头露水重。”
“先跟我来。”
萧玉走到了前头，灯笼照亮着前面的路，在黑暗的回廊里留下唯独一块的光亮，
萧瑾在后面不缓不慢地跟着，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嗒嗒"声。
夜风掠过廊下的风铃，带起一串细碎的清响。
萧瑾侧过头去，看向萧玉，灯笼的光晕染着她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两个人却全然是不同的气质。
一个像是盛春，明亮张扬，一个像是隆冬，清冷隐忍。
“阿姐，”
“你刚刚.......去哪里了？”
萧瑾小声地问，细弱未闻，
萧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中的灯笼跟着轻轻晃动，光影在廊柱上摇曳。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披风又拢紧了些，指尖在灯笼提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没去哪里。”
“倒是你，约会还顺利么？”
萧瑾意识到阿姐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顺着话茬继续下去，
“嗯.........”
“至少我没有遗憾了。”
萧玉听着萧瑾的回答，轻笑一声，
“...........那就好。”
转过一道月亮门，到了阿姐的房间，停下身，看了看背后的萧瑾，
灯笼的光映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待我点个灯。”
萧玉先行进入，对着案几上的油灯，“哗”地点上了油，灯盏随着而来一串微弱的微光，稍等片刻，即开始燃地盛放。
照亮了阿姐的房间。
阿姐房间的摆设还是平常的样子，收拾得极是齐整，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各归其位，琴、棋、书、画也各自归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房间内灯火阑珊，
萧玉指了指案几对面，示意萧瑾坐下，自己解下了披肩，整理过后搭在了衣架上，然后自己也缓缓坐下，
于是现在，两个人就这样地对坐。
萧玉研墨，随即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几本薄册子，然后手指轻轻翻了翻动，纸张沙沙作响，
她翻到了某一页，然后摊平在案几上，随即从一侧取了一张纸，
萧玉对照着拿出来的簿册，然后抬手，笔毫蘸取了刚研好的墨，在纸上稍稍地写下了一些东西。
“阿姐，这是........?”
萧玉没有抬眼，轻轻地说道，
“账本。”
“账上还有些余钱，先挪出来用。”
“和陌生人谈判，总要有些资本不是。”
萧玉做事情总是这样。
简单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能现在做完的事情，就现在做完。
考虑周全，思虑甚多。
她在纸上写完之后，抬头，递给了对面正襟危坐的萧瑾。
萧瑾端正地接过，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印着“通宝钱庄”字样的票子。
“这是三千两的兑票。”
“拿着票子到钱庄，钱庄就会换钱给你。”
萧瑾看着，指腹触到票子上还带着墨香的印章痕迹，她想了想，却不知该说什么。
“...........别这副样子。”
萧玉看着萧瑾有些难过的神色，轻笑出声，
“我挪的是下个月采买绸缎的款子，我自己暂且还上一部分，”
“但是还剩下了一部分，暂时不能立刻够补上，”
“所以，等事成之后，你...........你尽快补上。”
萧瑾听后，有些担忧地说道，眉头轻皱，
“那父亲那边.........”
萧玉比了个“嘘”的手势，
“所以，现在我们是，”
‘共犯’。
然后萧玉轻轻地笑出声，
“父亲最快还需半年才回来。”
“圣上派父亲他镇守边关，暂且没有一年半载，应当是回不来。”
“事成之后，尽快补上尾款，”
“等父亲来了之后，查账也查不出来了。”
“ 如此，此事就算是天衣无缝。”
萧瑾好像还有些担忧的样子，她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阿姐会因为她而受罚，
罚萧瑾自己倒无所谓，她就怕的是阿姐或者其她人，会受到她的牵连，
萧玉看了她一眼，知道萧瑾心里在想什么，心里想，‘阿瑾真是藏不住事’，神色变得柔和了些，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我应该的事情。”
“你是阿瑾，我不帮你，那我帮谁？”
“只是，这事得尽快去办，以免夜长梦多。”
萧瑾会意，不自觉握住阿姐空下来的手腕，语气软软的，
“阿姐，你真好~”
萧玉默默地掰开萧瑾握住她手腕的手，然后把萧瑾的手放到萧瑾自己的手上，
“少来这些有的没的，”
“倒是你，赶紧去做事。”
“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然后萧玉说道，带着不自觉放下来的温柔，
“真要想谢谢阿姐，”
“那就和你心仪的人顺利在一起，”
“这就算是谢谢阿姐了。”
萧瑾点了点头，随即将萧玉递过来的那张票据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按了按，拍了拍，以确认它装的紧，不会掉出来。
等萧瑾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阿姐的胳膊支在案几上，灯盏昏暗的光芒打在她的侧颜上，给她的侧颜镀上一层鎏金的颜色，更显得精致清丽，
阿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出了神。
她的侧颜在灯光下映衬得柔和，却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
“阿姐。”
萧瑾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地就像是羽毛拂过冰面，
萧玉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轻轻地应了一句，
“怎么了？”
萧瑾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问出口，
“阿姐，你……有喜欢的人么？”
剩下的一句没有说出口，
“如果有的话，我也想像阿姐这样帮我那般，去帮阿姐。”
萧玉的手指原本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摊开的账本的边缘，
然后，听到萧瑾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的眼神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眸子稍稍有些惊讶之色，随即又恢复如常，神色还像刚刚一般自然，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带着温柔的笑意。
萧瑾试探地说出话，
“就是……看你总为我操心，自己却好像从没提过这些事。”
“我也想能对阿姐的事情，派上用场。”
萧玉闻言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木纹，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没有呢。”
“那种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随口一说，甚至还维持了一种冰块掉入水中的清透淡然，可萧瑾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盯着萧玉的侧脸，发现萧玉的睫毛不自然地微微颤了颤，随即感受到她的视线，侧过头去，像是极力掩饰什么。
“真的？”
萧瑾小声地追问。
萧玉抬起头，目光在萧瑾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嘴角自然而然扯出一个笑，
“怎么，你还怀疑阿姐骗你？”
萧瑾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萧瑾说道，
“就只是觉得，阿姐这么好，怎么会没人喜欢？”
萧玉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清凌凌地，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
“............阿瑾，学坏了。”
“会拿这些甜言蜜语哄我开心了。”
“如烟她教你的？”
萧瑾会意地回应了一个微微的笑，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阿姐刚才看向她的那一个眼神里，似乎闪过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苦闷，又像是懊恼，甚至还有一瞬间，阿姐看向她的目光里，似乎还带着，一闪而过的，
一丝…........…嫉妒？
可那感觉的一丝情绪它转瞬即逝，仅仅转眼间就被阿姐抹灭，不带一丝犹豫，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剩下的，现在还能够看到的，只有阿姐如黑曜石一样清凌凌的，宛若寒星一样的眼眸。
里面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按照印象来说，不该存在在阿姐身上的情绪。
“阿姐...........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萧瑾试探着说道，
萧玉摇了摇头，起身，伸手替萧瑾整了整衣领，替她挽到耳廓那一丝不听话沾到脸颊的头发，动作轻柔，和往常的阿姐一样，
“我能有什么心事？”
“倒是你，不要想着我了，主要是你自己的事，一定要努力去做好。”
“因为现在，你的事情是最为重要的，”
“知道吗？”
萧瑾张了张口，好像还想再说什么，可萧玉已经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萧玉转身走向书架，背对着她，开始合上刚刚摊平的账册，然后摆放到书架上，整理起上面的书籍，排序编号，
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萧瑾只好作罢，和萧玉行了个礼，说道，
“那阿姐.....……我先回去了？”
“嗯。”
萧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记得我说的话，动作要快，以免夜长梦多。”
“阿瑾知道。”
萧瑾点头，转身往外走，可刚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玉仍半跪在书架前，纤细的手腕在书架内外来回出入，她的肩膀微微绷紧，背影仍然是依旧的挺直。
萧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开口，轻叹一声，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带上的那一刻，传来“咯吱”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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