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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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牵着柳如烟的手，慢慢往醉仙楼的方向走。
夜渐渐地陷入深邃，街上的灯笼仍然挂着，亮着，只在风中摇晃。
柳如烟提着她那盏兔子灯，暖黄的光晕映在青石板路上，映衬出兔子的虚影，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
两个人踩着彼此影子一起走，脚步轻盈而默契，似乎这样就会永远地交融为一体。
街上的酒肆仍然尚在营业，只不过来客较为地前几个时辰稀少一些了，今日官家特别允许，今夜暂无宵禁，人们都敞开怀地游玩，
街上灯火明亮，也有一两个走着的路人，所以走着并不是很害怕。
虽然很希望这条路能一直没有尽头，但现实是，无论如何漫长的路，终归有到终点的那一时刻。
于是，
醉歌楼附近，
那楼门内仍然是歌舞升平的状况，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绝于耳，
柳如烟手上拨拉着那个兔子灯，弹了好几下兔子耳朵，灯光顺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的，投射下碎碎的光的斑点，可见，她真的非常喜欢这个灯了，
萧瑾感叹，买对了。
千金买她一个高兴，她也甘之如饴。
“好了，我该回.........”
柳如烟考虑到现在房里还是红袖替她瞒着，估计姐姐她现在在代替她的身份，蒙在被窝里呢，
虽然拜托了她，但想想那个场景，一向大咧咧的姐姐窝在床上充当病美人，柳如烟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
“回去得报答她一下呢。”
她在心底这样地暗自想。
“再.......稍等等。”
萧瑾下意识握住柳如烟要离去的手腕，月光下，手腕显得更加皎白，白如上等羊脂玉的肌肤下是淡青的血管，在月光之下泛着蒙着白色光影一般的青，
为什么有人，连血管都长得那么好看？
萧瑾看了一眼，慌忙别过眼去。
她不是有特殊癖好的人呀。
“怎么了？”
柳如烟看看她，然后疑惑地问，
“想邀我一起过夜？”
她的眸底升起一丝玩味，她当然知道萧瑾不敢，就算敢，她自己也不会这么做的，可她就是想这么问，想看到萧瑾因为被调戏而泛起红晕的脸，想看到萧瑾因为被调戏下意识慌忙的否认，更想看到萧瑾被压抑在心底的那一点一滴的欲望，
那是什么样子呢？
炙热，深幽，赤诚，不可预测？
可萧瑾好像没有出现她如上意料的反应。
萧瑾那双桃花眼下水光潋滟，在稀疏的灯火映衬下宛转出黑曜石一般的色泽，
眸底的光亮闪烁了一下，
“想。”
“这是我的真心话。”
“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音色澄澈清朗，带着温柔的确定，
“但是，等等我，”
“等到三日后，我带你走的时候。”
萧瑾提起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些踌躇不定，像是怕这个事情，打扰到今夜绝佳的氛围一样，
但是有些事情，逃不掉，
特别是极为珍重，极为重大的事情，
三日后，
柳如烟的初夜拍卖日，
万般可恶的，活生生的她却被当做商品一样竞拍，
极为不齿的那天。
柳如烟的反应也不像萧瑾想的那般恐惧，她只是平淡地做出了一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的表情，然后说，
“这几天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
“以至于，都有些忘了这回事呢。”
然后，她向前走进了几步，比她的身子来的更快的是她扇动了风，带来的身上茉莉的香气，
“所以，劳烦你拯救我啦。”
“我的，”
“救，世，主。”
萧瑾被这么称呼连忙止住，
“不，不要了。”
“不用，这样，称呼........”
柳如烟见状，果然不说什么了，两双眸子里含着荡漾的笑，促狭地看着萧瑾，等着她的话语，
“我，我该回去了........”
萧瑾只好这样给她下台阶，她指了指远处柳如烟房间的灯光，
“红袖姐姐怕不是快等急了，”
柳如烟抬头看了看远处厢房，似乎也觉得该回去了，稍微做了做告别，和萧瑾一直走到侧门。
“到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
柳如烟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即转身。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紫色的裙摆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此刻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面前斑驳的红漆门上，泛着银色的光，
就在柳如烟打开那扇斑驳的红漆门的时候，萧瑾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开，
柳如烟忽然转身，门槛的高度让她刚好能与萧瑾平视。残存的几盏街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瑾看见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夏夜流萤，转瞬即逝。
"萧瑾。"
她唤她名字时语调轻快，声音轻柔，
"今夜，对我来说，很难忘哦。"
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萧瑾看见她说完后抿了抿唇，
起初涂得完美的口脂早已在之前的吻中褪去大半，此刻只余一抹淡淡的粉，像是三月枝头将谢的桃花。
“再见哦，”
“早点回去，不然你姐姐该担心你了。”
她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月光从她左侧斜斜洒下，照亮了她半边脸庞，
让她的笑容一半明亮如初雪，一半隐没在暗影里。
怎么会有人，
笑得那么漂亮。
“好，你也要...........”
有些话不必要说完，就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门悄然合上了。
然后传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门外，
萧瑾冲着那扇木门看了很久，月光在朱漆的门上流淌，将斑驳的漆面的红，照得如同干涸的血迹。
“困住她的不只是这扇门。”
门上倒立的木刺，指尖拂过，留下扎心的刺痛，掌心的疼痛蔓延到胸口，无形的屏障有太多了——
萧家的门第，朝堂的规矩，甚至柳如烟眼中那些欲言又止的秘密。它们比这扇红漆剥落的木门坚固百倍，将那个在烟火下吻她的女子囚禁在无数看不见的牢笼里。
“我会打破这些屏障。”
萧瑾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淬火的刀锋般锐利，
“无论如何。”
远处传来敲响提醒时辰的梆子声，惊起屋檐下一只夜栖的乌鸦。
萧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朱漆木门褪色的红，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掀起的衣袂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几片盛典过后，飘落此地的残破的灯纸。
月光为她离去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宛如一把出鞘的剑，
但，只为她。
门内，
柳如烟赶到房间里，
一到房间里，她就看见自己的床榻上鼓起一个人形，红袖正侧卧着团成一块，锦被拉到下巴，连发髻都梳成了她平日的样子。
红袖窝在被窝里，听到有人来了，蛄蛹了几下，迟迟不肯抬头。
红袖内心的想法：
“一露眼，那不就暴露了吗？”
“可不能，耽误我如烟妹妹私会去了”
“姐姐？”
柳如烟蹑手蹑脚靠近，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
露出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她的脸打量了几下，然后突如其然地起身了，身上的锦被顺着掉到身下，
“如烟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红袖“嗖”地起身，然后坐在床边，再度打量着柳如烟，只见她一袭淡紫色罗裙，裙摆绣着几枝银线勾勒的纹路，衬得肌肤如雪。发间只簪一支素簪，
整个人宛如三月枝头最嫩的那朵紫玉兰，清丽中透着几分灵动。
“呦，穿这么漂亮，肯定战果累累吧？”
红袖“不怀好意”地打趣。
“倒也没有。”
柳如烟想起烟花下她们接吻时，萧瑾意外落下的泪，
她现在还是不太懂，萧瑾为什么会在那么喜悦的情形下，却哭出来。
亲到她，本来不是应当开心的事情么？
为什么，还哭了出来？
让她心如乱麻。
红袖这时看到了她手中的兔子灯，兔子的耳朵粉嫩嫩的，随着她指尖轻晃，一摇一摇的，表层皎白的灯面薄如蝉翼，透出暖黄的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她送你的？”
红袖挑逗地问，虽然答案在她心里早已心知肚明，
“..............多事。”
柳如烟没有回答，但耳尖泛起的薄红已经出卖了她，
“好，好，不打听你们小两口了~”
红袖这么说着，然后下一句紧接着是，
“三天后，那件事，你做好打算了吗？”
虽然她努力装作轻快的语调，地对柳如烟说道，怕会惹妹妹她不快，但其中隐藏的几丝颤抖出卖了她，
“嗯。”
“差不多..........了。”
红袖支着头，
“...........当真？”
柳如烟没有回答太多，只是说继续清楚自己知道了，自己做好了准备，给红袖她下一颗安心丸，
然后做势请红袖走，
“好了好了，你回到你那里吧。”
“不然你的小青絮，等妻子要等久了。”
红袖知道柳如烟有一些事并不想自己说出口，于是也借此离开，走之前捏了捏柳如烟的脸颊，
“无论最后事情如何，我们都会在你的身边。”
“我们是你绝不消失的退路。”
柳如烟的心就像是装了蜜糖一样温暖发甜，被友人这样地承诺担保，友人的眼里都是对自己的好，谁会不被触动？
她推了推红袖，
“好啦，我知道了，”
“我.........很谢谢你们哦。”
红袖笑的爽快，
“噫~好肉麻。”
“好啦，那我就先走了，”
“早点睡，不用过于劳心伤神的。”
红袖逐渐地退去，传来门被关上的“吱呀”声。
柳如烟等听到红袖的脚步彻底远去后，又提拉上那把兔子灯，来到梳妆台前，在矮凳上坐下，将兔子灯往梳妆台上一放，兔子灯的灯影在菱花镜里晃了晃，晃出两个朦胧的光圈。
“你呀，”
“现在，是萧瑾了。”
她戳了戳灯面上绘制的粉红兔头，指尖沾了一点朱砂的颜料，
"那个说带我走的萧瑾。"
兔子灯沉默地亮着，毕竟它不会真的说话，只会发出一点点的光芒照耀她，暖黄的光映着她半边脸颊。
柳如烟提住一只兔耳朵，粉嫩嫩的，摸起来轻如羽毛，
“你说过，你喜欢我，对不对？”
兔子没有说话，可能是窗户没有关严实，寒风隐隐地吹过，竟真的吹得小兔子上下的晃动，就如同小兔子真的在说，
“是，”
“我喜欢你，”
这样一般。
柳如烟自是没有忽略这个情形，她摸着兔子叠起来的褶皱，抚平，
“既然你喜欢我，”
“又说过会带我走，”
“那你就要真的说到做到。”
她慢慢抚摸小兔子灯的纹理，从小兔头滑到胖乎乎的脸颊，再到小兔子一提溜的尾巴，对着尾巴戳了戳，手指更显得细长，看着光影流淌。
她顺着尾巴走，流连到小兔子鼓囊囊的肚腹，轻轻点了点这个圆滚滚的肚子。
“不许学那些世家公子，"
她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对面前小兔子代表的意像警告，
小兔子仪态端庄地静止不动，
“只会说漂亮话........ ”
“所以，要是你敢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
另一方的手指揪住小兔子粉嫩嫩的耳朵，装作轻轻一拧，
"我就这样教训你。"
实则根本没用力，只是假装而已，毕竟她可舍不得对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下手，
“倘若你真的最后带我走了，”
“赎了我，”
“给了我自由，”
铜镜上映着柳如烟对一只小兔子戳弄的神态，少女对心仪之人不可直接言说的话语，现在借着永远不会告密，永远不会知晓，永远不会受伤的小兔子萧瑾全然地诉说，
烛火打在柳如烟的侧颜上，给那黑如鸦羽的长睫盖上扇状的阴影，
“我说不定会，”
“像你喜欢我一样，”
“喜欢上你呢。”
梳妆台旁燃烧的蜡烛，悄然滴落一滴烛泪，“滴答”地滑在柳如烟指尖，凝成一滴琥珀色的珠子，温热却不灼人。
她低头，然后怔怔望着那渐渐凝固的蜡泪，轻笑出声，
“...........你是说我在骗人吗？”
兔子灯静静立在案几上，暖黄的光晕染着它圆润的脸颊，三瓣嘴仿佛含着欲言又止的笑意。
她将指尖的蜡泪轻轻捻开，在指腹拉出细长的丝，
“连你也不信我。”
窗外接着又飘来一阵夜风，灯影晃了晃，像是摇头又像点头。
“但是，凡事谁说的准呢？”
“阿瑾。”
“当初和我第一次相遇的你，”
”也未曾料到，”
”你会为了这样一位素未谋面过的女子，”
”做到这种地步吧。”
她顺着兔子的脊线，滑到小兔子背后肥润的屁股，拍一拍，然后上抬挑一挑小尾巴，
莫名有种意义不明的色..........
小兔子依旧糯糯地立在那里，不说话地沉默着，小兔头画着几抹腮红，就像是真实的萧瑾脸红的了一般，
“希望一切顺利，阿瑾。”
不要让她，从尘埃，化为更细的尘埃。
想彻底地在美梦中沉溺，
所以，
千万不要让美梦醒来，
然后被砸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还差 